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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迷局

下午六点。

景椿和温悦之到楼下时,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事发地点的附近,来往的人并不是很多,倒是周围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凑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窃窃私语中还有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而景椿她们俩就站在外围抬头往里望了望,却无果。

“让让!让让!”

温悦之只好拽着景椿挤进人群,穿过围拢的缝隙,景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医护人员正准备给死者盖上白布,直至最后一刻,景椿心中隐现的不安在这一刻化为了实物,掉进了平静的湖面。

苍白的面容正是昨天电梯门前遇见的那位阿姨。

她仍然是瘦骨如柴的样子。只是景椿没有再瞧见她那麻木,空洞的眼神,因为现在的她双眼紧闭。

透过缝隙,景椿这才看清了那位阿姨的样子。

阿姨个子中等,头发凌乱不堪地洒在地面上,给人一种没有任何打理的迹象。她正面朝上,平静地躺在地上,双手交叠地放在胸前,安恬的样子却与她凌乱的外表相违。

在白布彻底盖上前,景椿又匆忙看了几眼。

仓促之下,她看见那位阿姨嘴角凝固的弧度,那是个很浅的微笑。

身上那不合身的病号服在风撩动之下,轻轻吹起。而她的安详竟与周遭嘈杂的环境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景椿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泛出解脱这一想法。

暗红的血液在她身下逐渐凝固。

雪白的白布与鲜红的血液。

阿姨看上去很是年轻,死得却是这么凄惨,犹如枯黄的树叶被风那么一吹,就飘飘然地坠落了。

景椿忽然意识到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

原来死亡也会温柔待人吗?

她想起沈如总是重复:“死亡不是解脱,至少走得没有痛苦。”

真的是这样吗?

她看着被疾病蛀空的躯体,没来由的羡慕起这种平静。

倘若她离世时,是否会以这种形式终止,还是归回?

一旁的温悦之瞥到景椿那呆呆的样子,误以为她是吓傻了。

“别看。”温悦之微热的手掌覆上景椿的眼睛,但死亡的画面已经默默刻在景椿的脑海中。

她又想起江医生昨天检查时对她说的那句话:“景椿,你的心脏状况最多支撑不到一年,如果等不到合适的供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景椿明白。

殊不知温悦之这一动作,正好把景椿心中那些许苦涩压了下去。她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将温悦之的手从眼前拿下。

没过多久,不远处走来一位警察,手中拿了一本记事簿。

开口者年纪不大,许是刚上任不久,他清了清嗓子:“死者叫唐怡,今年二十七岁,无业,已婚,是位产后孕妇。”他抬头看了眼住院部高耸的灰色外墙,继续说,“从监控来看,唐怡跳楼时附近没有人经过。是802病房的患者发现窗外有人坠落,才通知护士报的警。”

夕阳中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尸体笼罩其中。

住院部的附近是地下停车场和公园,再加上唐怡坠落的时候接近日落西山,这个时间点,多数人都在食堂或病房,确实很少有人经过这片区域。

一旁像是头儿的警官蹲下身,掀起白布一角又迅速放下,拧眉道:“家属联系了吗?”

年轻警官:“已经联系了,正在……”

那位警官话还没说完,唐怡家属呼天唤地的啼叫绵延而来。

果然,景椿一转头,就看到一对母子正被警察朝现场走来。

中午在电梯门前高谈阔论的那对母子。

“警官!我们在这里!”

一个沙哑的男声打断了年轻警察的话。

董耀德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搀扶着他母亲:“不好意思,让让,麻烦让一让!。”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警戒线外,他忙冲里面招手,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年轻警官快步走过去,仔细核对着身份证件。

“请节哀。年轻警察低声说,然后掀起警戒线让他们进入。

还没靠近唐怡,董耀德兀突地松开母亲的手,呆立在原地,看向前方,仿佛整个人失去了灵魂。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白布覆盖的尸体旁。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一顿一顿地朝唐怡走去。

在董耀德第一时间听闻时,他无法相信那就是朝夕相处的妻子,甚至觉得这个消息荒谬至极。可当他置身现场时,才发觉一切不是幻境,并且是有血有肉的呈现在了眼前。

董耀德跪坐在唐怡的身边,嘴唇微微颤抖,双眼也紧紧地闭了起来,试图去逃避眼前的现实,又或许是阻止内心的绝望爆发出来。

人群内。

景椿他们这会儿才扒开驻足的人,走到警戒线前。

“一定是搞错了警官......”董耀德喃喃自语,“唐怡早上还好好的......还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肉......"

董耀德的身体不停地在发颤,连带着悬在白布上方的双手,迟迟不敢揭开。

当白布最终被掀开的一刻,董耀德缓缓低下头,看到唐怡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中,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他失声痛哭了。

已是黄昏时分,周遭的天空变得异常的黯淡。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了这毫无生气的怀抱中。

在董耀德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喧闹的声音,唯有他一人。

他的脸颊上不断有热泪流淌下来,从无声到有声。

“小怡......”他额头抵在唐怡僵硬的肩膀上,嘶哑地唤着她的名字。

而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剩下哽咽和悲痛的泪水。

到底是初出茅庐,年轻警察欲上前安慰,递纸巾的手却伸到一半又缩回,头儿警官许是见惯人间百态,面无表情地在丈夫和婆婆之间来回扫视。

警戒线外,温悦之莫名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那泪水是真的,但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违和?

下一秒,温悦之眉间微皱,因为她的目光瞥见了董耀德身后的那位老人。

“那不是她的儿媳妇吗,为什么她一点情绪都没有,这也太镇定了。”

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甚至她没有靠近尸体一步,只是远远站着,时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听她这么一说,景椿也观察到了这点。她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清楚。”

镇定吗?与其说是镇定,倒不如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

温悦之凑近她耳边:“你看她那个样子,连装都懒得装,得是多讨厌这位阿姨。”

警戒线内,法医团队已经赶到,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开始对现场进行专业处理。

而这边,年轻警察整理好董耀德的情绪,便开始询问。

年轻警官翻开记事本:“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医院的?”

董耀德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站了起来:“警察同志,我和我母亲一直待在病房里,从中午到现在都没离开过。”

“一直都没离开?”

沉默的老人突然上前一步,这回她出声了:“小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是我们把唐怡推下去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离近的几个围观者纷纷侧目包括景椿和温悦之。

温悦之立即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人警察叔叔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先急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景椿点头,余光却瞥见那位头儿警官往老人那看了眼。

年轻警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些微措手不及,好在很快调整了过来:“李素梅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只是例询查问。”

董耀德抬手轻拍母亲的背,说:“警察同志,这点我可以作证。我们确实一直在802病房等唐怡,同病房的阿姨和叔叔都能证明。”紧接着,他掏出手机,“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请他们过来。”

景椿和温悦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在场证明准备得如此充分,反倒显得刻意。

温悦之嗤笑:“好一个不在场证明。”

头儿警官抓住了字眼,突然开口:“等?你刚才说'等唐怡'?发现妻子不见了,你们为什么不出去找?”

“我……”,董耀德刚想解释,却被李素梅打断了。

李素梅一把拽过儿子的胳膊:“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我这媳妇住院的这半个月里,是三天两头往病房外跑,开始我们还着急找她,毕竟她怎么说也算我们的家人,但次数多了总不见得我们回回都出去寻她吧?再说了,她一个大人,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还要我们寸步不离地守着?”

年轻警察皱眉记录着,问:“那她平时外出都去做什么?”

李素梅下意识地说:“这我哪知道。”

见无果,年轻警察又问:“唐怡今天什么时候不见的?”

董耀德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警官,今天中午我们一家在医院公园散步,从公园回来时她就不见了。”

年轻警官:“今天不见过两次?”

董耀德回应道:“是的。我们中午着急找她,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回病房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他话语一顿,声音又开始哽咽了,“谁知道......谁知道她睡醒后又......要是我当时看紧点就好了......”

年轻警官心中叹了口气,眼下只好先安抚死者家属的情绪了。

唐怡那边,没会儿功夫,警方和法医迅速做好了现场勘查及初步调查。

法医一声不吭仔细检查完尸体后,走过来,摘下手套,说:“老梁,初步判断是生前坠楼。”

“死者生前在坠落之时,身体的修复功能还在,所以促使了她的血液凝固。头部严重破裂,骨骼的大关节处,出现骨折现象,且没有抵抗伤痕;我刚才看了一下这栋楼,最高十层,所以尸体落地的位置与建筑物相隔得较远。根据目前的检查得出的信息是符合高空坠落的特征。不过......”法医一顿,把声音压低了些,“死者身上还有多处自残伤痕,像是长期形成的,右臂还有防御性淤青。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回去,才能准确断定。”

梁文目光幽幽,拍了拍法医的肩膀:“行,回去做个详细尸检,定国又麻烦你了。”

孟定国:“一杯酒的事。那我把尸体带回去了。”

法医团队抬走尸体后,现场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下来。只留下警方的人还在原地勘查,保护现场。

景椿和温悦之站在离现场较近的位置,自然也把警方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三言两语之间,仿佛就已经把事情定了性,尘埃落定。

景椿看着董耀德他们真挚又虚伪的情感与交谈,静默了一会,她感到窒息般的胸闷,不单单是因为心脏病,更是因为眼前这场荒诞的表演。

她转头拉上温悦之,离开了这喧嚣的场所。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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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轻洒,夜幕降至。

深夜的巷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清晰的犬吠,更显得四下寂静。

巷尾那栋老宅中,唯有顾天屋子的一隅,还留着一盏灯,淡淡的,柔和而温暖。

顾天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抱着吉他,垂着头,指尖轻轻滑过琴弦,不紧不慢地弹奏着。

这首为Moon改编的曲子已近尾声。原本这首歌就是二次创作,所以回炉时并没有难度,上手起来也挺顺利。

Moon说像他的心跳声。

老实说,尽管对方表明了原因,但其实顾天还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会选中这么一首歌来作为投稿的歌曲。

他翻遍自己的主页,那首歌甚至没有置顶,却能被对方精准地找出来。

顾天又回想起当时询问具体是哪首歌的时候,对方的反应虽说不上是秒回,却也很快给予了答复。

“有种......很了解我的人。”他低声自语。

寻思过后,顾天又投入到了最后的作曲中。

他想既然大千世界中,有这么一人找到了我的音乐,已经实属难得,只因微乎其微的一点,顾天内心竟下起了毛毛细雨,干涸的土地开始变得湿润了起来。

薛千予总说顾天在创作音乐时,欲罢不能,一旦投入创作就会忘记时间,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想停下来。

或许是顾天想要让五线谱上的每个音符拼凑在一起时,不再是那样简单的字符,又或是平庸的旋律,他想得到的,是音乐与灵魂的撞击,寻找纯粹的力量和平静。

可热爱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所以当Moon找到他时,那种被理解的雀跃,是新奇的。

“儿子,这么入神吗?”

徐音不知何时手拿刚洗好的水果,站在顾天身后。

徐音温声解释道:“敲敲了半天门没反应,我就直接进来了”

“你不会怪妈妈吧?”她单手托着脸颊,闷闷道。

面对徐音的戏精体质他早已习惯,顾天早就已累见不鲜。他和顾淮波的性子比较像,大多是言语稀少的那类人,所以徐音这样跳脱性格的存在,在这个家里无异于是个调味剂。

顾天接过水果盘,轻笑道:“我只是在写曲子,走神了。”

徐音继续着自己的戏瘾:“那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莽撞了。”

饶是习惯了,顾天这会儿也有点接不住徐音的戏。

见自己儿子那满脸的为难样,徐音心想:果然儿子就是最好的消遣。

徐音也不逗他了,轻拍儿子的肩正色道:“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顾天点头:“知道了。”

没走出几步,徐音忽地停在了角落那台蒙尘的钢琴,眼中流露出了平时鲜见的凄然。

月光照在漆黑的琴盖上,映出一层薄灰。

“顾天,这架钢琴……哪天你空了,找人搬到仓库去吧。”

还以为徐音带门离去了,却不曾想徐音的声音轻飘飘地在空气中传了过来。

顷刻间,顾天的脸色骤然变白,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和声细语。

“妈,没事,放在这不碍事。”

徐音抬眼,只见儿子依然是平日的样子,内心的痛楚就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滥。

徐音终究说出了那句话:“睹物思人,顾天。这么些年过去,该往前走了。背负的东西越多,这路走起来就会越累。”

物是人非,念想依然存留心间,就足够了。

“我有在好好往前走。”他抬起头,嘴角挂着温和笑意,眼眸里却是一片荒芜,“妈,你看不出来吗?”

“顾天,其他事妈妈都支持你,唯独这件……”

徐音知道,每每提到这个话题,顾天总是会像变了个人似的,在暴风雨来临之际,强忍自己的情绪,等到电闪雷鸣时,一触即发。

这件事始终是顾天心里的伤,弥补不了。可又何尝不是徐音的痛呢?

徐音欲开口,却被顾天的反问,让到嘴边的话哽在喉咙,无法道出口。

顾天沉声:“妈,那你呢?”

徐音:“你说什么?”

“你看见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恨过我?”顾天突然站起身,吉他撞到桌角发出声响。

徐音几乎是立刻回答道:“没有!从来没有!”

哪能怪顾天呢?那段时间的徐音,只会没日没夜,一遍又一遍地陷入自责。身体和精神带来的双重折磨,就像是啤酒的苦涩,入口顺畅,而其中的苦涩却在脑海中永远挥之不去,留下印记。

徐音的眼睛湿漉漉的,哽咽的嗓音自己似乎也没发觉。她安抚着顾天:“那只是个意外,顾天。”

顾天还是轻声回应,神色却是淡淡的:“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永远不会怪罪我。”

徐音:“对,所以儿子你应该朝前……”

顾天:“可是我原谅不了自己。”

顾天打断了徐音的话,他低下头,朝着自己低吼。

那时候的一意孤行,换来的是如今的两败俱伤。

【下章预告】

当两个假装痊愈的人互相揭开伤疤,月光照见的究竟是释怀,还是更深的刺痛?

【小金鱼心里话】

“我还活着,长途跋涉,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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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