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还是渐渐小了,空气冷而混合着泥土青草的气息,还和着雨水的腥气,是雨天独有的味道。
车内,萦绕着淡淡的呼吸声,陆屿的鼻尖随着呼吸的起伏嗅着霑梦裴身上好闻的气息。
如果世界小到让他们只能像现在这样紧紧相拥,那其实也不错。
“咚咚——”
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陆屿往窗外看去,是陈毅。
他动作极轻地调整着姿势坐起来,让霑梦裴躺在自己腿上,上身靠在自己怀里。
霑梦裴动了动,可又落入令人安心的温暖之中他便没有醒来。
陆屿把车窗放下来,陈毅正吸完一口烟,说话烟雾缭绕:“车坏了?”
陆屿随意看了一眼:“趁他睡着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连续开了挺长一段时间,又遇上暴雨,发动机出了点儿问题。”
顾及到霑梦裴在睡觉,两人说话声音都有意放轻了。
“行,”陈毅点头,“那你把他叫醒吧,去哪儿?搭我车走。你们这车我让人来拖走,修好了你们再去取。”
“北冥冰湖。”
陈毅把烟头在脚下踩灭:“那还有四五百公里,走吧。”
陈毅走向自己停在前面的车,陆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低声道:“裴,醒醒。”
“嗯?”霑梦裴被轻轻晃醒,一睁眼就看到陆屿,嘴角情不自禁上扬:“雨停了?”
“嗯,”陆屿亲了下他的额头,“救援的人来了,我们的发动机出了点问题,先搭他们的车走。”
“哦,好。”
两人上了车,陈毅载着他们驶出去。
车开一路,车内的气氛沉默。
霑梦裴支着头看向窗外,陆屿坐在他旁边盯着一个点出神。陈毅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他们一眼。
陈毅突然问道:“核心怎么样?”
霑梦裴愣了一下,正想着转过头回答,就听到陆屿平静地回答:
“还能工作。”
陈毅:“最近稳定吗?”
陆屿:“比预计好。”
霑梦裴:“………”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认识?”
空气突然安静。
陆屿:“不认识。”
陈毅:“认识。”
所有人脸上下来几道黑线。
陆屿:“认识。”
陈毅:“不认识。”
霑梦裴:“…………”
陆屿手握拳放到嘴边咳了一声:“咳,同事。”
陈毅双手扶住方向盘:“嗯对,以前一起工作过。”
霑梦裴点点头:“这样。”
他继续看向窗外,而另外两个男人则暗暗在后视镜里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窗外的景物如电影般匆匆往后倒去,一阵困意袭来。余光里,陆屿看到霑梦裴的头一点一点。
“困了?”
陈毅听到动静看了眼后视镜。
“唔有一点儿。”
“那就再睡会儿吧,你昨晚没睡好,现在又很早。”
陆屿说着就把霑梦裴搂过来,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还调整了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睡吧。”
陈毅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
陆屿头也不抬:“专心开车。”
“啧。”陈毅对他比了个中指。
车里又安静下来。
等到霑梦裴终于睡熟以后,陆屿突然说:
“昨晚,谢谢。”
陈毅偏头看了眼左边后视镜,打转向灯,随口应道:“哦,没什么,工作需要而已,不是专门救你。”
“嗯。”
-
告别了陈毅,他们入住了一间小木屋。
北冥这地方和瀚海实在是两个极端——
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轻轻呼吸就会哈出白气,他们早就换上了防寒服,在雪地里跟着向导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走进小木屋便暖和起来,屋内工作人员早已把壁炉的火生好,小木桌子上有两杯热可可和一盘曲奇,一扇落地窗前便是那美丽的冰湖,湖面结了一层冰,上面有零星几个人。小木屋距离冰湖还有一段距离,可以看到大片冰湖全貌。
小木屋里非常温馨,他们脱去外套,霑梦裴抱着热可可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这儿真不错。”
陆屿坐到他旁边,给他披上一条毛毯。
霑梦裴微笑着裹了裹,然后伸手把半边毛毯也给陆屿披上,自己顺势靠过去,蹭了蹭陆屿的脑袋:“你也盖点儿。”
他们依偎着一起看着外面的雪白世界。
霑梦裴:“这里好安静啊。”
耳边只有你的心跳。
陆屿挑眉:“此刻外面风速七级。”
霑梦裴:“……哦哈哈哈那这隔音效果还挺好的。”
-
洗完澡,霑梦裴盯着湿漉漉的头发套了个白T就到处在房间里转悠,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明天要带的东西。
虽然屋内很暖和,可不管怎么说外面是冰天雪地,陆屿盯着他那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喉结微微一动,随即蹙眉。
他坐在床边,在霑梦裴第三次经过自己面前时,直接伸手把人拽过来坐到自己腿上。
霑梦裴一惊:“!陆屿?”
还没反应过来,大腿就被掐了一把,陆屿面不改色地拿过毛巾,一双手隔着毛巾揉霑梦裴的脑袋:
“先把头发擦干。”
“唔,你刚刚掐我了……”
“谁让你穿成这样在我面前晃的。”
霑梦裴顿时起了坏心思,他一抬头双手捧住陆屿的脸,笑得蔫儿坏:“勾引你啊~唔——”
大腿又被用力抓住,腿肉被挤出指缝:“陆屿别闹我——”
霑梦裴被他抓得一抖,笑着伸手去抓陆屿的手:“快放开,你不是给我擦头发吗?”
“手怎么这么凉?”
“嗯?没有吧?”霑梦裴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就从陆屿身上蹿下去:“那我去烤烤火。”
“咻”地一下就冲到壁炉面前。
“回来。”
“不要。”
他一屁股坐到壁炉面前,把爪子伸到火那里去,下一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往后拉。
陆屿从后面坐下来抱住他,低头在他耳边说:“太近了。等下烫到。”
霑梦裴忍不住缩了下脑袋:“哦。”
晚上睡觉前,壁炉还还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
大床上,霑梦裴靠在陆屿的肩上,翻着他已经写了挺厚一本的旅行记录。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新一页,上面是空白。
霑梦裴突然说:“我刚才发现屋里有一本留言本。”
说着他就跑下床去拿过来给陆屿看。
里面全都是过往在这里住过的旅客写下的话。
有人写:“希望明年还能来。”
有人写:“永远幸福。”
有人画了一颗爱心。
还有人画了自己的狗狗简笔画。
霑梦裴温柔地看着那些,笑道:“等我们在这里的几天结束以后,也写一个。”
陆屿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