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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竞标会后,姜念以为温酒会联系她。但两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温酒像四年前一样,又一次消失了——不是彻底的消失,而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消失。她还在这个城市,还在这个行业,但她在躲姜念。

姜念发消息,她会回,但回复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几分钟到几小时,从几小时到一整天。姜念打电话,她会接,但每次都说“在忙”,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客户说话。姜念约她见面,她会答应,但到了约定时间,总会有一个理由让她来不了——公司有事、身体不舒服、临时要出差。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每一个理由都无懈可击。但姜念知道,那都是借口。温酒在躲她。

姜念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空。上海的夜不像北京那样黑,因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亮到天空都变成了橘红色,看不到星星。她想起四年前在北京的时候,有一次温酒送她回宿舍,两个人在路灯下站了很久,谁都不愿意先走。那天晚上的星星很多,温酒指着天上的一颗星说“那颗最亮的是你”,姜念说“那你是哪一颗”,温酒说“我是旁边那颗,不亮,但离你最近”。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但她也做不到放弃。因为那是温酒。是她等了四年的人。是从二十二岁等到二十六岁、从研究生等到职场、从北京追到上海的人。

她不能放弃。她不能。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姜念在一个行业沙龙上看到了温酒。沙龙在市中心的一个咖啡馆,主题是“情感分析的技术前沿与商业应用”。姜念本来不想去的,这种行业沙龙她去得太多了,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差不多的面孔,差不多的客套话。但她看了一眼嘉宾名单,目光停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温酒。她去了。

温酒到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平底鞋,头发还是短的,露出耳朵。她没有化妆,嘴唇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比竞标会那天放松了很多,像一个普通的、在周末出门喝咖啡的女人。她走进咖啡馆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姜念身上。只是一秒,然后她就移开了,去跟主办方打招呼,跟同行寒暄,像一个正常的、社交能力正常的、没有心结的人。

沙龙开始了。先是主办方致辞,然后是几个嘉宾的分享。温酒是最后一个。她站在前面,没有用PPT,就是站在那里,用那种低沉的、稳稳的声音,讲她这四年做的事。拾光科技的情感分析平台,帮助电商平台分析用户的评论和反馈,识别用户的情感倾向,然后把分析结果反馈给商家,帮助他们改进产品和服务。

她讲完之后,台下有人提问:“你们的模型准确率是多少?”

“在公开数据集上,九十二。在真实场景下,八十五到九十,取决于数据质量。”

“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多少?”

“五个点。”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五个点,听起来不多,但在情感分析这个领域,五个点的提升意味着巨大的技术壁垒。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又有人问。

温酒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我们有一个很好的技术顾问。”她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姜念的方向,“她对情感分析的理解,比我深。”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温酒在说她。不是在公开场合说出她的名字,不是在对她表达什么,而是在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方式,告诉她: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做过什么,我记得你有多好。姜念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沙龙结束后,主办方组织了一个小型的酒会。姜念本来不想参加的,但她看到温酒端着酒杯站在窗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温酒。”她喊了一声。

温酒转过身,看到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你还没走?”她问,声音很轻。

“你在,我为什么要走?”姜念说。

温酒没有说话。她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姜念注意到她的酒杯里是威士忌,不是红酒。温酒以前不太喝烈酒,因为她的酒量不好。但现在她喝威士忌,不加冰,不加水,纯的。

“你喝烈酒?”姜念问。

“习惯了。”温酒说。

“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姜念看着她,“你变了。”

温酒转过头来看她。“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喝威士忌。你以前不会在公共场合跟人寒暄。你以前——”姜念顿了一下,“你以前不会躲我躲得这么彻底。”

温酒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没有躲你。”

“你没有?”姜念的声音大了一些,“你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约好的见面临时取消。你说你没有躲?温酒,你骗谁呢?”

温酒沉默了。酒会的灯光很暗,照得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是更复杂的东西,是痛苦,是挣扎,是一种“我想靠近但腿不听使唤”的无力感。

“姜念。”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不明白。”

“那你就让我明白。”姜念走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躲我。你告诉我,四年前你为什么走。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滑过脸颊。

“我想。”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温酒的声音碎了,“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公司,没有未来。我给不了你——”

“你给不了我什么?”姜念打断她,“你给不了我钱?我不需要你的钱。你给不了我公司?我自己有公司。你给不了我未来?温酒,我的未来不需要你给我,我的未来是我自己的。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温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不明白。”她一遍一遍地说,“你不明白。”

“那你就让我明白。”姜念伸手握住她的手。温酒的手冰凉,和四年前一样凉,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

温酒看着她,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泪滴在姜念的手背上。

“姜念。”她的声音小得像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你值得更好的人。”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姜念说,“你说了不算。你妈妈说了不算。你脑子里那个一直在说‘你不配’的声音说了也不算。只有我说了算。”

温酒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抽回了手。

“太晚了。”她说,“我该走了。”

她转身要走,姜念拉住了她的袖子。“温酒,你别走。”

温酒停下来,但没有转身。“姜念,放手。”

“我不放。”姜念的声音在发抖,“我放了四年了。我不想再放了。”

温酒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姜念,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随时可能折断。

“你会后悔的。”她说。

“不会。”

温酒慢慢转过身。她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姜念,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了姜念的脸。

“四年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一点都没变。”

“你变了。”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老了,瘦了,头发白了。但你还是你。”

温酒低下头,额头抵着姜念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带着威士忌的苦涩。

“姜念。”她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

“嗯。”

“我想你。”她说,“四年了,每一天都想。”

姜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你为什么——”

“嘘。”温酒的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不要问了。就今晚,不要问了。”

她吻了姜念。在酒会的角落,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威士忌的味道里。

这个吻和四年前不一样。四年前的吻是试探的、克制的、带着“我该不该”的犹豫。但这个吻不是。这个吻是“我想你了四年”——是四年的思念,是四年的等待,是四年的“每一天都在想你”。温酒的嘴唇压在姜念的嘴唇上,力道大得让姜念的嘴唇有些疼。但姜念没有推开,她伸手环住温酒的脖子,把自己更紧地贴向她。

温酒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带着一种贪婪的、不肯放手的执拗。姜念尝到了她舌尖的味道——威士忌的辛辣,眼泪的咸涩,和一种只属于温酒的、清冽的、像初雪一样的味道。她的手指插进温酒的头发里,感受到那些白色的发丝在她的指缝间穿过,像时间的河流。温酒的头发比以前薄了,也粗糙了,不再像四年前那样柔软细密。姜念的手指摸到了那些白发,一根一根的,硬的,扎手的,像冬天里枯干的草。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看到了她们,有人没有。但两个人都没有在意。世界在那一刻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彼此的嘴唇、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