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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章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姜念的导师刘教授找她谈话。

“小姜啊,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刘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是那种长者特有的、既关心又不愿多干涉的谨慎,“论文的事情我知道你已经搞定了,但你的项目进展好像慢了很多。”

姜念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最近有些事情……”她斟酌着措辞,“个人的事情,可能分了一些心。”

刘教授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

“小姜,你是我的学生,我带了这么多年的学生,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我不希望你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不重要的事情。

姜念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温酒,对刘教授来说,是“不重要的事情”。

她不能说刘教授错了。站在一个导师的角度,他的学生最近心不在焉,项目进展缓慢,他有权利也有责任提醒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她好。

但姜念还是觉得疼。

因为温酒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了,刘老师。”姜念站起来,“我会调整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是学校的花园。五月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月季、蔷薇、栀子花,红的白的黄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姜念看着那些花,想起了温酒办公室里的那盆玉露。

那盆玉露被她照顾得很好,叶片饱满透亮,像一颗凝固的水珠。她想起第一次看到那盆玉露的时候,温酒问她“这盆花叫什么名字”,她说“玉露”,温酒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记一个重要的公式。

那时候她不知道,后来每次去温酒的办公室,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那盆玉露。

她看着它从蔫蔫的状态变得精神起来,从黯淡变得晶莹,从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脆弱的小东西,变成一个独立的、坚强的、能够自己生长的生命。

就像温酒。

她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化。虽然慢,虽然有时候会倒退,虽然有时候会让姜念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但她确实在变化。

她在学着信任,学着依赖,学着接受自己值得被爱。

这就够了。

---

周末,姜念和温酒去逛家居店。

这是温酒提议的。

“你不是说要买新东西吗?”温酒在电话里说,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姜念知道,对温酒来说,“买家居用品”这件事一点都不平常。她是一个连外卖都不愿意点的人,因为她觉得点外卖是在浪费时间。她愿意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去逛家居店,这意味着她在认真地、刻意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经营一个家。

家居店很大,上下两层,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沙发、床、桌子、椅子、杯子、盘子、花瓶、地毯、窗帘、灯。姜念像一只被放进糖果店的孩子,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每一样东西都觉得很新鲜。

“你看这个杯子!”她拿起一个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橘色的猫,“像不像酒酒?”

温酒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像。酒酒没这么胖。”

“酒酒以后也会胖的。”姜念把杯子放进购物车里,“买了。”

“你有杯子。”

“我有的是学校的杯子。这是你家的杯子。”

温酒看着她,没有说话,但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一个浅灰色的地毯,几个彩色的靠垫,一套白色的床品,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几个花瓶,几束干花,一堆马克杯,一套厨具。

“你要把我的房子变成样板间吗?”温酒推着购物车,看着车里的东西,表情有些无奈。

“样板间是给别人看的。”姜念又拿了一个砧板放进车里,“这是给自己用的。不一样。”

逛到灯具区的时候,姜念停住了。

她看到一盏月亮形状的壁灯——圆圆的,发着暖黄色的光,像一个挂在天上的满月。

“温酒,你看这个。”她拉了拉温酒的袖子。

温酒看过去,目光在那盏灯上停留了几秒。

“喜欢?”她问。

“嗯。”姜念点头,“这个可以挂在床头,晚上开着,像月亮一样。”

温酒走过去,把那盏灯拿下来,放进购物车里。

“买了。”她说,语气和姜念刚才说“买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姜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温酒。”她说。

“嗯。”

“你学我。”

“没有。”

“你有。”

温酒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耳朵红红的。

姜念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推着购物车的背影——一米七二的个子,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不像一个百亿公司的CEO,像一个普通的、在周末逛家居店的、和女朋友一起布置家的女人。

姜念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因为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温酒的时候,那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冷淡得像一块冰。她以为温酒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独立的、强大的、像一座山一样的人。

但现在她知道了。

温酒不是不需要任何人。她是不敢需要任何人。

她在学着需要。

学着依赖。

学着让另一个人走进她的生活,走进她的家,走进她的心里。

这个过程很难,很难。就像一个人用冰把自己封了二十年,现在要一块一块地把冰敲碎。每一块冰敲下来的时候,都会疼。因为那些冰已经和她的皮肤长在一起了。

但她在敲。

因为她想出来。

因为她想见到光。

---

从家居店出来,两个人去了超市。

“你今晚想吃什么?”姜念推着购物车,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材。

“随便。”温酒说。

“不能随便。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姜念看着她,无奈地笑了。

“好。那我做你最喜欢吃的。”

“我没有什么最喜欢吃的。”

“你有。”姜念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排骨放进车里,“你上次吃红烧排骨的时候,多夹了两块。”

温酒愣了一下:“你注意到了?”

“我每一顿都在注意。”姜念又拿了一袋土豆放进车里,“你吃红烧排骨的时候会多夹两块,吃鱼的时候会先吃鱼脸肉,吃青菜的时候只吃叶子不吃梗。你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但偶尔会加一点点蜂蜜。”

温酒站在那里,看着姜念一样一样地往购物车里放东西,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注意过。

她以为自己在人群里是透明的,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吃什么不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因为她从来不给人机会注意到她。

但姜念不需要她给机会。

姜念自己闯进来了。

“姜念。”温酒的声音有些哑。

“嗯?”姜念正在挑西红柿,头都没回。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可怕?”

姜念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表情有些紧张:“可怕?什么意思?”

“你太了解我了。”温酒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姜念笑了,把西红柿放进袋子里,走过来,站在温酒面前。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她说,“在乎一个人,就会记住她的一切。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你记住我的论文、我的课程、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一样。”

温酒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你别在超市里哭。”姜念小声说,“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温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没有欺负我。”她说。

“那我在干什么?”

“你在……”温酒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你在让我变成一个正常人。”

姜念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

“你不是不正常。”她说,“你只是受了很多伤。伤会好的。”

---

回到家,姜念在厨房里做饭,温酒在客厅里处理文件。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姜念在切菜的时候,能看到温酒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温酒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姜念看着那个画面,觉得心里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温酒。”她喊了一声。

“嗯。”温酒头都没抬。

“你抬头。”

温酒抬起头,看到她举着手机,在拍她。

“你干什么?”温酒皱起眉头。

“拍照。”姜念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留个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

“今天是你第一次逛家居店的日子。”姜念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每年这一天,我们都要庆祝。”

温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连这种日子都要庆祝?”

“当然了。”姜念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切菜,“所有的第一次都要庆祝。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吃饭,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都要庆祝。”

“你记得住那么多日子吗?”

“记不住。所以我要拍照,要做记录。”姜念把切好的土豆放进锅里,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等我们老了,拿出来看,就知道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

等我们老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温酒的心湖,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等我们老了。

温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老。不是因为她年轻,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那么久。不是因为她有病,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但姜念说了“等我们老了”。

好像她默认温酒会一直活着,默认她们会一直在一起,默认未来是存在的、值得期待的、值得为之努力的。

温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打。

---

晚饭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简单的家常菜,但温酒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姜念期待地看着她。

“嗯。”温酒说。

“又是‘嗯’。你能不能换个词?”

“好吃。”

“还有呢?”

温酒想了想:“很好吃。”

姜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还差不多。”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温酒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说过了。”

“说过了也要说。”姜念托着腮看她,“你吃胖一点,抱起来舒服。”

温酒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又提这个。”她说,声音低了一些。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姜念理直气壮,但耳朵已经红了。

温酒放下筷子,看着她。

“姜念。”她说。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说这种话。”

姜念的脸红了,但她没有躲开温酒的目光。

“是。”她说,“我就是故意的。我想看你的反应。”

“什么反应?”

“耳朵红。你每次听到这种话,耳朵就会红。”

温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朵,果然很烫。

“你……”她有些无奈,“你拿我当实验品?”

“不是实验品。”姜念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温酒面前,“是研究对象。”

她弯下腰,凑近温酒的耳朵。

“你的耳朵真的很敏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阵风吹进温酒的耳朵里,“每次我离你近一点,它就红了。”

温酒的呼吸乱了。

她能感觉到姜念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温热的,带着饭菜的香味。她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弹不得。

“姜念。”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嗯。”

“你离我太近了。”

“我知道。”姜念说,但没有退开。

温酒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在玩火。”温酒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不怕火。”姜念说。

温酒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灼热的东西。

她伸出手,扣住姜念的后脑勺,把她拉向自己。

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姜念感觉到了温酒的力量——不是温柔,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我忍了太久”的、近乎于粗暴的占有欲。

温酒的嘴唇压在姜念的嘴唇上,力道大得让姜念的嘴唇有些疼。但她没有推开,反而伸手环住了温酒的脖子,把自己更紧地贴向她。

温酒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带着一种贪婪的、不肯放手的执拗。姜念尝到了她舌尖的味道——红烧排骨的咸香,西红柿蛋汤的酸甜,和一种只属于温酒的、清冽的、像雪水一样的味道。

姜念的手指插进温酒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她的头皮。温酒的头发很软,细而密,像某种动物的绒毛。温酒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不是呻吟,不是叹息,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溢出来的声音。那个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姜念听见了,因为她的嘴唇正贴着温酒的嘴唇,那个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让姜念的心跳快了十倍。

因为她意识到——温酒的身体不是冰冷的。她的身体里藏着火,只是那把火被冰封了太久,久到她自己也忘了它的存在。但此刻,冰裂了,火涌出来了。

温酒的手从姜念的后脑勺滑到她的后颈,手指在她的颈侧慢慢地游走,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姜念的皮肤在她的指尖下起了细小的颗粒,每一寸被触碰的地方都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烫,发麻。

“温酒……”姜念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喘息,像一根被风吹动的弦。

温酒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喘气。

“怎么了?”温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姜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你吻得太用力了。”

温酒退开一点,看着她的嘴唇——红红的,微微有些肿。

“对不起。”她说,声音里带着歉意,“我太……”

“不用道歉。”姜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了,“我喜欢你用力的样子。”

温酒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灼热的东西又涌了上来。

“你再说这种话,”温酒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今晚可能真的不会让你走了。”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温酒——温酒的眼睛里有光,有渴望,有一种让她腿软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渴望的、被需要的、被当成唯一的那种感觉。

“我说了。”姜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我不怕。”

温酒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伸出手,牵住了姜念的手。

“走。”她说。

“去哪?”

温酒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走出了厨房,穿过了客厅,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灰色的窗帘已经换成了浅黄色的——姜念上次带来的那条。月亮形状的壁灯还没有装,但包装盒放在床头柜上,等着被打开。

温酒松开姜念的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

浅黄色的窗帘在灯光下变成了温暖的橘色,整个房间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琥珀色的泡泡里。

温酒转过身,看着姜念。

姜念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脸很红,红到脖子根都染上了颜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些不稳。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泪,是另一种东西——期待,紧张,和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东西。

“姜念。”温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嗯。”姜念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姜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知道。但没经历过。”她说。

温酒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地摩挲。

“我会很温柔。”她说,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承诺,“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说停。任何时候。”

姜念看着她,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温酒在这种时候,还在想着她的感受。不是“我要”,而是“你想不想要”;不是“我忍不住了”,而是“我会很温柔”。这个人把所有的**都压在理智下面,即使是在最失控的时候,也要先确认她是安全的、是被尊重的、是有选择权的。

“好。”姜念说。

温酒低下头,吻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在厨房里的不一样。不是粗暴的,不是掠夺的,而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温柔。温酒的嘴唇轻轻地贴着姜念的嘴唇,像在亲吻一朵花的花瓣。她的舌尖慢慢地描摹着姜念的唇形,从上唇的唇峰到下唇的弧度,一笔一划,像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姜念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温酒的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侧。温酒的手指很凉,隔着薄薄的衣服,她能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形状和温度。

温酒的手指找到了她衣服的下摆,停在那里。

“可以吗?”温酒的声音闷在她的嘴唇上。

姜念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

温酒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掀起了她的衣服。

布料一寸一寸地离开皮肤,空气接触到裸露的肌肤,凉凉的,但温酒的手指很快覆了上来,凉和热同时作用在姜念的皮肤上,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冷?”温酒问。

“不是。”姜念的声音在发抖,“是你。”

温酒的手停了一下。

“我什么?”

“你的手……”姜念睁开眼睛,看着温酒,“很凉。”

温酒想把手收回去,但姜念按住了她的手。

“不要收。”姜念说,“我喜欢。”

温酒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有温柔,有一种让姜念想要落泪的东西。

“姜念。”她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温酒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的时候,语气不是赞美,不是恭维,而是一种陈述——像在说“今天是晴天”“地球是圆的”一样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陈述。

“不知道。”姜念哭着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温酒的拇指擦过她的眼泪,“你好看。很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姜念踮起脚尖,吻住了她。

这一次是她主动的,是带着眼泪的、带着笑意的、带着所有的心疼和爱意的吻。

温酒回应了她。

两个人在浅黄色的窗帘、暖黄色的灯光、灰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床单之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探索着彼此。

温酒的吻从姜念的嘴唇移到她的下颌,从她的下颌移到她的耳垂,从她的耳垂移到她的脖颈。每到一个地方,她的嘴唇都会停留片刻,像在标记领地,又像在确认这是真实的。

姜念的手指插在温酒的头发里,抓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一只在风中奔跑的小鹿。

“温酒……温酒……”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叫还是在喘息,只知道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软糯的,潮湿的,像被水浸透了的丝绸。

温酒停下来,把脸埋在姜念的颈窝里,深深地吸气。

“你身上好香。”温酒的声音闷在姜念的皮肤上,震动传过来,让姜念浑身一颤。

“是洗衣液……”姜念的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

“不是。”温酒说,“是你自己的味道。”

姜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温酒抱得更紧。

她们倒在床上,陷进柔软的、新买的白色床单里。床单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姜念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种定制的香水,只有在这个房间里才能闻到。

温酒撑在姜念上方,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温酒的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脸侧,有几缕落在了姜念的脸上,痒痒的。

“紧张吗?”温酒问。

“有一点。”姜念诚实地说。

“我也是。”

姜念愣了一下:“你紧张?”

“嗯。”

“为什么?”

温酒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因为是你。”她说,“因为是你,所以紧张。怕做得不好,怕你不舒服,怕你以后想起来会后悔。”

姜念伸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不会后悔。”姜念说,“永远不会。”

温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里都有了光的笑。那个笑容像是一幅黑白画突然被上了色,整个世界都亮了。

姜念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幸福——幸福太轻了。

不是快乐——快乐太虚了。

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实实在在的、这个人在这里的感觉。

温酒在这里。

在她身边,在她身上,在她心里。

哪里都没有去。

也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