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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相认

罡风在耳边烈烈呼啸,肖沧泠的发丝被狂风卷起,狠狠抽打在脸颊上,生疼刺骨。

脖颈被却像毫无知觉一般,涣散的目光越过蒙面人的肩头,怔怔望向那扇被冲破的四楼窗棂。

“青色……”她喃喃一声,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又回到了数十年前,自己还是深海归墟里一尾初开灵智的幼鲛。

那是她第一次循着潮声游到浅滩,岸上的人间烟火、勾栏里婉转的唱曲小调,都让她心生艳羡。

可鲛人凭腮呼吸,在岸上根本待不了多久,只能藏在暗礁之后,遥遥望着岸上的热闹,满心怅然。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竹笛声顺着海风飘来,调子干净温柔,勾得她心尖发痒,忍不住悄悄摆尾,游到了栈桥之下。

从水里向上望,只能看见桥栏边晃荡着一抹荡漾的青衣,少年的笛声就从那抹青色里落下来,淌进海水里,碎成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她伏在桥下,跟着调子低声哼唱,连尾鳍都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轻摆动。

一曲终了,那抹青衣动了动,似是要离开。

她心头一急,初生牛犊的勇气冲散了怯懦,竟扒着栈桥的木桩,半个身子探出了水面。桥上,一个青衣少年正被长辈牵着,转身要离开海边。少年似是有所察觉,蓦然回头,正撞见湿漉漉的她,非但没有惊怪,反倒弯起眉眼笑了笑,唇瓣动了动。

隔了数十年的时光,她终于听清了那句话——“好听吗?”

原来从始至终,那抹刻在心底的青色,从来都是他。

自己大抵是要殒命于此了。

肖沧泠闭上眼,可那抹青衣,却依旧在眼底挥之不去。

预想中筋骨尽断的剧痛并未传来,她反倒落入了一个满是清润竹香的怀抱,熟悉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肖姑娘!”

肖沧泠缓缓睁开眼,撞进的,正是那双数十年前便刻在心底的眼眸,眼前人一身青衣,眉眼未改,还是那抹她记了一辈子的颜色。

原来就在蒙面人抱着她冲破窗棂的瞬间,宋雨霖便想也没想,跟着纵身跃出。他周身灵力翻涌,足尖借着楼层凸出的雕栏、飞檐接连借力,身形如流云般下坠,竟先一步落到了近地之处,旋即抬臂稳稳接住了急速坠落的肖沧泠。

同时翻腕一掌,裹挟着凌厉灵力直拍向蒙面人胸口,将人震飞出去数丈远。

蒙面人受了一掌,心知不是对手,又见云甫与宁澹已提剑追至窗边,哪里还敢多留,借着落地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鬼魅般窜入巷尾的浓雾之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幻海鲛纱!”

肖沧泠回过神,猛地攥住宋雨霖的衣袖,急声看向追出来的丰雨,“鲛纱被他带走了!”丰雨快步上前,望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他遁术太快,我们追不上了。”

话音落,云甫与宁澹也已掠至楼下。宁澹手中还握着那柄失而复得的逐星剑,正是方才丰雨趁乱送还给他的。

他目光扫向巷尾,眉头紧紧蹙起——那蒙面人身上的魔气,与晦明墟、与树屋里那支眉黛上的气息,分明同出一源。

宋雨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微微发颤的肖沧泠,抬手轻轻替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别怕,没事了。他那布包是空的,他们根本没找到鲛纱。”

“不不……我看见了,布包里露出来了一截鲛纱。”

“只有那一小段残片,算不得数的。”

肖沧泠抬眼望着他,数十年的执念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热,一滴鲛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了他的青衣上。

稍稍平复了心绪,肖沧泠便从宋雨霖的怀里挣了出来,与丰雨一同对着三人躬身道谢。宋雨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客气僵在原地,方才坠楼时生死相依的亲近,仿佛瞬间被这礼数拉开了距离。

肖沧泠心里清楚,宋雨霖对她的好,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歌声里的幻术,是鲛人天生的魅惑之力。

她不敢让两人的心靠得太近,这对毫不知情的宋雨霖太不公平,更何况,他根本不记得当年栈桥底下的那个小鲛人了。

思及此,她转身便带着丰雨离开了。

丰雨却迟疑了一步,回头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宋雨霖,无声叹了口气。

“沧泠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暗自腹诽,这几日相处,她早把宋雨霖的心意看在眼里,那是实打实的炙热真心,半点不掺幻术的影响,“我是不是该去提点一下?”

宋雨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默默跟着云甫二人回了客栈。

平日里话最多的人忽然缄默不言,便是最明显的反常。

可云甫素来不通人情世故,根本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宁澹亦是如此,二人只能任由他自己消化心绪。

临近夜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宁澹打开房门,一张笑靥灿烂的脸映入眼帘。

“丰雨姑娘?”

“有些事要告诉你们,你师尊和宋师伯呢?”丰雨探头往房内望,正撞见云甫坐在木桌前,偏头冷冷斜睨着自己。

“宋师伯在隔壁房间。”

“哦~”丰雨眼睛一亮,立刻道,“戌时,花街入口碰面。”

没等宁澹细问缘由,丰雨便已转身匆匆离开。

宁澹站在门口,满心纳闷: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当面说清?

戌时一到,三人准时到了花街入口,丰雨与肖沧泠早已等候在此。

肖沧泠心底仍有顾忌,全程垂着眼,不肯去看宋雨霖。

“我们边走边说。”

丰雨带着几人一路走到花街尽头,眼前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湖面上停着一艘灯火辉煌的画舫,船帆之上,正印着一尾栩栩如生的文鳐鱼,正是鲛人一族的图腾。

几人登上画舫二楼,进了雅间隔间,丰雨才敛了笑意,正色开口:“那日的事,把你们牵扯进来,是我们不好,所以有些事我们想告诉你们,以当赔罪”

肖沧泠看了丰雨一眼,点点头

“蒙面人,是蔺谌派的余孽。”

宁澹先是一惊,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人刀柄上的狐狸图腾,他分明见过,就在晦明墟相遇的沈砚珩的佩剑之上。

“不是说蔺谌派早已满门覆灭了吗?怎么还会有余孽?”宋雨霖率先提出了疑问。

“蔺谌派灭门那日,现场只找到了零星几具尸身,剩下的人只是下落不明,世人便默认他们已经殒命了。”

丰雨继续道,“而且他们上头还有主事之人,只是不知是不是蔺谌派的旧部,总之诸位日后务必多加小心。”

众人皆陷入了沉思,宋雨霖率先打破沉默,眉头紧蹙:“那他们抓我小师侄,到底是为了什么?”

肖沧泠沉思片刻,终是下定决心开口,只吐出两个字:“实验。”

三人神情瞬间凝重下来。“我也是在与蒙面人交涉时偶然听闻,再多的,他便不肯透露了。”

云甫周身瞬间泛起冷意,左耳的龙泪耳坠泛着凛冽的寒光。

魔教的手竟然伸到了他的徒弟头上,纵然宁澹身上确有可疑之处,可终究是他亲收的弟子,岂能与魔教邪祟混为一谈?

宁澹也满心疑惑,自己生在莱州、长在莱州,与魔教素无牵扯,他们为何偏偏盯上了自己?“难不成是母亲当年得罪了他们?”

可他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母亲一生经商,为人圆滑变通,从来不曾与人结下死仇。

眼见气氛越来越凝重,丰雨连忙笑着打圆场,跳出了沉重的话题:“先别想这些烦心事了,这画舫是我们鲛人一族所建,诸位不妨随意参观一番。”

“你们二人都是鲛人?”宋雨霖猛地抬眼,看向丰雨,目光随即落在了肖沧泠身上,“肖姑娘也……”

“是。”

丰雨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顺势扶着肖沧泠起身,笑着推了她一把,“你们俩单独走走聊聊,我带云仙君和宁公子去别处看看。”

丰雨看着二人并肩走远的背影,暗自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汗,嘀咕道:“真是操碎了心。”

“你倒不嫌麻烦。”

云甫淡淡开口,他素来最怕麻烦,能避开的应酬俗务从不会沾边,偏偏麻烦总爱自己找上门来。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俩闷着,平白错过了缘分。”

丰雨笑着摆了摆手,“不说他们了,我们这画舫的藏书阁,可有不少鲛人一族珍藏的古籍,云仙君想必会感兴趣。”

云甫微微颔首,宁澹便落后半步,静静跟在他身后。

丰雨左拐右拐,带着二人进了一间临水的书房,架上果然摆满了鲛绡装订的古籍,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孤本。

丰雨猜中了云甫的喜好,很快便引着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古籍之上。

宁澹也跟着在书架前翻看着,丰雨却忽然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本薄册子,还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示意他翻开看看。

这册子并非什么古籍,而是一本坊间画本。前几页画的是少年拜师修行,与师尊一同降妖除魔的故事,可翻到后面,画风陡然一转,竟是少年逐渐心性大变,将他的师尊拘禁在了身边……

宁澹只看了几页,便闹了个面红耳赤,一把将册子合上,抬头正撞见丰雨眉飞色舞地看着自己,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

她分明是故意的。

丰雨活像个乐此不疲的红线仙,一边撮合着宋雨霖与肖沧泠,一边暗戳戳地试探着这边的心意,好不快活。

另一边,宋雨霖与肖沧泠沿着画舫回廊缓步走着,两人皆是满心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路只剩沉默。

忽然一阵银光晃过,宋雨霖的眼睛被闪了一下,他定睛一看,只见廊侧的壁龛里,一个琉璃罩中静静放着一支玉笛,瞬间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快步走上前去。

肖沧泠见状,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甚至微微往后缩了缩,满心心虚,不肯再往前靠近半步。

宋雨霖的手抚上琉璃罩,细细打量着里面的玉笛。

那笛身以深海凝脂暖玉雕琢而成,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晕,触手生温,正是鲛人一族独有的伴生暖玉。

笛身上刻着细密的文鳐鱼缠枝纹,与画舫船帆上的纹样如出一辙,笛尾还坠着一颗圆润莹白的鲛珠,在灯火下流转着细碎的柔光。

最让他心头一颤的,是笛身末端,以阴刻手法雕着半阙调子,那支在沧渊海边吹了无数遍的《雨霖》。

肖沧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

这支玉笛她雕了整整三年,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没想到今日竟被他撞了个正着。她悄悄叹了口气,终是鼓起了勇气,缓步走上前。“这是我雕的。”

她抬手掀开琉璃罩,小心翼翼地取出木架上的玉笛,递到了宋雨霖面前。宋雨霖愣了愣,迟疑着接过玉笛,指尖触到暖玉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淌了进来:“这……是给我的?”

肖沧泠轻轻点了点头。

宋雨霖指尖抚过笛身上的刻纹,抬手将玉笛凑到唇边,吹起了那支他刻在骨子里的小调。

清越的笛声顺着晚风飘向湖面,与数十年前沧渊海边的调子,分毫不差。

一曲终了,他抚摸着玉笛上深浅错落、活灵活现的纹路,轻声道:“忽然想起一些旧事,年少时我随师父去沧渊游历,曾在栈桥边吹笛,见过你的族人。它就躲在水下,安安静静地听我吹了一下午笛,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肖沧泠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原以为他早就忘了,原以为那段记忆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眼眶一热,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终于把那句藏了数十年的话说出了口:“那个躲在水下听笛的鲛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