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王妃来了。”
齐非晚透过窗檐的缝隙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蓁蓁,伤都医好了吗?娘看这几日幼白那孩子常来给你治病,可有效果?”
南宫槿月先前并不认识温幼白,见她年纪轻轻难免有些信不过,若非齐非晚和齐桓执意要她医治,她怕是早就要去寻宫里那些白胡子老头了。
“阿娘,你就放心吧,温大夫的医术相当了得,我已经无碍了。”
南宫槿月抓着她的手看了一圈,才将她按回床上,“你无事娘便放心了,这几日二皇子搜查你内院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皇帝出面严惩了二皇子,才算是还了你清白。”
齐非晚拍了拍母亲的手劝道:“本来就是没有的事,谁叫他那般莽撞,非上王府来搜人,还闹得人尽皆知,皇帝不罚他罚谁。”
南宫槿月闻言很快被移走了注意力,忿忿道:“就是,堂堂皇家子嗣,做事没个轻重的,还好这次皇帝出面才不至让你名声受损,否则你小小年纪就落一个杀人如麻的不实恶名,以后还怎么做人。”
齐非晚看见母亲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不由地看着她发笑。
“你这孩子,笑什么?娘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的。”她抓着齐非晚的手,一本正经道。
“阿娘请说。”
她要玉竹拿了些南宫槿月素日里喜爱的茶点过来,让她慢慢说。南宫槿月见状也缓了口气,慢慢同她说道起来。
“蓁蓁,宫里的女使今日过来传话了,说是宸贵妃邀咱家女眷后日入宫赴宴。”
南宫槿月不知这里面发生的其他事情,只当是普通的赏花宴,因此并未过多在意,但齐非晚知晓柳姝的意图,心中多出了许多想法,草草回应了南宫槿月便谎称累了,想要休息。
“那好,今日天色不早了,你抓紧养好精神,咱们后日入宫。”
齐非晚点头应道:“知道了,路上结了冰,阿娘小心些。”
送走南宫槿月,她又写了一张帖子交给了玉竹,“你明日上云府将这帖子交与云修,就说我邀他们兄妹来府上玩。”
玉竹将请帖收好便伺候她就寝了。
长安夜间的雪景甚美,但此刻紫宸宫上下却如冷宫一般,静得出奇。
“这齐家实在可恨,本宫在后宫得陛下独宠多年,偏偏他们一家回来后便屡屡受挫,真死该死。”
明光烛火下,一身着华贵宫装的美人正眉目狰狞地砸着殿内的名贵瓷器,但饶是这般粗鄙的言行也无法掩盖其如墨似画般的精美五官。
若是叫旁人瞧见了那张脸,也就不奇怪她明明生得一副猪脑却能独得盛宠多年了。
“娘娘稍安勿躁,您眼下急也无用,若是气坏了身子,也只是白白便宜了皇后母子。”
普通宫女不敢上前劝阻,只得等她发泄够了,一直独坐偏殿的林美人才端着参茶缓缓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这林美人跟在柳姝身边多年,对她的脾性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位宸贵妃虽是个蛮横暴躁的性子,但只要一提到皇后,她哪怕是再气,也能即刻安静下来慢慢谋划。
“你说的不错,本宫若是被齐家打倒了,也只会白白让皇后那老妇捡了便宜,眼下不过是被陛下训斥了两句,且让中宫先得意一阵。”
她接过参茶,快速呷了两三口,才逐渐顺过气来。
林美人松了一口气,见她怒气有所消减才又说道:“娘娘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重获圣宠,只要您重新起来了,还怕二殿下不得陛下欢心吗?”
柳姝蹙眉,心中有些没底,她这些年入宫不是没惹过皇帝生气,但这次不同,楚渊做下的脏事太过了,一旦捅出去,会引得朝臣不满,搞不好他们母子都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柳姝命人迅速清扫了大殿,关起门低声道:“话虽如此,可本宫入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陛下动怒至此,一时半刻怕是——。”
林美人不以为意,坐在她身侧沉静道:“娘娘无需担心,这次您之所以失利便是二殿下不该主动出击对付齐家,如此非但咱们落不到好,反而让皇后坐收了渔利。”
柳姝面上重现愠色,她爱子如命,最听不得别人说楚渊的不是。
“事已至此,还说那些有何用,渊儿已经受了责罚,眼下还在明心殿外跪着,你不想着如何相助,却还在这说起了风凉话,到底安的什么心。”
林美人闻言神色不变,柳姝的暴躁愚蠢她尚在闺阁时就领教过了,再难听的话,如今她也能左耳进右耳出了。
“娘娘稍安勿躁,妹妹只是想告知您,这男人嘛,他喜爱哪个女人,自然就会更偏爱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二殿下实在不用着急对齐家下手,他只需安分做好陛下眼中文武双全的好儿子,其余的一切,还怕您这位宠冠后宫的母亲不能帮他争来吗?”
柳姝一怔,随即花儿一样的笑颜便爬上了眼角,林美人方才的话她十分受用。柳姝平日里最爱听的便是恭维讨好的话,哪怕是盛怒的情况下,只要有人变着法儿的夸赞她几句,天大的怒火也能平息三分。
林美人观其态度,继续笑道:“二殿下身边有太子和三殿下,想要出挑着实不易,但您就不同了,后宫女人本就不多,皇后性子寡淡,又要顾着正妻身份,时时刻刻都得端着,无趣得很,您只要稍使手段,便可成为陛下心尖儿上的人,到时还怕二殿下不得陛下喜爱吗?”
柳姝越听她讲话心中越舒坦,“那倒是不假,陛下一向喜爱本宫的容颜,每次侍寝时,只要本宫稍变些花样,陛下就什么都依了。”
林美人看她一脸陶醉的模样,尴尬地虚咳了一声,继续道:“所以呀,娘娘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修复好和齐家的关系才是,毕竟您的敌人暂且还不是他们,若是关系僵了,难保那两家不会同仇敌忾来对付咱们。”
话到此处,柳姝也算是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咱们和齐家修好,让皇后那老妇去和他们斗,毕竟黎家如今也正因痛失下任皇后之位而气愤不已呢。”
林美人附和,“娘娘聪慧,自是一点就透。”
柳姝得意地看了她一眼,难得好好跟她说了句话,“妹妹今日辛苦了,昨儿尚衣局送了几套衣物首饰,你一并带了去吧。”
“谢娘娘赏赐。”
林美人安抚好柳姝后,深夜才回自己寝宫,又逢头风发作,扶苑急忙从内室寻了药丸伺候她服下。
“娘娘,您知晓贵妃的脾气为何还要赶在这气头上去找她,太医说了您不能晚睡的。”扶苑心疼道。
林美人轻揉眉心以缓解疼痛,她自幼体弱,又不得家中重视,三十出头的年纪便顽疾缠身,太医都说她这病日后怕是要终生服药了。
“本宫若是不去劝她与齐家修好,日后麻烦可就大了。齐家势大,让皇后所在的黎家与之相斗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否则任由柳姝胡来本宫迟早要被这蠢货拖累死。”
扶苑自幼便伺候在林美人身边,知道这位主子日子过得艰难,上有出类拔萃的兄姐,下有心思歹毒的庶妹,谨小慎微才长到这么大,实在是没过上一天省心日子,再这么熬下去,也不知身子还能否受得住。
“娘娘,奴婢知您深谋远虑,可若皇后不上当又该如何,那老妇可不是贵妃那般好糊弄的。”
林美人抬眸,盯着书案上齐非晚的画像目露寒光,“嘉和郡主如今年岁还小,两年的时间,我不信皇后不想为她这唯一的侄女争上一争。”
扶苑附身在其耳边低语,“那等后日嘉和郡主入宫,奴婢亲自走一趟……”
林美人颔首,有些无奈道:“扶苑,这些年你跟着本宫也是难为你了。”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为主子分忧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何谈难为二字。”
当年扶苑选择与林美人一同入宫后便连青梅竹马的恋人也舍弃了,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会因夫君与孩子而心软,导致不能全心全力效忠林美人,她的忠心与能力林美人从不怀疑,就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娘娘这两日只管安心在宫中静养,贵妃的赏花宴奴婢自会去助她一臂之力。”
林美人为了维持她病弱平庸的形象,一直以来都鲜少在热闹场合现身,很多事都是扶苑私下去办的,因此她在后宫并未获得过多关注,旁人都道她是贵妃身边养的一条狗,她也不甚在意。
紫宸殿内,柳姝身边的杨嬷嬷正劝她道:“娘娘日后还是要对林美人和善些才是。”
柳姝蹙眉,不耐烦道:“嬷嬷何须这般,那林持玉自幼跟在我身边,事事都被我压上一头,我用她那是看得起她,难道她还敢不尽心不成?”
杨嬷嬷知晓她的脾性,连哄带骗地安抚道:“她自是不如娘娘万一,可凡事都得有个度不是,人都会有脾气的,您这么对她,难保有朝一日她不会生出歹心坑害您啊。”
边说着,杨嬷嬷还刻意挤出了几滴眼泪,“再者,娘娘生性单纯善良,根本不擅阴毒害人之法,老奴又年事已高,顾不了您一辈子,待老奴去了您身边总要有个能出谋划策的不是?”
柳姝还有一对身边人心软的特点,杨嬷嬷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柳姝果然有所动容,“好了,你说的本宫都明白,好端端的谈什么去了这种不吉利的话做甚?”
杨嬷嬷轻轻拍了拍柳姝的手背,“娘娘听进去了便好,老奴一心盼着您好,却也忧心您被人算计,咱们柳家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暗地里不知被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像林美人这种有手段无野心,还愿意帮衬着您的人,咱们能哄着就不要太得罪,于您总是有益处的。”
柳姝对着嬷嬷心中有几分尊敬,微微颔首,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