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昔日过往
韩雒以为，自己的生活是在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的。
他按部就班地上课，期待每一次跟周祁的约会，毕业后周祁也有了安排。他的毕业设计也有了想法，他已经快要准备好周祁的生日礼物了……
他的心理问题已经在逐渐消弭，尽管有时候依旧会做噩梦，但是每次周祁都会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小恶魔的身影在逐渐变淡。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周祁来学校接韩雒回家。他没有开车，和韩雒顺着路往家走。
韩雒不习惯在人前表现得太亲密，所以拒绝了周祁牵手的请求。周祁便挨着他的肩膀。
“哥哥，我们今晚继续看电影吧？”
“嗯，我们真的不能开字幕吗？”韩雒锲而不舍地问。
“我的翻译不好吗？”周祁问。
韩雒：“……”
自从他说自己英语不好，周祁弄了一堆外语电影的碟片回来，拉他窝在影音室的沙发上一起看。没有翻译字幕那种。他自然看不明白，周祁就一边暂停一边跟他翻译。翻译倒是没问题，还给他发散科普，就是翻译官老喜欢拉他开小差，导致一部电影总要看好久……
他们从人来人往的学校往家走，遇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不同于学校风格的女孩，年纪虽然看着不大，却有种职场的成熟干练。
那个女孩目的明确地拦在他们面前。
“周祁，我想跟你谈谈，”那个女孩说。
“你是谁？”周祁俯视着她，唇角的笑容散了。
“我叫祁佳。”那个女孩说。
“祁小姐，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周祁没什么波澜地看着她，一只手搭上韩雒肩膀。
“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爸爸想见你，”祁佳开门见山。
“我没有爸爸，更没有姐姐。”周祁眸色变冷。
“这是事实。”祁佳说。
“呵，在我这儿不是，”周祁冷声说。
“祁小姐，借过，”周祁韩雒的肩膀经过她。
韩雒跟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他牵住周祁的手，仰头亲了亲他的唇。
“今天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韩雒问。
“哥哥还会做饭啊，怎么这么厉害，”周祁对他笑了。
“嗯，就是可能没有你家厨师做得好，”韩雒说。
“不用了，我们洛洛的手这么漂亮，不用用来做饭，”周祁亲了亲他的手背，“而且，我家，没开过火，也没有食材……”
韩雒：“……”忘了考虑现实条件。
“下次去我家，我做给你吃，”他补充。
“好，”周祁笑了。
“哥哥不问问刚才的事吗？”
“你不开心，”韩雒看着他说。
“嗯，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父亲这个人，”周祁说了，“因为我的生活里确实没有这个人。”他简单跟韩雒讲了祁麟的事。
“我不到两岁的时候我妈就跟他离婚了，两岁之前的事我也不记得，在我后来的生活里，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周祁回忆。
“我小时候，看到路睿和李知非的爸爸，还问过我妈我为什么我没有爸爸，那时候小舅舅告诉我，那个人伤害了妈妈，我就不再想要爸爸了，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个人重婚，骗了我妈妈，我就开始讨厌他……”
“我那时候甚至想改掉名字，我不想要他的姓出现在我的名字里，我那时候觉得妈妈会伤心……但是我妈跟我说的，我的这个祁，并不是代表着那个人……”周祁笑起来。
“祁，宏大，特别。她说，我对她来说是特别的礼物，她希望我能活的广阔宏大，不为蝇头小事而烦扰……”
“所以我妈离婚后就跟那个人彻底断了联系，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所以我虽然讨厌他，却不算恨他，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周祁跟韩雒讲。
“嗯，所以不要因为他不开心，”韩雒捏着周祁的手指玩儿。虽然没有父亲，但周祁依旧被教养的很好，得到了很多很多爱。
“嗯，”周祁反过来捏他的手指。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
韩雒和周祁第二天一起回家的时候又遇上了祁佳。
“爸爸没多少日子了，他最后的愿望是想见你一面，”祁佳对他说。
“那你告诉他，我不想见他，他一没受过生我的痛，二没尽过教养我的心，她还伤了我妈的心，我一点儿也不想见他，”周祁冷淡地说。
“所以他想像你道歉，也向你妈妈道歉。”祁佳说。她很冷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淡。
“我不稀罕，我妈也不稀罕，”周祁冷下声音，“他别再打扰我妈就是最好的道歉。你也去找我妈了？”他眸色冰冷。
“还没有。”祁佳说。
“我警告你，不要去打扰她。”
“父亲一直吊着一口气，就是想见见你们，哪怕是当见见陌生人，让他安心走吧，”祁佳话里多了点儿情绪。
“凭什么，”周祁冷哼，“他伤害了我妈，就该受到惩罚，我凭什么要让他释怀？”
祁佳：“……”
她就没有能这样说的底气。她永远记得妈妈和奶奶带着四岁的她和刚出生的弟弟辗转找到那个华丽的别墅的时候见到的一切。
那是她见过所有玩具都比拟不了的宫殿，里面住着公主。
公主的王子是她的爸爸。公主怀里的孩子是另一个弟弟，是城堡里的王子。
她安静缩在妈妈手臂后面，露出眼睛看着着一切。
公主可以离开爸爸，但是她和妈妈不能，爸爸是她们的一切。
公主带走了漂亮的弟弟和华丽的城堡。
她和妈妈，弟弟，还有奶奶可以生活在这个现代，方便，繁荣的大城市。
有爸爸才有这一切，她可以上学了，尽管她依旧不被重视，妈妈和奶奶对襁褓里的弟弟视若珍宝。她早早就学会了做家务，做饭……
她珍惜这一切，她考上了大学，她进入爸爸的公司。她看到爸爸夜以继日，换来了他们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资本。
她看到了爸爸的辛苦。她好像知道爸爸为什么只给他们钱，却不来看他们，却不来陪他们。
她感谢爸爸，却害怕爸爸。她只能看到爸爸严肃，疲惫的样子。
她努力学习，想让自己像爸爸一样厉害，爸爸或许不会那么累了。
但是爸爸累倒了。爸爸的身体已经垮了。
爸爸已经不是记忆里高大的样子了，他病弱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她听到爸爸说对不起语心，对不起周祁。
她知道这是谁。是妈妈和奶奶的口中，不守妇道的女人。
爸爸说他想再见他们一面。
她想起四岁时候见到的那个公主。
她得知了周祁家的地址，她远远看到了那座城堡。或许那真的是公主。她进不去。她去学校找周祁。
她看到了那个小王子一样的弟弟，已经那么高，那么耀眼。跟被宠坏的弟弟天差地别。
原来，在周祁那里，爸爸一直是做错的那一个。
但是祁佳还是想满足爸爸最后的愿望。
她锲而不舍地守在学校，期待周祁心软一下。
祁佳第三天没有见到周祁，她看到了韩雒。她拦住这个冰冷又漂亮的男孩，希望他能让周祁改变主意。周祁对他的态度很不同。
但韩雒拒绝了他。
祁佳回到医院，妈妈在照顾爸爸，奶奶在抹眼泪，爸爸混浊的眼睛好像有泪。
“他说不想来，”她坐到祁麟手边。
“是我，对不起他，”祁麟一句话喘了几回。病色已经腐蚀了他昔日的神采。
他是那个偏远村镇的第一个大学生。他有着与那个贫穷闭塞的地方不符的志向和神采。
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在那个村子里，他早该有孩子了。
父母为他筹出上学的钱，交换是成家，留下孩子。
他离开了那个贫穷的山村，他在大学偶然遇到了耀眼的周语心。
他笨拙地靠近那个漂亮耀眼的公主。周语心觉得他有意思。
大概是被他笨拙的真诚打动，周语心答应跟他在一起。
他不敢告诉周语心自己来自哪里。
他和周语心有了孩子。
周语心带他见了父亲，那是城堡里的公主。
周玠说要他入赘。他答应了。
他和周语心结了婚，他说他父母已经没了。
周语心搬出城堡和他生活在别墅里。他想做些什么。周语心便给了他创业的资金。
或许他也可以给周语心公主一样的生活。
可他才知道周家原来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周玠的一点照拂，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他在周家感到越来越自卑。
与之相对，他回到那个村子里就被捧得多高。
他给父母留下很多钱，他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但他还需要一个儿子。尽管他已经有了周语心，有了周祁，但周祁姓周。
他还是答应了。
他落下了公司的名片。
一场天灾带走了父亲和家，母亲带着儿媳和孙子孙女来投奔他。
周语心和他们碰见了。
周语心对他说，“我给你解释的权利。”
但他解释不了。那确实是他的母亲，他的儿女。
周语心果断和他离婚了，带走了周祁。
他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周家的照拂没了，甚至不需要打压，他的事业已经变得举步维艰。
越是这样他越想证明自己。
他的身体被累垮了。
他对不起周语心和周祁，却也无法接受他在那个村子里的妻子和儿女。
他给了他们自己从小追逐的大城市的生活，却给不了更多了。
人总会对得不到或者失去的东西有更深的执念。
他死前只想再见周语心和周祁一面，但周祁不想见他。
……
“切，有什么好见的？”祁辉吊儿郎当地靠着墙，嚼口香糖。
祁佳懒得搭理自己这个弟弟。妈妈和奶奶已经把他宠坏了。
“喂，给我点儿钱，我花完了，”祁辉拉住她的衣服。
“我上个月刚给你五万，”祁佳冷淡地说。
“你也说是上个月了，早就花完了，”祁辉不耐烦。
“我没有，你找妈要去，”祁佳打掉他的手。
“啧，她要是有我还找你？”祁辉吐掉口香糖。
“我也没有，”祁佳准备离开。
“姐，祁佳，”他跟着祁佳，“反正等爸死了，早晚都是我的，你早点儿给我……”
祁佳停下，看向祁辉，为什么这个才是他亲弟弟？
“我说了，我没钱，”她告诉自己冷静。
“切，”祁辉翻了个白眼，“哎，我帮你把周祁弄过来，你给我钱……”
“你想干什么？”祁佳警惕。
“你别管，到时候给我钱就行，双倍，”祁辉越过她。
祁佳：……
最后一个关键情节了，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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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昔日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