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思念有形
许悠悠和缪菲走进韩雒家的时候，韩雒正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看着茶几上的杏色玫瑰出神。
她们倆自力更生的换了鞋，走进去。缪菲提着零食外卖，打量了一圈儿这个，嗯，花团锦簇的客厅。
肉眼可见的插了好几个花瓶，红色的玫瑰，白色的洋桔梗，橙色的非洲菊，蓝色的风信子……那叫一个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虽然她有那么一点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儿愣。这样倒是有点儿像韩月阿姨还在的时候。
她们走到茶几边上，韩雒把那只花瓶转移到了电视柜上，腾出地方给她们。
缪菲放下东西，随手抽了一只红玫瑰，在手里转了转，“哟，挺浪漫啊。”
她身量很高，只比韩雒矮两三厘米，明明是英气的长相，一说话就感觉扑面而来一股匪气。
“哎呀，你不要乱动啦。”许悠悠把她手里那束花拿走。她在这两个高挑的人中间，显得十分娇小，明明她也不矮的呀。
她把花插回花瓶，这花已经有些打蔫了。她无声叹气。自从那天她撞见周祁从这里出去之后，事情的发展就逐渐趋向魔幻。
开始她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有什么私人恩怨，毕竟她真的只见过韩雒在韩月走后韩雒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偶尔看到过他哭的样子。可是，后面她来看韩雒，就见到韩雒处理着一束鲜花，屋里还有两束别的。
她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没太在意。毕竟韩月阿姨喜欢花的。但是，后面她发现这里的花一直没断过。有次还刚好撞见了快递员送过来。
她看到韩雒把花抱回去，她看到了那个印着logo的卡片。
她瞄了一眼。“我好想你啊～”上面写着，后面还有一个嚣张的“祁”字。
她很吃惊，毕竟她因为之前周祁欺负韩雒的事儿，已经把周帅哥拉进黑名单了。她已经很久没产图了。
她吃惊得太明显，被发现了。她的八卦之火死灰复燃，并熊熊燃烧。
“那个，洛洛，你跟周祁，你们俩，嗯，什么关系呐？”
“……”韩雒沉默良久，就在许悠悠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时候，他说，“他说，他喜欢我。”
“那，那你们，在谈恋爱？”许悠悠眼神晶亮。
“……没有，我，拒绝了……”韩雒情绪低迷，他把卡片收起来。
“为什么呀？你不喜欢他吗？”许悠悠看着那束花。
韩雒这次沉默了，没有回答。
许悠悠读懂了他的答案。不喜欢怎么会这么珍惜这些花呢？不喜欢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呢？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啊？”
“他在追你吗？”
许悠悠问。
“悠悠，他很好，他不该喜欢我。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的。”韩雒垂着眼睛，看着画本，上面画了一束粉色的玫瑰，是昨天收到的。
他珍惜每一束花，因为那是周祁的心意。因为他以后可能再也收不到了。尽管这些花每时每刻都在让他想起周祁。
思念无声，却有形。是花的形状，卡片的形状，字的模样。
“洛洛，你不能这样想，喜欢是不能论该不该的。”
韩雒沉默下去。
“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知道，如果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但你们两个却不在一起，那你们两个啊，应该都不好受的。”许悠悠经验颇丰的样子。
“他也会难受吗？”韩雒问她。
“你有多难受，你知道吗？”她说，“你有多难受，他就会有多难受，谁也不会比谁少一点的。”
“……等他不喜欢我了，应该就不会难受了吧？”
“那他要是一直喜欢你呢？”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一直喜欢的……”韩雒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可是，这样的想法反而让他更难过了。
他无法坦然的接受周祁的喜欢，又不可抑制的期待这份感情能无限延续……
他可耻地，懦弱地逃避，他贪婪地，无耻地期待。
绳子的两端在角力，一端是克制，一端是渴望，他吊在中间，等待着宣判。
……
“哎，回神了，”缪菲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想谁呢？”
“你今天怎么有空了？”韩雒摇摇头，问。
“……因为我下周要去集训。”缪菲无奈的说。她把小蛋糕切分，一半给许悠悠，一半给韩雒。只有她这个酷gril不爱这种小孩儿东西。
虽然缪菲高中的时候一副不良少女的派头，但在许悠悠的不离不弃下，十分坚强不屈的考进了警校，励志成为一名女刑警，平时忙着训练，根本见不着人。
“下周……”韩雒看着蛋糕，隐约记得好像有什么事来着，但是想不起来。
“所以，救个急，”缪菲直入主题，“下周的活动秀，我八成去不了了，你来？”
韩雒想起来了，许悠悠报名了一个设计赛，走秀展示就在下周。
“洛洛，拜托了，拜托了。”许悠悠双手合十，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我记得，你的设计，好像是裙子吧？”韩雒放下拿了一半的叉子。
“是唉，”许悠悠眨眨眼，挤出点儿水，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儿，“洛洛，我真的找不到其他模特了。你也知道，菲菲的身高和体型，真的很难找，我没有时间再改衣服了，呜呜呜……”
“……好吧，我试试，”韩雒叹气，“我尽量，但是……”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画个图浓妆，一定看不出来是你，我发四。”许悠悠信誓旦旦。
缪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什么，你要不跟她去看看那裙子吧。”她提议。
“嗯嗯，你正好试一下，我看看要不要改改哪里。”许悠悠接腔。
然后韩雒在许悠悠的专业自修室看到了那个，十分十分一言难尽的裙子。还有一双尖头细跟的高跟鞋。
“这高跟鞋，我生生练了快一个月。”缪菲看着那双高跟鞋，苦大仇深。简直比她越野拉练都累，练的走路都不利索了。体能老师还以为她崴了脚。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纹身，可能不太合适。”韩雒说。
“纹身？”许悠悠疑惑，“哪里？会露出来？”
“肩膀上，会露出来。”
“没关系，我可以化妆帮你遮住，面积大吗？”许悠悠说。
“挺大的，而且，可能，不太好遮……”
“看看呗。”缪菲说。
韩雒深呼吸，还是解开衬衫，露出左肩上的大片蓝色蝴蝶纹身。靠近了看，还能看到纹身下面，不平整的疤痕。
许悠悠愣住。
“对不起了，悠悠。”韩雒把衣服扣好。
“洛洛，你不想穿这个的，对吗？”许悠悠问。
韩雒没回话。
“没关系，我还可以找其他人嘛。”她轻松地补充。
“大不了我溜回来嘛，小case啦。”缪菲也笑着说。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可以穿的。”韩雒对她说。他知道这个设计倾注了许悠悠多少心血，那值得这件裙子被看见。
但是世事难料，最后还是韩雒穿上了那件裙子。
缪菲成功请到了假，但是那几天的高强度拉练让她肌肉酸胀僵硬，穿上高跟鞋立马原地崴了个脚。
韩雒紧急穿上那双高跟鞋，进行了为期半小时的特训，没崴脚，比练了一个月的缪菲强太多了。所以，韩雒承载着三个人的希望，穿上了裙子。
他只有一个要求，给他脸上多上几层，最好戴个面具，千万别让人看出来他是谁。虽然那个人也不一定会在观众里。
可惜有一种东西叫墨菲定律。简而言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是一个晚上，聚光灯照亮了搭建在操场的露天T台。周围有忙碌的参赛者，也有凑热闹的学生。
季晨拉着周祁上了旁边的观看阶梯。
大晚上的，观众彼此之间也看不清，焦点都在那个舞台上。
“你是不是闲得慌？”周祁无力吐槽。他刚结束公司里的那个项目，回学校就被季晨拉来凑热闹。
“这不是看你太累，放松一下啦。”季晨看着T台上开始的走秀。
自由发挥的衣服带着学生无拘无束的想法，被展示出来。
主题是花，怎么看都是视觉盛宴。
“这个妹子的腿很长哎……”
“这个姑娘走起来挺有范儿的……”
“这件裙子看起来蛮有意思哎……”
季晨碎碎念。这人分明是来看人的，色狼。
周祁十分无语。他百无聊赖地扫了扫那个吸引目光的舞台，想着明天要不订一束荔枝玫瑰给韩雒吧，他要写什么卡片呢？
他漫无边际的想，然后扫到了T台上走出来的那个人，然后停住了。
“哇哦，这个腿更长哎，感觉比我都长。”季晨惊叹。
那个人没有穿着千篇一律的裙子，他身上的衣服被一片片银色的金属光泽覆盖，露出同样质感的修长双腿，脚下踩着冷色的高跟鞋，让双腿显得更长了。像根茎。整个人像一只金属刻成的花。
他的脸上也被银色面罩包裹，只留出一只左眼。
他走过长长的T台，站在尽头，停了片刻。
他转过身，银色的花瓣绽开，红色流水一般铺开，冰冷的金属变成火红的花，露出的背部飞出蓝色的蝴蝶。
有人惊呼，有人赞叹，有人拍照。
那个人一步不停，走到了退场。
“这个裙子，更有意思哎。”季晨拍周祁。
周祁被拍回神，他皱眉看着那里。怎么回事，那个人，怎么有点儿像韩雒呢？
他是不是去上了几天班，魔怔了。看谁都像韩雒？
他的目光追到T台后面，瞳孔微缩。
他毫不迟疑地大跨步离开看台。
韩雒走回后台，许悠悠立马过来扶住他。
他脸上还带着银色面具。是的，许悠悠真的给他弄了个面具，就露一只眼的那种。
现搭的楼梯有些窄，他踩着高跟鞋，慢慢往下走。
后面有些乱，他被谁撞了一下，晃了晃，脚下不稳，他松开许悠悠的胳膊，摔在了地上。
所幸下面是操场的人工草坪，倒也不怎么疼。
许悠悠赶紧跑到他身边扶他，“洛洛，你没事儿吧？”
“没事，不用担心。”他低声回了句。“扶我一下，不能挡在这儿。”不能挡在楼梯上下口。
他借着许悠悠的力气起来，脚腕剧痛。他走不稳，刚从楼梯口艰难挪开，眼看又要摔倒了。
他又放开了许悠悠的胳膊。一个人摔倒总好过两个人摔倒。反正没人认得出他。
他往前倒，他伸出手臂想撑一下。
他的手被人接住，他撞在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许久不见的熟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