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懵然迷情
韩雒在吧台边停住脚步。索性坐在了靠吧台的椅子上，擦掉侧颊的水迹。
“我要那瓶酒。”韩雒指着酒架上的一瓶金棕色的酒，对吧台后面的酒保说。
酒保拿了一瓶新的给他，和一个杯子，打开瓶盖，倒出金棕色的酒液。韩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很辣，很苦，后调又带了点甜。这酒的度数不低，酒精在身体里烧起来。韩雒的眼尾被酒精烧灼出蔓延的红，黑润的眼睛里含了一汪水汽。
但韩雒像是没感受到，安静的一口一口把被子里透亮的琥珀色酒液饮下，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周祁的方向。
……
周祁这边呢？
周祁从凳子上站起来，避开女孩的靠近。“我说了，我没兴趣。我还有事，失陪。”周祁想去看看韩雒。虽然韩雒可能并不需要他一直盯着，但周祁见不到人还是有些落不到实处的飘。
“唉~”女孩顺势靠过去，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伸向桌上的酒杯，拿起来，“那就跟我喝一杯嘛~”
周祁抬手挡开这女孩，从角落脱身。他没有说话，冷淡的抬腿就走。
周祁看到了韩雒。其实他站起身的时候就看到了。韩雒坐在高脚凳上，靠着吧台，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懒懒的抬起眼，眼尾染着艳丽的红，眼睛里含着水色，像是单纯的什么都不懂，又像是久经风月的妖精熟练的诱惑。
周祁看着韩雒把杯子放到了吧台上，酒保又倒满。周祁好像第一次看到韩雒离其他人这么近，毫无防备的。
周祁大步走到韩雒身边，拿过韩雒手里的酒杯，但看着韩雒盈满水光的眼睛，突然就忘了要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酒？”韩雒的声音轻轻的，像含着什么，轻轻随着气息吐出来。
“怎么在这里喝酒？怎么不过去找我？”周祁的声音沉沉的，他错了，韩雒这才是真喝醉了。
“你又不让我喝。”韩雒的声音像柔软又硬挺的羽毛，在周祁的耳蜗里搔出不知名的痒。
“知道我不让你喝你还喝。”所以周祁的声音也轻轻的，所有沉沉的情绪都藏在了里头。
“那我总不能过去打扰你们吧。”韩雒眼角的小红痣也淹没在了红潮里，只是红的格外亮，像无意中遗失在洪流中的宝石。
“所以我还得感谢你成人之美？”周祁的指尖摩挲这那颗宝石。“韩雒，你喝醉了，知道吗？”周祁靠近韩雒，轻轻的问。
韩雒就这么看着周祁，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像是沉沉的生了两个漩涡，要把他卷进去。
“我喝醉了吗？”韩雒近乎懵懂的，慢慢重复周祁的话。“喝醉是什么样子？”
周祁闻到了韩雒红唇开合间带出的酒气，和着甜，含着辣。
“你现在这样子。”周祁的拇指顺着泛红的眼尾，划过泛着温热的脸颊，滑倒了他的唇角，触到一片软热。
“我没有喝醉。你抢了我的酒，要还给我。”韩雒后知后觉的说。
周祁嗓子里哼出一声笑，看着韩雒含着水光的眼睛，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韩雒的眼睛依旧那么懵懂的看着周祁，像是看不懂周祁琥珀色眼睛里沉沉的情绪，又像是不惧怕那种要把他卷进漩涡的危险目光。
“你喝了我的酒。”韩雒的反应有些慢，声音裹着酒气，又轻又软。
“我赔给你。”周祁幽深的瞳孔里囚禁着韩雒的倒影。
韩雒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眸中水光晃动。
周祁猛的转开目光，对吧台里的酒保说，“结账。”
酒保被这人吓了一跳，慌乱的收回视线，列出账单。
韩雒安静的看着周祁，像是还在经历漫长的反射。
所以韩雒被周祁牵出酒吧，拐进巷子，抵在墙上的时候，再次看到自己的影子出现在周祁瞳孔里的时候，他的大脑还没有及时反馈给他，刚才发生过了什么。
“我现在想吻你。”周祁沉沉的看着韩雒。
“吻-我-”韩雒的声音轻轻捻过这两个字。说不清是在懵懂反问，还是在命令乞求。
“这样，”周祁靠近他泛红的眼睛，吻了吻那颗细小的，闪亮的宝石，“吻你。”
韩雒被这柔软灼热烫的眼睫发颤，眼睛里含着的水光不小心溢了出来，悄悄晕湿了眼眶。
“别怕。”周祁又亲了亲韩雒颤抖的眼睛，“我不会伤害你……”
好奇怪，明明是这样强势的姿态，但周祁的动作却是与之不符的轻缓温柔。
韩雒被圈在周祁温暖硬挺的怀里，却像是被裹在了一团柔软的云里，陷入了一场虚幻美好的迷梦里。
“周祁，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韩雒的目光迷蒙，“你对朋友都会这么好吗？”
“我对你有多好？”周祁在他耳边轻声问。
“你，安慰我，抱我，送我礼物，带我玩儿，给我剥虾，陪我喝酒，还，亲我……”韩雒一条一条的数，他的心跳已经帮他记清所有的好。
“韩雒，我不会亲我的朋友的。”周祁垂眸看着他。
韩雒黑润的眼睛里满是水汽，“我不明白，你说我们可以交朋友，然后你对我这么好……我们还不是朋友吗？”
“韩雒，你真的不明白吗？”周祁的气息离他那样近，若即若离。
“我……我不明白……”韩雒眼睫颤抖。
“你会明白的。”周祁摩挲这他的侧脸，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韩雒的眼角泅出水，他的目光水光潋滟的看着眼前的人，似乎迷恋，又似乎不解。
“不要这样看着我。”周祁又亲了亲他的眼尾，那双眼睛颤抖着眯起来。
韩雒依赖的抱住他。
他们像纠缠的阴影，藏在昏暗的小巷里。
……
“周祁，你把我的小云朵忘掉了。”韩雒的反射弧好长好长，又总是跳到其他地方去。
“好。我们回去找它。”周祁努力克制自己，退开了些。
“我留在这里等你好不好？”韩雒没什么力气的靠在墙上，他的脸色好像被酒精酝酿的更红了。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周祁问。
“不是。我腿软。”韩雒声音也变得黏糊。他轻轻推了推周祁，“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好，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不要乱跑。”
“嗯。”韩雒乖乖答应。
周祁去的时间真的不算长，不过区区几分钟而已。但是几分钟或许也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说，就足够韩雒碰到几个喝醉的小混混。
好像无论什么样的酒吧，周围都不会缺少无所事事，沉溺于酒精，游魂一样飘荡的年轻人。
“哎，这儿怎么还有个人呢？”几个身材细瘦，染着乱七八糟颜色头发的人摇摇晃晃的走进这条巷子。
“哎，这人长得挺好看的。”
“走，哥哥们带你去玩儿啊……”
这几个人带着难闻的酒气，向韩雒围过来。
韩雒抬起眼，眼尾还带着未消的红，甚至眼里还含着水雾，但却是丝毫不起涟漪的冰冷。
“滚。”冰冷尖锐。
“怎么说话呢？带你玩儿是看得起你，不识抬举呢？”一个人伸手就要扯韩雒。
韩雒平静又冷漠的看着他。然后一拳打在了那人颧骨上。
如果遇到难缠的醉鬼，而又无法有效脱身，那应该怎么应对呢？
或许可以有很多明智的应对方式，但现在韩雒的很多情绪已经没有了束缚的牢笼，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也没那个心思再想，所以打一架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雒甚至再其他人都围过来的时候想，要快一点，周祁一会儿就回来了，不能让他看到。
但周祁还是看到了。周祁提着那个粉红色的纸袋走出酒吧，听到了一些声音。他快步转过拐角，去找韩雒。然后就猝不及防地看见韩雒一脚踹翻了一个人。
那一瞬间，周祁觉得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平行时空，因为韩雒除了穿着一样的衣服，好像跟刚才红着眼睛靠着墙的韩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韩雒成功的撂倒了面前的几个麻烦，身形支起凌厉尖锐的样子。像在这个昏暗的巷子冷冷的灯光下立着一根尖锐锋利的刺，刺进沉沉的夜色里。
可是被打倒在地的小混混们好像不甘心就这么被韩雒打一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周祁过去一脚掀开那个想要继续扑过去讨打的人，“再不滚我报警了。”
或许是被韩雒打醒了，又或许是周祁看着比较不好惹，小混混们只能歪歪扭扭的离开了巷子。
周祁回到了韩雒身边，韩雒后知后觉的抬头，欲盖弥彰的靠回到墙上，“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啊？”周祁低头看着他。
韩雒不说话了。
“下次我早点回来好不好？我帮你揍他们。”周祁伸手，找到韩雒垂下的手。韩雒的手指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肉，有种骨感的纤细。现在又用了力，白皙精致的指节处被擦破了些皮，泛起难消下去的红。看着怪可怜的，但又惊心动魄的漂亮。
周祁之前只觉得韩雒的手适合握着画笔，适合被裹在自己手掌心里，像对待一件精美易碎的工艺品。但他现在突然惊觉，韩雒手上藏着力量的筋骨从来都不是装饰。这人手上蓄起力量的时候，会更美，带着更惊心动魄的吸引，最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
“疼吗？”周祁看着韩雒手上的伤口，问。
韩雒没有回答，像是神经还没有及时反馈给他信息。反而跳到了另一边。“周祁，我厉害吗？”
“厉害，”周祁看着他泛红的眼，“你最厉害了。”
“但是，下次要是疼的话，要记得叫我。不要让自己受伤，好不好？”周祁轻轻吹了吹他受伤的指节。
“我疼的话，就能叫你吗？”韩雒蜷了蜷手指，眼里的水雾轻晃。
“嗯。你叫我，我来保护你。”周祁的话轻轻的，又沉沉的。
“我不要你保护我。”韩雒却轻轻的说。“我现在很厉害，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能保护……”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周祁觉得自己怕不是也喝醉了，眼前的人说什么，他都会接下去，什么也不想。
韩雒抬着头看着周祁的眼睛，他在那深色透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想你，吻-我-”
韩雒黑色圆润的眼睛蒙在水雾里，带着天真直白的单纯，又含着颤抖迷离的诱惑。
周祁抬手揽住韩雒的腰，另一只手探上韩雒的侧脸，指腹在眼尾摩挲逡巡。
韩雒原本靠在墙上，墙面支撑着他的身体。但不知什么时候，或许是周祁握住他的手开始，他的支撑点就离开了身后厚重的墙，渐渐偏向面前的周祁。
所以在周祁眼里，韩雒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勾引。他的身体毫无防备的靠近，仰着漂亮的脸，用这样可怜又懵懂的眼睛看着自己，红唇翕动，带出蛊惑人心的甜蜜气息。他明明可以化作吸人精气的妖精，直接咬上周祁的唇，但却偏偏这样可怜兮兮的把掌控权交给了周祁。
“吻你哪里？”周祁饶有兴致似的摩挲着韩雒的眼尾，把玩着那颗宝石似的红痣。他好像面对妖精却坐怀不乱的君子，或者是个冷心冷情的法师。如果忽略掉他越来越深，越来越沉的眼睛，以及扣着人家后腰的手臂的话。
“吻我，眼睛。”韩雒毫无防备的把所有的支撑都落在周祁身上。
韩雒迷蒙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曾经在周祁的幻想里，这应该是这双眼睛最美的样子。含着泪，要落不落。
周祁大发慈悲的在他越来越红的眼睛上落上亲吻。带来了熟悉的颤抖。周祁好像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周祁的吻有一下没一下，或长或短的落在眼睛上，眼尾上，还有那颗小痣上。韩雒被他亲的眼睫颤抖，要睁不睁。水汽晕湿了睫毛，眼睛含不住的，悄悄从眼角溜了出去。
周祁舌尖卷走那颗泪，韩雒猛的睁开眼。
“够，够了。”韩雒的眼睛里停留着散不去的水雾，掩盖了些颤抖的无措。
“够了吗？”周祁又在他的眼尾啄吻了一下。“这就够了吗？”
“够，够了。”
“可是我还没够。”周祁哑声说。
“那你要多久能够？”韩雒近乎天真的问。
“多久都不够。”周祁靠近他耳边，用气音说。
“可是你也不能一直亲我啊……”韩雒觉得自己的左耳朵都被周祁这一句话点着了，烧灼着热。
“我不能吗？”周祁幽沉的眼睛像是要把韩雒吞噬，“韩雒，我不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