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甜品蛋糕
周祁回了自己房间，灯很亮，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塑料包装袋，烧烤没动，牛奶倒是喝完了。
他看向躺在床上的人，被子遮了下半边脸，没有一点动静，睡得很沉的样子。
周祁走过去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点，露出口鼻。手指碰了碰他的脸，温热的，不像昨晚那样凉。
他收回手指，把窗帘拉上，留了一盏床头灯，躺到了自己床上，闭上了眼睛。
周祁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时不知道今夕何夕。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空调制冷的嗡嗡声。屋子里很暗，没有亮灯。只有拉紧的窗帘隐隐透出点外面的光亮。
他摸到手机看了看，嗯，下午四点多。
这两天都作息真是十分的昼夜颠倒。
他起床伸了伸懒腰，浑身都肌肉骨骼跟重启了似的劈啪作响。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难得，今天居然要下雨。”外面蔚蓝的天空中有几片沉沉的积雨云。
周祁回头看了眼那张浅蓝色的床，转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也离开了房间。
没有直射的太阳光，外面的空气难得有些凉爽。
周祁随便走了走，顺便吃了点儿东西。
他走过一条开满小商铺的街，看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小学还是少年宫的地方，有些眼熟，对了，他在韩雒的画本里看到过。
可能是放暑假，或者是还没放学，门口人不多。
周祁抬眼看了一圈，看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粉色甜品店。正对着小学大门前面的小广场。
透过甜品店的玻璃，周祁清楚的看到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手肘支在桌子上，脸上带着遮了半边脸的墨镜，托着下巴安静的看着玻璃外面，一动不动，跟个酷哥贴画似的。
周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小学大门前面的小广场，最多小广场上有几个流动的小摊，和几个来往的行人，或者来接孩子的家长。他不明白韩雒在看什么，看的这么投入。
周祁走进那个甜品店，里面开着冷气，人还挺多。从十几岁来吃蛋糕的，到几十岁来蹭空调的，都有。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店员小姑娘眼神发亮的问。
“要两块冰激凌蛋糕。”周祁说。
“这里吃还是打包？”小姑娘问，“不好意思，对面学校快放学了，我们这里人有点多，可能没有单独的位置了。”
“没关系，”周祁说，“在这里吃就好。”
“好的。”小姑娘麻利的把蛋糕递给他，“如果后面需要打包，随时找我。”
“谢谢。”周祁付了钱，端走了两盘蛋糕。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很大，却不密集，小石子似的打在水泥地面上。窗外的行人脚步急了起来，大大小小的雨伞打开了。
韩雒出神的看着窗外，镜片给这些平常的场景加了一层滤镜，像在看一场平淡又精彩的电影。
直到手边放了什么东西，对面坐了一个人。
韩雒转头，周祁的脸毫无预兆的印入眼中。
周祁把他的背包挂在椅子背面，蛋糕放在桌子上，“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你怎么会在这儿？”韩雒隔着镜片定定的看着他。
“来避雨啊，我没带伞。”周祁不紧不慢的答。
“我能用一块冰激凌蛋糕换一个你对面的位置吗？”周祁问。
“你不是已经坐了吗？”韩雒摘下墨镜，乌云代替太阳，外面开始下雨了。
“可是，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还是要把位置还给你的背包的。”周祁的视线转了一圈，“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觊觎这个位置的人。”
“但你是第一个给我冰激凌蛋糕的人。”韩雒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很高兴你喜欢。”周祁也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可是你昨晚不让我吃凉的。”韩雒放下了叉子。
“昨晚不能吃，今天可以。这是听话的奖励。”周祁又吃了一口。
“我以为，”韩雒看着他，“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周祁又吃了一口冰激凌，冰凉甜腻。
“没什么，”韩雒眼睫垂了垂，“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什么事？”周祁放下了叉子，放过了那块被肢解的蛋糕。
“我，我昨天晚上说话可能有点，尖锐。如果哪里让你不舒服了，我很抱歉。”韩雒说。
周祁看着那双黑润的眼睛，轻轻笑了笑，“没关系。”
“不过，”不过你好像从昨天开始，就变得跟之前不大一样。你开始直视我了，但是我还是看不懂你。
“不过什么？”韩雒问。
“没什么。”周祁继续肢解蛋糕，“怎么不吃了，不喜欢这个口味？”
“没有。”韩雒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转头，视线落在玻璃窗外紧密起来的雨滴上，人们行色匆匆，也有不少人撑着伞出现在了小学门口。
逃避风雨是人的本能，但依旧会有一些原因能让人选择直面。
周祁的视线勾勒过他的侧脸，把剩下那块面目全非的蛋糕送进嘴里。
放学铃响了，学校像打开门的鸟笼，飞出许多云雀似的孩子们。小广场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雨还在下，学生们或撑着伞，或披着雨衣，或顶着外套书包，热闹纷繁。
周祁居然看到韩雒笑起来，玻璃上映出的倒影眉眼弯弯，眸底含光。
这样轻松愉悦的笑，周祁从来没有在韩雒脸上看到过。他看向窗外，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同样的内容。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韩雒在看什么，在笑什么。
甜品店里离开了一些人，又进来了许多学生，吵吵闹闹的。
一个小女孩走到两人的旁边，“哥哥！”
小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灿烂。就是淋得有点狼狈。
周祁一眼就认出了她，韩雒画里的那个女孩儿。
“没带伞吗？过来坐。”韩雒转头看到了她，店里没有空座位了，他让了一半沙发给她。
“擦擦，别感冒了。”周祁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谢谢哥哥。”小女孩接了周祁的纸巾，坐到了韩雒旁边，小声的在他耳边说，“哥哥，他好帅啊？是你男朋友吗？”
“你才几岁，就知道男朋友了？”周祁失笑的说。
小女孩立马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听到的？我没有跟你说的。”
“我有顺风耳。”周祁朝她眨了下右眼。
“真哒？”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周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还知道，你还没上一年级。”
“哇塞！”小女孩惊叹，“你好厉害，这都知道。”
“所以，欺骗一个没上一年级的小女孩，你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吗？周先生。”韩雒伸出手，“背包给我。”
周祁把背包递给他，“干什么要提前扼杀小孩子的童真呢？”
“你在骗我吗？”小女孩眨了眨眼睛，问。
“你猜。”周祁也朝她眨了眨眼睛。
“我猜不出来。”小女孩有些失落。
“没关系，等你长大点就知道了。”周祁安慰道。
“哦……”小女孩鼓了鼓腮帮子，“我觉得你就是在骗我。”
“对不起，作为补偿，我可以请你吃蛋糕。”周祁笑了笑，说，“你可以去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真哒？”小女孩很兴奋，转而又有些迟疑，“可是，妈妈不让我吃陌生人的东西。而且，你刚才还骗我。”
“好吧，那很遗憾。”周祁说，“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周先生，没看出来，你对女孩子还老少通吃呢？”看了一场戏的韩雒没什么起伏的说。
“怎么，我的男朋友吃醋了？”周祁玩笑似的问。
“是啊，那怎么办呢？你也要拿蛋糕来哄我吗？”韩雒垂下眼，用叉子分开有些化了的冰激凌蛋糕。
“蛋糕就能哄好吗？”周祁像模像样的问。
“谁知道呢？”韩雒把一勺蛋糕送进嘴里，转头看向玻璃外面。突如其来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停止了，积云移了位置，湿漉漉的地面上又落下了阳光。对面的小广场上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但留下的人还不少，总归比放学前热闹许多。
“那你也太好哄了点吧。”周祁深湛的眼睛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的奶油抹了。
韩雒怔了两秒，低下头，没有继续跟他演情景剧。
“这张画，答应你的。”他拿出的画本翻开，递给睁着大眼睛逡巡的小女孩看。
“哇！好漂亮，谢谢哥哥。”小女孩看着画惊叹。
“不客气。”韩雒把画撕下来，递给她，“今天要写作业吗？”
“嗯，妈妈要五点才下班，我在这里等她。”小女孩认真的把画收进书包里，拿出作业本趴在桌子上写起来。
韩雒收起画本，“雨已经停了，蛋糕也吃完了，你还不走吗？”
“你准备走了？”周祁问。
“我再等一会儿。”韩雒说。
“我陪你。”周祁说。
“你……”韩雒张了张口，又闭上，视线继续落在玻璃外面，像在出神的发呆。
周祁的视线时而停留在外面，时而停留在韩雒侧脸上，时而落在小女孩在做的作业上。很莫名的，他居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安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小女孩的妈妈来接走了小女孩，韩雒的冰激凌蛋糕也吃完了。
“你要回去吗？”韩雒问周祁。
“不回去。”周祁摇头，“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韩雒：“一下午吧。”
周祁：“还要继续坐下去？”
韩雒不置可否：“可能吧。”
周祁：“那你要跟我去玩儿吗？”
韩雒：“玩儿？”
周祁：“对啊，还记得你昨天说要陪我出去吗？”
韩雒想了想，似乎接受了，“玩什么？”
周祁想了下，“等天黑了去逛夜市吧，”他视线转向外面，“现在嘛，去打台球怎么样？”目光落在对面的24小时台球厅标识上，“你会打台球吗？”
韩雒摇了摇头，“不会。”
“没事，我教你。”周祁站起身，“走吧？”
韩雒起身，跟他一起离开了甜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