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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电梯平稳上行,抵达顶层时发出轻柔的“叮”声。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深灰色长绒地毯的私密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深胡桃木色入户门。李贺按下指纹,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自动向内开启。

室内光线柔和,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调节了最适宜的亮度和温度。这是一间极具现代感的开放式大平层,整体色调以米白为主,简洁利落。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南墙,此刻夜色初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灯火与蜿蜒的星河。客厅宽敞,摆放着线条流畅的极简沙发和一张宽大的岩板茶几。开放式的厨房与客厅相连,中岛台上摆放着新鲜的花束和未拆封的咖啡豆。

时瑞被陆聿昭和李贺一左一右虚扶着走进来,其实他伤口愈合得不错,行走已无大碍,只是这两人格外紧张。他甩开两人的手,深深吸了一口“家”的空气,脸上露出淡淡唏嘘的神情。

“一个多月了……”他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熟悉的城市夜景,“消毒水的味儿都快腌入味儿了,终于……回家了。”他抬手叉腰做了一个伸展的动作。

李贺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一侧的双开门嵌入式冰箱,边走边摇头调侃:“你还说呢,你刚进医院那会儿,你爸妈那边都快急疯了。还有苏宸,都从北边回来,你没告诉他秦归的事?”他打开冰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排矿泉水,他抽出三瓶,转身抛给陆聿昭和已经走到沙发边的时瑞。

时瑞接过冰凉的瓶子,旋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他陷进柔软却富有支撑力的沙发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才看向李贺:“没。”

李贺也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闻言挑眉:“他不是一直惦记着他?”

“就是因为他惦记,现在才更不能说。”时瑞将水瓶放在茶几上,“以他的脾气,知道秦归还活着,而且卷进这些破事儿里,肯定坐不住,第一时间就得想法子联系,甚至还会亲自跑回来确认。秦归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衔尾蛇那帮疯子可能还在暗处盯着……他出来一次就多一分危险。告诉他,除了让他干着急、还可能打乱秦归的安排,没别的好处。等这一切都了结了,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李贺拧瓶盖的手顿了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一直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夜景的陆聿昭,“倒是你,聿昭,这一个多月,除了挖地三尺找衔尾蛇那帮地老鼠,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陆聿昭的背影在城市的霓虹光影中显得有些孤峭。他听到问话,缓缓转过身。客厅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一个多月高强度的追查和心事积压,让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只是将手中的矿泉水瓶轻轻放在岩板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眼,开口:“我不是我父亲的孩子。”

“什么?!”

“啊?!”

李贺和时瑞几乎是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错愕。李贺手里刚拧开的水瓶差点脱手,水晃出来几滴,溅在他裤子上;时瑞更是直接从沙发里挺直了腰背,牵动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陆聿昭。

陆聿昭对他们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很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潜藏着惊涛骇浪过后残留的冰冷。他走到沙发空着的一侧,终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是一个看似放松、实则肌肉依旧紧绷的姿态。

“我拿到了我父亲日常使用的物品,提取了DNA样本,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渠道,私下做了比对。结果证实,我和他,没有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

公寓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李贺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放下水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不是……我当初就是瞎猜的啊!还真让我蒙对了?那……那照这么说,真是当年医院抱错了?或者……”他咽了口唾沫,“真是秦归他亲爹,他把你们俩给调包了?所以,你才是那个本该叫秦归的孩子?”

陆聿昭没有直接回答李贺这个大胆的假设。他拿起水瓶,慢慢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更冷静了些。他放下瓶子,目光投向茶几上倒映着灯光的平滑表面。

“我查了一些旧事。关于谢家,和陆家那场婚约。从还能找到的旁证和谢家几位远亲老人隐晦的言辞来看,那确实是两家老一辈极力促成的。谢清秋……据说对陆啸非常满意,甚至是仰慕。”

“但我父亲,陆啸,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接受。有老仆回忆,曾听到过激烈的争吵。我父亲对他母亲,也就是我奶奶,吼过一句话,陆聿昭抬起眼,看向李贺和时瑞,一字一句地复述,“‘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别再逼我!’”

李贺听得屏住了呼吸,时瑞也忘了伤口的疼痛,身体微微前倾。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细节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谢清秋在得知我父亲心有所属、且抗拒婚事后,并未放弃。他用了些手段。具体是什么手段,众说纷纭,但结果就是,他怀上了孩子。发现怀孕后,他没有声张,而是选择了消失,也就是俗称的……带球跑。”

“嚯!”李贺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听豪门秘辛八卦的表情,“这么……戏剧性?爱而不得就下药?然后揣着崽跑了?这可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时瑞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面,追问:“这些……你怎么查到的?谢家人肯跟你说这些?”

陆聿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顶着谢家外孙的名头,总是能敲开一些门的。而且,时过境迁,有些老人,对当年那位惊才绝艳却结局凄凉的自家Omega少爷,终究是意难平,对造成这一切的陆家……心情更是复杂。几杯茶,一些看似无意的引导,总能拼凑出一些碎片。”

他继续道:“谢清秋失踪后,谢家就开始不对劲了。产业受阻,人脉断裂。直到大约一年后,谢清秋被找到,具体怎么找到的,没人说得清。但自那之后,谢家就彻底沉寂了下去,几乎从联盟上层社交圈消失。而我,作为陆啸与谢清秋之子,在那之后不久,被正式接回了陆家。”

信息量太大,李贺和时瑞一时都有些消化不过来。李贺揉着太阳穴,试图理清线索:“所以……总结一下就是,陆议长被谢清秋设计,失了身,真爱跑了,谢清秋自己也揣着孩子跑了。陆议长怒而报复谢家,直到找到谢清秋……然后,可能在某个环节,出于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你和真正的陆聿昭,也就是秦归,被调换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推论过于离奇,但又隐隐觉得逻辑上似乎能形成一个闭环,不由得点了点头,看向陆聿昭寻求确认。

陆聿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在没有确凿证据,比如我父亲书房里那些照片中的疑点被解释清楚之前,你可以暂时按照这个逻辑去推演。”

“照片疑点?”时瑞抓住了关键。

“嗯。”陆聿昭的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我父亲书房里,有一个人的照片,不多,但被珍藏得很好。照片上的人……眉眼轮廓确实与我有几分相似,这大概也是多年来无人怀疑的原因。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照片里那个人右眼眼尾下方,没有你描述中的那颗标志性浅褐色泪痣。”

李贺猛地一拍大腿,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陈院长当时说得特别肯定!谢清秋右眼下面,靠近眼尾这儿,有颗小痣,他说那是谢清秋一个很特别的标志!”他边说边在自己右眼下方比划着,“如果陆议长珍藏的那些照片上的人没有这颗痣……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照片上的人才是陆议长心里真正装着的那位?”

时瑞听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如果陆啸多年来对着照片寄托哀思,而真正的谢清秋和孩子却不知所踪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陆聿昭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缓缓摇头:“以我父亲……陆啸的性格,他能如此珍藏、甚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照片,绝不可能是无关紧要之人,更不可能是他厌恶之人的。那照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只能是陆啸心中真正的白月光,那个让他不惜反抗家族联姻、甚至可能因此引发后来一连串悲剧的人。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仿佛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室内这三个被陈年秘辛搅得心神不宁的人。

时瑞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看向陆聿昭,眼神里带着担忧和询问:“老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些事,要告诉秦归吗?”

李贺也立刻看向陆聿昭,显然同样关心这个问题。

陆聿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暂时不告诉他。事情还没水落石出,现在告诉他,除了让他分心、扰乱他的情绪和训练,没有任何好处。他正在关键时期,白塔对他进行的特训……关乎到未来能否有效对抗衔尾蛇的那些怪物。不能让他为这些尚未证实的旧事耗费心神。”

他的理由无可辩驳。时瑞和李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秦归现在需要的是心无旁骛地变强,而不是被一团乱麻的身世之谜纠缠。

“也是……”时瑞靠回沙发背,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但眉头却舒展开一些,“说起这个,海棠前两天跟我联系时提了一句,他们在白塔那边,好像有了新进展。”

“新进展?”李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从身世谜团中跳脱出来,“关于那些怪物的?”

“嗯。”时瑞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淡笑,那次生死关头,终究让一些东西悄然改变了,“他说他们联合了好几位顶尖的生物化学和分化生理学专家,正在全力攻关一种能够短时间内、大幅提升S级及以上Alpha身体机能、神经反应和信息素强度的特种药剂。原理类似强效肾上腺素,但更针对分化者的特质,目标是让我们的人在遭遇衔尾蛇那种次级实验体时,不至于因为信息素层面的绝对压制而毫无还手之力,至少能争取时间,或者配合战术进行有效反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海棠说还处在理论完善和初步合成阶段,距离实战应用还有距离,而且肯定有副作用和使用限制,但……总归是个希望。”

李贺听完,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轻松的神色:“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那些怪物的照片和战斗记录……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了,就是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速度快,力量大,还不怕疼!要是咱们的人碰上,没有秦归那种级别的Enigma在场,常规手段真的吃亏。有了这种药剂,哪怕只能顶一会儿,也能多一分胜算,少一些伤亡。”他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衔尾蛇那帮疯子,到底想造出个什么玩意儿来?统治世界?还是单纯享受扮演上帝的乐趣?”

陆聿昭:“不管他们想造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得逞。联盟的追查不会停,白塔的研究和训练也在加紧。我们多准备一分,未来的胜算就大一分。”

话题似乎从沉重的身世之谜,暂时转向了更具现实紧迫性的对抗准备。但李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走出来,他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陆聿昭,试探着问:“那……聿昭,关于你的身世,还有秦归可能的身世,你打算……告诉你父亲吗?我是说,陆议长。”

时瑞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看向陆聿昭。这个问题很关键,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告诉他?”他重复了一遍,“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可能根本不是他的种?”他摇了摇头:“不。在一切没有确凿证据,没有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确认秦归就是谢清秋的孩子、甚至可能就是那个被调换的孩子之前,我不会向他透露半个字。”

他的目光扫过李贺和时瑞:“陆啸是什么人,你们多少清楚。没有十足的把握和清晰的利害权衡,贸然揭开这个盖子,后果难以预料。现在,静观其变,暗中调查,才是上策。”

李贺和时瑞都默然点头。陆聿昭的考虑无疑是周全且冷静的。在真相彻底浮出水面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灾难。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时瑞问,自己伤愈后肯定也要归队,多了解一些情况总是好的。

陆聿昭沉思片刻:“李贺,你继续利用审判庭的信息渠道,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尽可能搜集二十五年前谢清秋失踪前后,所有相关的、哪怕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线索,尤其是医疗记录、人口流动、以及陆家、谢家当年核心人物的动向。时瑞,你安心养伤,同时通过海棠,保持和白塔的沟通。我这边……会继续盯着衔尾蛇的动向,同时,想办法从陆家内部,找找看有没有可能被忽略的旧物或……知情但缄默的老人。”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各有侧重。李贺和时瑞都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