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站在主控台前,身姿依旧挺拔,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首席长袍。但此刻,她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消失殆尽,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几分钟前,来自育婴所最高权限频道的紧急通讯被强行切入,只有断续而刺耳的杂音,以及高申最后那句嘶吼的碎片:“……警报!B2核心区失守!种子清理完成!数据销毁进行中!请求……”
通讯戛然而止。
随后,代表着育婴所地下结构稳定性和生命信号监测的几块屏幕,数据流疯狂跳动,然后骤然归零,变成一片刺目的红色警报,最后化为黑屏,只剩下信号中断的冰冷字符在闪烁。
几乎在同一时间,外围情报网络也传来破碎的信息碎片:“特警突击……火力凶猛……实验体失控……伤亡惨重……”
所有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南雪绝不愿接受的事实,她在曙光城南郊经营多年、投入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的育婴所,那个培育次级成品、筛选特殊腺体、进行生命原质提取的核心据点之一,暴露了,被攻破了,甚至可能已经被彻底摧毁!
“废物!一群废物!!”南雪猛地挥臂,将主控台上一个精致的合金数据板狠狠扫落在地!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眸死死盯着那些变成黑屏或闪烁红色警告的监控画面。
高申!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还有那些驻守的蠢货!竟然让特警摸到了家门口,还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实验体失控?数据销毁?高申最后那句种子清理完成更是让她心头滴血!那些精心筛选具有特殊潜质的种子,是未来更高级别实验的关键材料!就这么……毁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特警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那里?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碰撞,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中的戾气更盛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冲动。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暴露更多弱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止损,是擦除痕迹,是转入更深的地下。
她的手指在主控台光滑的表面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个深红色带有骷髅和锁链标志的最高权限界面。没有犹豫,她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动态密码,然后,在确认启动最终销毁协议?的提示框上,用力按下了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最终销毁协议启动。指令确认。倒计时:3,2,1……协议执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遥远的南郊地下,育婴所深处预设的与核心数据及关键样本相连的高能炸药和强酸释放装置被同时激活。并非为了杀伤入侵者,而是为了彻底抹除所有实验数据、生物样本和无法带走的敏感设备。冲天的火光和剧烈的爆炸将从内部吞噬那个罪恶的巢穴,只留下一片无法辨认的废墟。
做完这一切,南雪脸上的怒色缓缓收敛。她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控制室角落、目睹了她失态全过程的林镌。
“你都看到了。”南雪的声音恢复了清冷,“育婴所暴露,高申下落不明,数据已启动最终销毁。”
林镌微微躬身:“是,首席。需要启动对高申的追踪和清除程序吗?”
“不必。”南雪摆手,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受了重伤,又启动了脑内炸弹灭口,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就算活着,一个暴露的棋子,也没有任何价值了,反而会成为指向我们的线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控制室内其他几个噤若寒蝉的操作员,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中枢:“传我命令:自此刻起,衔尾蛇所有外围及非核心成员,进入静默状态。暂停一切对外联络、交易、采集及行动。销毁所有非必要记录,切断与暴露据点的一切物理及数据链接。任何人,未经我或林镌主管的直接授权,不得擅自行动,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透露组织信息,违者……清理。”
“是!”控制室内响起整齐而压抑的回应。
南雪的目光最后落在林镌身上:“林镌,由你全权负责监督静默指令的执行。盯好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必要的意外。同时,加速涅槃核心批次的唤醒与调试进程。我们需要更快、更强大的手臂。”
“明白,首席。我会确保静默彻底,并优先推进核心批次。”
南雪不再多说,转身望向那些依旧亮着代表着其他尚未暴露据点的屏幕。
一次挫败而已。她对自己说。只要核心还在,只要进阶之梯的研究方向正确,暂时的退避和损失,不过是通往最终真理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特警?白塔?不过是一群在旧规则里打转的蝼蚁。很快,他们就会明白,谁才掌握着未来的钥匙。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但荒芜之地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硝烟和尘埃混合的灰霾。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更多的车辆,救护车、鉴证车、工程抢险车——闪烁着红蓝灯光,陆续抵达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
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是嘈杂的人声、对讲机的呼叫、引擎的轰鸣。线内,则是满目疮痍。废弃医院的主楼部分在内部爆炸中塌陷了半边,露出狰狞的钢筋骨架,黑烟仍在袅袅升起。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孔、血迹、爆炸留下的坑洞,以及匆忙间未来得及收拾的装备残骸。
陆聿昭站在一辆打开的指挥车旁,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由随队军医做了紧急处理和包扎,脸上还沾着硝烟和灰尘。他刚刚结束与现场各小组负责人的简短沟通,确认了初步情况:地下结构部分坍塌,入口被堵,救援和取证工作难度极大;俘获的衔尾蛇成员全部因脑内炸弹自爆身亡,无一生还;解救出的幸存者主要是几十名处于极度惊恐状态的Omega孕妇和少量孩童,已由E组和后续赶到的医疗队紧急转移救治;特警队方面,阵亡九人,重伤二十人,轻伤十余人,代价惨重。
他拿出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私人通讯器,先拨通了李贺的频道。信号经过几次中转,才稳定下来。
“李贺,是我。”陆聿昭的声音带着疲惫。
他言简意赅地将核心情况告知:衔尾蛇利用废弃医院地下设施,大规模非法囚禁、折磨Omega,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和腺体筛选;培养并释放了极具攻击性的生物改造体,造成我方及对方武装人员、研究人员重大伤亡;对方首领之一高申重伤潜逃;所有被俘人员均被远程引爆脑内植入炸弹灭口;现场发现大量被处决的、被称为种子的孩童尸体;以及,最重要的是对方在最后关头启动了自毁程序,地下核心区域可能已遭严重破坏,关键证据留存情况不明。
“……那些实验体,李贺,”陆聿昭的语气格外沉重,“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分化者或武装分子。它们没有理智,不怕疼痛,生命力顽强,弱点只有头部和心脏。我怀疑,这只是他们研究项目的冰山一角。这件事,必须立刻、完整地汇报给顾首席。牵涉太广,性质太恶劣,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或失踪案了。我担心……背后有更深、更庞大的阴影。”
通讯那头,李贺沉默了几秒,能听到他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斩钉截铁的回应:“明白了。我立刻去见顾首席,当面汇报。你那边注意安全,保护好现场和幸存者,尤其是那些孕妇和孩子,她们是最直接的证人。高申……我会提请首席,发动审判庭的秘密渠道进行追缉。”
“嗯。现场我会处理好。”陆聿昭挂断与李贺的通讯,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特警总局局长,方振。
这一次,他的汇报更加正式和简洁,侧重于行动过程、战果、以及己方伤亡。对于实验体、脑内炸弹、孩童尸体等最敏感的部分,他用了疑似进行非法生物实验、犯罪分子手段残忍且具备极高反侦察意识、发现部分未成年人遗体等相对模糊但足够引起重视的措辞。最后,他强调了现场发现的证据可能指向一个组织严密、危害极大的跨国犯罪集团,且对方拥有重火力及非常规作战手段,建议总局立刻向上级及跨部门协调机构进行紧急通报,并增派鉴证、医疗及防化力量支援。
“……方局,这次的事情,怕是捂不住了。现场太多眼睛,救出来的人也太多。审判庭那边,顾首席已经知情。”陆聿昭的声音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方振绝对听得懂。
通讯那头,方振沉默了更长时间,最终只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叹息:“我知道了。你做得对。总局这边我会处理,支援马上就到。注意收尾,不要留下把柄。还有……陆聿昭,这次,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陆聿昭收起通讯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动静大?不大,怎么掀开这吃人的盖子?方振的明哲保身他早有预料,但只要总局层面不强行压下来,给审判庭和更高层足够的介入理由,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转身,望向远处那片依旧冒着黑烟的废墟,又望向秦归先前消失通往漆黑山林的方向。秦归去追高申了,以他的能力和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高申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恐怕也难逃一劫。只是……山林茂密,对方又穷途末路,秦归独自追击,风险不小。
还有百里海棠……陆聿昭想起被紧急送走的、胸膛被贯穿、生死未卜的时瑞,和护送他离开时海棠那双通红的眼睛,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铅灰色的云层,在茂密杂乱的次生林中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以及一丝难以消散的血腥气。高申跌跌撞撞地在林木间穿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左肩胛和大腿的枪伤早已被他自己用撕碎的衣物和捡来的藤蔓死死勒住,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浸透了一层又一层的布料,在身后泥泞的林地上留下断续而刺眼的暗红痕迹。
汗水、血水、泥浆糊满了他的脸和脖颈,让他那张原本就阴鸷的脸更显狰狞可怖。身上的作战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草叶和之前在地下基地沾染的各种污秽。他眼神涣散,但深处那抹属于疯狗的凶光和求生的欲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他还没找秦归报仇,还没看到南雪承诺的那个新世界,还没把那个地下室里的小玩意儿彻底玩坏……怎么能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种荒山野岭?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和警觉,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声音,正沿着下方那条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驶来。不是警笛,是普通的民用车辆引擎声,速度不快。
机会!
高申眼中凶光一闪,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坡,几乎是摔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他忍痛蜷缩在一丛茂盛的灌木后,大口喘着气,握紧了手中那把仅剩的□□。
一辆半旧不新的蓝色家用轿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司机似乎还在听着晨间广播。
就在轿车经过灌木丛前的瞬间,高申如猛地扑了出去!他直接用身体撞在轿车的副驾驶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同时将黑洞洞的枪口隔着摇下一半的车窗,死死顶在了驾驶座上那个中年男司机的太阳穴上!
“啊!”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猛踩刹车!
“闭嘴!开车!立刻!马上!按我说的方向开!不然老子崩了你!”高申的声音嘶哑破裂,但其中的疯狂和杀意让司机瞬间僵直,脸色惨白如纸,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颤抖着手重新挂挡,脚从刹车移到了油门上。
“走!往前开!快!”高申低吼着,半个身子挤进副驾驶,枪口始终没离开司机的脑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和后视镜。
蓝色轿车猛地窜了出去,在颠簸的碎石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就在轿车加速离开不到一分钟,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密林中无声掠出,稳稳落在路边。正是秦归。
他身上的作战服同样破损,脸上、身上有多处擦伤和尚未完全凝结的血痕。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路边排水沟泥泞中那几个新鲜、凌乱、带着血迹的脚印,又看向地上那滩因为急刹车留下的明显轮胎摩擦痕和溅起的泥点。目光抬起,望向蓝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他拿出陆聿昭给他的加密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是我。高申在东南方向约三公里处,劫持了一辆蓝色家用轿车,车牌号是……”秦归在刚才轿车加速离开的瞬间,他已经记下了那模糊的车牌,“A·7JX82。他受伤很重,应该跑不远。我需要车,立刻。”
通讯器那头传来陆聿昭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收到。我立刻让猎鹰开两辆车过去接应你。我会通知交通监控系统进行隐秘追踪,看他最终会去哪里。你小心,高申穷途末路,极度危险。”
“明白。”秦归简短回应,挂断通讯。
几分钟后,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停在他身边。开车的正是接替时瑞指挥A组的副队长猎鹰。
“秦先生,陆队让我们听你指挥。”猎鹰沉声道,另一辆车上也下来两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特警队员。
秦归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坐上第一辆SUV的副驾。“跟上那辆蓝色轿车,保持距离,不要惊动。陆队那边应该已经在追踪了。”
“是!”
车辆再次启动,沿着碎石路,朝着高申逃亡的方向追去。同时与后方指挥中心保持着实时通讯。
最后收到的地方,是曙光城方舟集团开发的某一片别墅区里。
“停车,就这里。你们留在外面警戒,封锁这个区域,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注意是否有其他可疑车辆或人员。我一个人进去。”
“秦先生,这太危险了!高申手里可能有武器,而且那里情况不明……”猎鹰立刻劝阻。
“他伤得很重,威胁有限。”秦归推开车门,身影已经融入了别墅区清晨的静谧之中,速度看似不快,但几步之后,就已经消失在绿化带的拐角。
猎鹰咬了咬牙,对着通讯器下令:“各组注意,目标B区17号别墅。外围布控,封锁所有出入口。没有命令,不许开枪,不许擅自进入。重复,没有命令,不许进入!”
秦归轻易避开了几处可能存在的民用监控探头,悄无声息地接近了B区17号。这是一栋外表看起来并不特别起眼的2层现代风格别墅,带有独立庭院,院墙不高。此刻,别墅的黑色雕花铁艺大门……竟然虚掩着,没有关拢。
门缝里,隐约可以看到通往主屋的石板小径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秦归眼神一凝,闪身进入院内,身体紧贴着墙壁。
他循着血迹快速穿过装修简洁却冰冷的一楼客厅,来到一扇通往地下室同样是虚掩着的门前。浓烈的血腥味和Omega信息素从门内扑面而来
秦归推开门,沿着向下的楼梯,迅疾移动。楼梯尽头,是一扇敞开内部灯火通明的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布置得异常干净整洁、甚至带着点温馨风格的地下室房间,与别墅上层的简洁冷硬截然不同,更与高申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格格不入。
然而,这“温馨”的景象,被房间中央正在发生的惨剧彻底撕裂。
高审背对着门口,跪在地上,他身上的血几乎浸透了破烂的衣物。他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掐着一个蜷缩在地毯上浑身**的少年的脖颈!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淤青、齿痕、鞭痕,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他一只纤细的脚踝上,拴着一根与这洁净房间极不协调的银色铁链。
少年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双手无力地抓挠着高申掐住他脖子的手臂,却只是在对方同样伤痕累累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高审的脸因为失血、疯狂和濒死的绝望而扭曲变形,他一边用力掐着卜让,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我死了……也要带上你……一起下地狱……你是我的……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秦归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瞳孔骤缩!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高申!!”一声冰冷的低喝在地下室炸响!
高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震,掐着卜让脖子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丝,猛地转过头!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秦归已经冲到近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抬起右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高申的右侧肋下!
“嘭!!!”
高申整个人离地飞起,横着砸向几米外的墙壁!“咔嚓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他张口“哇”地喷出一大蓬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在洁白的墙壁上炸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随即,他像一摊烂泥般从墙上滑落,瘫软在地,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但生命的光彩已经迅速黯淡、熄灭。
这个双手沾满无数鲜血、犯下滔天罪行的疯子,终究在穷途末路时,死在了他最想报复的仇人脚下,死在了他视为私产的玩具面前,没能拉上任何人陪葬。
秦归看都没再看高申一眼,立刻蹲下身查看卜让的情况。少年的脖颈上有着发紫的扼痕,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脉搏也似有似无。秦归立刻将他放平,快速检查气道,并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坚持住!呼吸!”
或许是秦归及时的急救,或许是少年本身顽强的生命力,又或许是高申临死前那一瞬间的松动……过了一会儿,卜让猛地抽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却空洞麻木的浅琥珀色眼睛。他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陌生的脸上带着血迹和关切的秦归,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墙壁下高申那具扭曲的、一动不动的尸体。
秦归停下了按压,松了口气,随手从旁边干净的单人床上扯过一条毯子,小心地盖在卜让**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高申的尸体旁,弯腰,从他腰后摸索了一下,拿出了手枪。
秦归走回卜让身边,蹲下,将手枪的枪柄轻轻地,放进了卜让冰凉颤抖的手心里。然后,他握住了卜让那只拿着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稳稳地帮他抬起,枪口对准了高申尸体的方向。
秦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诱导或强迫:“他死了。但如果你需要,可以再做点什么,为了你自己。”
卜让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浅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高申的尸体,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是仇恨、是屈辱、是无数个日夜折磨积攒下来的、无处宣泄的痛苦。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嘭!嘭!嘭!嘭!嘭!!”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震耳欲聋,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入高申早已失去生命的躯体,溅起更多的血花和碎肉。卜让开得很慢,却很用力,每开一枪,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直到弹匣打空,撞针发出空响。
枪声停止。地下室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更浓的血腥味。
卜让握着发烫的空枪,呆呆地看着高申被打得更加破烂的尸体,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猛地扔掉了枪,双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这呜咽变成了嘶哑的嚎哭,哭声中夹杂着大笑,又哭又笑,状若癫狂。长期的非人折磨、极致的恐惧、以及此刻大仇得报的剧烈情绪冲击,终于让这个饱受摧残的少年精神崩溃了。
秦归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慰,只是等他哭到声音嘶哑,笑到无力,软软地倒向一边,晕了过去。
秦归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应该是情绪过度激动加上体力透支导致的暂时性昏厥。
他环顾四周,在这个干净得诡异的囚室里,找到了一套叠放整齐的睡衣。他小心地帮昏迷的卜让穿上睡衣,遮住了那满身的伤痕。然后,他弯下腰,用毯子将少年瘦弱的身体仔细包裹好。
他抱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卜让,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洁净的地狱囚笼,和墙角那具罪有应得的尸体,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了楼梯,离开了这个充满罪恶与痛苦的地下世界。
门外,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里。猎鹰等人听到枪声早已警戒万分,看到秦归抱着一个裹着毯子、昏迷不醒的少年走出来,都是一愣。
“高申死了。里面是他的尸体。这个孩子是受害者,需要立刻送医,心理和生理创伤都很严重。”秦归简短地交代,“现场保护起来,等鉴证科的人来处理。”
猎鹰立刻点头,同时指挥队员进入别墅,控制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