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近午夜,停车场内灯光惨白。
赵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昂贵的定制西装上还残留着雪茄和香槟的气味。又一场推杯换盏、机锋暗藏的应酬结束了。他今年四十五岁,正处于权力的黄金年龄,身居情报局长要职,掌控着赫里亚联盟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与耳目。长期的养尊处优和权力浸淫,让他保养得宜,身材并未走样,甚至因为坚持锻炼而保持着相当的魁梧体格,只是小腹难免有了些圆润的弧度。
他从一辆低调但性能强悍的黑色防弹轿车下来。
“喵呜……”
一声细微的猫叫,从旁边一排车辆的阴影里传来。
赵义动作一顿,警惕地转头望去,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几分。手指悄无声息地滑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和一把匕首。
阴影里,一团橘黄色的小东西钻了出来。是只小橘猫,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毛色鲜亮,圆溜溜的眼睛在停车场灯光下反射着莹绿的光。它不怕人,反而冲着赵义又软软地叫了一声,还蹭了蹭旁边车辆的轮胎。
赵义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是这小家伙。他见过几次,不知是哪户人家走丢或遗弃的,在这地下停车场里流浪,偶尔他会心情好时,让司机喂点吃的。没想到这么晚了还在。
他摇摇头,收起那点无谓的警惕,转身准备往电梯间去。高位坐久了,或许真的有些神经过敏。这枫林别苑安保严密,能出什么岔子?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那片阴影的刹那——
异变陡生!
“唰!”“唰!”“唰!”
几道黑影从不同的车辆后方、承重柱阴影里窜出!瞬间呈扇形将他半包围在车门前。总共五个人,都穿着带着破洞的街头夹克或兜帽衫,脸上蒙着脏兮兮的口罩或围着围巾,只露出凶狠或不耐烦的眼睛。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街头斗殴常见的钢管、甩棍,甚至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他们眼神浑浊,姿态散漫,骂骂咧咧,看起来就像一群喝多了或嗑药了的街头混混。
“喂!老东西!”为首一个染着黄毛、露出眉眼的小混混用钢管不耐烦地敲打着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发出“哐哐”的闷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赵义眼神一冷。不是专业杀手。但这出现的时机和地点,未免太巧。他瞬间判断形势:五个人,有武器,但步伐虚浮,站位松散,呼吸粗重,更像是凭着一股狠劲的乌合之众。自己虽然多年未亲临一线,但底子还在,对付这几个毛头小子,问题不大。
他脸上浮现出属于上位者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轻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在这里撒野?滚!”
“哟呵!还挺横!”另一个拿着甩棍的混混啐了一口,“管你是谁!这地盘晚上归我们兄弟管!识相的,把钱包、手表、车钥匙都交出来!不然……”他晃了晃手里的甩棍,威胁意味十足。
小橘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和喧哗吓到,“嗖”地一下钻回阴影,不见了踪影。
赵义不想纠缠,更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他一边用言语周旋:“想要钱?可以。”一边暗中调整呼吸,脚下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做好了随时发难的准备。
“少废话!快点!”拿弹簧刀的混混最不耐烦,直接挺刀就朝着赵义的肚子捅来!动作凶狠,但毫无章法,直来直去。
就是现在!
赵义眼中寒光一闪,一直垂着的右手探出!他没有去格挡刀刃,那太危险,而是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一压其腕关节薄弱处!
“啊!”那混混惨叫一声,五指一松,弹簧刀“当啷”掉落在地。
赵义动作不停,顺势一拉一拧,借力将其胳膊反剪,同时左脚狠狠踢在对方膝关节侧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那混混惨嚎着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腿哀嚎。
电光火石间解决一个,赵义毫不停歇,侧身避过黄毛砸来的钢管,钢管擦着他肩膀砸在车窗上,防弹玻璃发出闷响,纹丝不动。赵义趁对方收力不及,一记凶悍的肘击狠狠撞在黄毛心窝!
“呃!”黄毛眼珠暴突,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另外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迅猛反击惊呆了片刻,但随即被血腥气激起了凶性,嗷嗷叫着一起扑上!钢管、甩棍朝着赵义的头、肩、背招呼过来!
赵义在狭小的车缝间闪转腾挪。他身材高大,力量占优,且招式狠辣实用,全是当年在情报局行动处摸爬滚打练出的杀人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精准,每一次反击都直击要害——关节、软肋、咽喉!
“砰!”一个混混被他一拳砸中鼻梁,鲜血直流,晕头转向。
“啪!”甩棍被他巧妙夺过,反手抽在另一人脖颈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战斗激烈而短暂。不到两分钟,五个混混已经倒了四个,在地上痛苦呻吟,爬不起来。只剩下最后一个拿着钢管的,被赵义逼到一辆SUV车头前,满脸惊恐,手里的钢管都在发抖。
赵义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西装外套在打斗中被扯开,衬衫领口也松了,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冰冷,一步步朝着最后那人逼近,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让那混混双腿发软。
“说,谁派你们来的?”他不相信这是偶然的抢劫。
那混混嘴唇哆嗦,眼神躲闪,却说不出话来。
赵义耐心耗尽,正要上前逼问——
就在这时!
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身后!他刚才全神贯注对付这几个混混,竟然忽略了真正的杀机!
他想也不想,身体就向左侧猛扑翻滚!
“嗤!”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贴着他的右肋划过!西装和里面的衬衫应声裂开一道整齐的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被划破了!
赵义翻滚起身,半跪在地,右手已拔出腰间的匕首,左手捂住肋下,温热粘稠的液体正从指缝渗出。他猛地抬头,看向袭击来的方向。
从他自己的那辆黑色轿车后方,一个穿着普通灰色连帽运动衫、戴着黑色口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那人手里拿着一把不过巴掌长、没有任何反光的哑黑色短刺,刚才那道致命的寒光,就是它留下的。这人走路姿势平稳得诡异,看着赵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与地上那几个咋咋呼呼的混混截然不同,这是真正的、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
中计了!赵义瞬间明白过来。那五个混混不过是诱饵,是障眼法,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扰乱他的心神,逼他露出破绽!真正的杀招,一直潜藏在暗处,等待这致命一击!
肋下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疼痛和失血开始影响他的反应和力量。赵义的心沉了下去,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眼前这个杀手出现所代表的含义。
今天下午,审判庭首席**官顾书意的秘书,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亲自来到他的办公室,客客气气地递上一份关于近期Omega失踪案及某些异常活动的协查请求,并委婉地暗示,审判庭希望情报局能在某些方面提供更积极的支持。
他打着哈哈,以程序需要、证据不足、涉及其他部门管辖权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四两拨千斤地把人打发走了。态度不算强硬,但那种疏离和敷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当然知道顾书意想查什么,也知道南郊那片地方水有多深。但他权衡过了。首席行政官和议长,那两位正在为下一任元首之位明争暗斗却暂时结盟的大人物,他们对衔尾蛇相关的事情态度暧昧,甚至隐约有默许乃至利用之意。在他们看来,审判庭的追查是不识时务、破坏稳定。而情报局,名义上归属审判庭监督,但实际的经费、人事、乃至未来前途,更多捏在行政和立法系统手里。
他赵义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正义感,而是会站队和审时度势。他判断,那两位同盟的赢面更大。所以,他对审判庭,对顾书意,选择了疏远和拖延。他以为自己身居高位,掌控情报,左右逢源,足以自保。他甚至有些轻视那位看起来过于方正、只知道死抠法律条文的**官。
直到此刻。
看着眼前这个步步逼近、眼神冰冷的专业杀手,感受着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生命的流逝,赵义才猛然惊觉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顾书意的决心,也低估了这位**官在规则之下所能调动的力量!这不是官场博弈,这是**裸的清除!顾书意根本不屑于和他玩权力游戏,当发现他可能成为障碍甚至倒向对立面时,直接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物理抹除!
高傲?愚蠢!自己竟然还沉浸在情报局长的光环里,以为没人敢动他!
“是顾书意派你来的?”赵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杀手,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脱身或反击的机会。停车场有监控,但恐怕早已被动了手脚。呼救?这里的隔音很好,而且杀手不会给他机会。
杀手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朝着赵义走来。
赵义知道,求饶无用,谈判更是笑话。他怒吼一声,压下伤处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朝着对方面门掷去!同时身体向旁边一辆车的车尾猛扑,试图利用车辆作为掩体,并按下车钥匙上的紧急求救按钮——虽然希望渺茫,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杀手头部只是微微一侧,那迅疾的飞刀便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叮”地一声扎在远处的柱子上。面对赵义的翻滚躲避,杀手依旧不疾不徐,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所有动作。
就在赵义扑到车尾,手指即将触碰到腰间一个隐藏的警报器的瞬间——
杀手动了!
这一动,灰色的身影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就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赵义身侧!手中的哑黑短刺,直直刺向赵义的颈侧动脉!
赵义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拧身格挡,用手臂去磕对方的手腕。但他受伤在先,体力消耗在后,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噗!”
短刺没能刺中动脉,却深深扎进了他格挡手臂的肱二头肌!剧痛传来,手臂瞬间酸麻无力。
杀手一击不中,毫不停留,短刺拔出带出一蓬血花,顺势一个低扫!
赵义本就重心不稳,腿部被扫中,顿时向前扑倒。他咬牙就地一滚,想要拉开距离,但杀手如影随形,一脚狠狠踩在他受伤的肋部!
“咔嚓!”隐约的骨裂声,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让赵义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几乎窒息。
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抬起脚,这一次,目标是赵义的咽喉。
赵义看着那只沾着自己鲜血的鞋底在眼前放大,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顾……书意……你……敢……情报局不会……”
“噗!”
鞋底重重落下,碾碎了喉骨,也碾碎了他未尽的咆哮和所有不甘的算计。
世界瞬间安静了。
杀手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瞳孔涣散、渐渐失去生机的赵义。他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在赵义身上摸索了几下,取走了那个隐藏的警报器、通讯终端以及一切可能泄露身份或任务信息的物品。然后,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特制的布料,仔细擦拭了短刺和自己的鞋底,抹去可能遗留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车辆阴影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停车场复杂的结构里。
只剩下满地狼藉,五个吓破了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混混,以及躺在一滩渐渐扩大的血泊中、眼睛兀自圆睁、凝固着最后惊愕与不甘的情报局长赵义。
不远处,那只小橘猫又从阴影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发出一声细弱的、受惊的叫声,然后飞快地逃走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首席**官顾书意的书房里,灯光依旧亮着。他刚刚听完秘书低声的汇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人退下。
通往地下的混凝土楼梯狭窄、陡峭,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可疑的暗色污渍。时瑞带领的A组无声地向下潜行。夜视仪将周遭染成一片单调的绿,只有脚下踩到碎石或金属碎屑时,才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加惨白的光线,以及隐约的、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和……更加清晰压抑的哭泣与低吟声。
时瑞贴在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对着身后的队员比划了几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抵住门边,枪口对准门内。时瑞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入,枪口瞬间指向可能存在的威胁方向。
门后是一条相对宽敞的混凝土走廊,天花板很低,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缆,有些还在滴着冷凝水。光线来自头顶稀疏的日光灯管,将一切都照得惨白。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只有一个带栅栏的观察窗。那些令人心悸的声音,正是从这些门后传来——低低的啜泣,痛苦微弱的啼哭。
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高得吓人,属于Omega发情期或孕期的特殊气味。
“清场,肃静。”时瑞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通讯器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队员们散开,两人一组,迅速接近两侧的铁门。技术兵用便携破门器或高频切割器,悄无声息地破坏门锁或铰链。
“哐当!”第一扇门被猛地拉开!
里面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特警队员,也感到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狭小的房间里,挤着不下十个Omega,男女都有,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或惊恐。他们被粗糙的金属锁链或皮带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像是屠宰场待宰的牲畜。房间里污秽不堪,排泄物的恶臭几乎盖过了信息素的味道。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安全!”“控制!”“发现目标,疑似被囚禁人员!”急促而低沉的报告声在频道中响起。
“优先确保人质安全,非武装人员,解除束缚,原地等待转移!E组准备接应!”陆聿昭冷静的声音从指挥频道传来。
行动迅速展开。队员们破开一扇又一扇门,将里面被囚禁大多已经虚弱不堪的Omega解救出来,快速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或追踪器,并低声安抚,指引他们向入口方向集中。
然而,这里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A组破开到第五扇门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出的警报嘶鸣!同时,走廊尽头一扇原本紧闭的铁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
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但眼神凶狠的男人冲了出来,手里赫然端着制式冲锋枪!他们显然不是普通的看守,而是受过一定训练的武装人员!
“敌袭!三点钟方向走廊尽头!数量四!有自动武器!”时瑞几乎在对方露头的瞬间就嘶吼出声,同时身体已经扑向最近的掩体,一个突出的管道阀门后面。
“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地下的死寂!灼热的子弹扫射过来,打在混凝土墙壁和金属管道上,火星四溅,碎屑乱飞!沉闷的回声在狭窄空间里反复激荡,震耳欲聋!
“隐蔽!反击!”陆聿昭的命令简洁有力。
A组队员反应神速,立刻依托门框、管道、堆放的杂物进行还击。安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子弹射向敌人。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武装分子应声倒地。
但对方且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借助拐角和承重柱作为掩体,火力压制得非常凶猛。子弹在走廊里来回穿梭。一个试图移动位置掩护人质的特警队员肩膀中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作战服。
“B组!报告你们的情况!是否需要支援?!”陆聿昭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稳定。
“B组遭遇零星抵抗,已清除!正在向你们方向靠拢!”频道里传来B组组长急促的回应。
“C组发现备用通道,正在清理障碍,预计两分钟后与你们汇合!”
“D组报告,未发现外围增援。地下交火声已被隔音材料削弱,外部无明显异常。”
“收到!A组坚持住!B、C组加快速度!E组,准备突入接应人质!”陆聿昭快速部署,同时自己也从藏身处闪出,一个精准的点射,将走廊尽头一个试图投掷手雷的敌人爆头。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特警队员们凭借过硬的战术素养和精良装备,以及突然袭击带来的先手优势,逐渐压制了敌人的火力。那些武装分子虽然悍勇,但配合生疏,更像是私人武装或雇佣兵,而非正规军。不断有敌人被击中倒下。
在清理一个拐角后的房间时,队员们发现了更多令人发指的景象: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像是研究人员的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销毁电脑里的数据或搬运一些冷藏箱。看到破门而入、浑身杀气腾腾的特警,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的举手投降,有的则试图反抗。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队员厉声喝道。
一个看似领头的研究员眼中闪过狠色,猛地从实验台下抽出一把手枪!
“噗!”不等他抬起枪口,一名特警队员的子弹已经钻入了他的眉心。其他研究员吓得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动弹。
“全部控制!检查数据和样本!”陆聿昭下令。对于这些助纣为虐、进行惨无人道实验的科学家,他没有任何怜悯。
枪声、呐喊声、哀嚎声、器械碰撞声……混乱在地下蔓延。特警队的推进虽然遭遇抵抗,但依然在稳步向前。不断有新的囚室被打开,更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Omega和个别瘦弱的孩子被解救出来,在队员们的护送下,哭喊着、踉跄着向出口涌去。
地下更深层,监控中心。
高申刚把今天收获的几个Omega孕妇粗暴地推进隔离监室,锁上门。这几个货物质量不错,信息素浓度很高,南雪应该会满意。想到南雪看到新材料时可能露出的的赞许,他心头那股因为总是干脏活而郁结的邪火似乎都消散了些。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和内部通讯频道里传来、夹杂着枪声和惨叫的混乱报告。
“敌袭!地面入口被突破!对方火力很强!是特警!重复,是特警!”
“A区失守!守卫损失惨重!”
“他们在向下层推进!请求支援!”
高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暴怒、兴奋和扭曲快意的神情浮了上来。特警?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正愁找不到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冲到主控台前,调出各区域的监控画面。屏幕上,可以看到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正以娴熟的战术队形稳步推进,自己这边的守卫被打得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那些白大褂的研究员更是待宰的羔羊。
“废物!一群废物!”高申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中红芒闪烁。南雪临走前特意交代过,如果基地暴露或遭遇攻击,优先转移核心数据和重要样本,尤其是那些接近完成的次级实验体,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启动它们,以免暴露和不可控。
但现在,人都快打到核心区了!怎么转移?往哪儿转移?外面肯定被包围了!
看着屏幕上特警们冷酷高效的杀戮,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倒下,高申心头的暴戾和一种“你们逼我的”的疯狂念头急剧膨胀。去他妈的命令!去他妈的转移!老子今天就要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个猩红色的加密界面。
“启动……次级实验体释放协议。区域:B1至B3,所有培养舱。指令:清除所有非识别生命信号。”他几乎是带着快意,一字一顿地输入了指令,并按下了最终确认键。
“警告!次级实验体尚未完成最终调试,强制唤醒可能导致不可预测行为及高概率失控!请确认!”系统发出冰冷的电子音警告。
“确认!立刻执行!”高申吼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指令确认。释放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地下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B1层,主通道。
陆聿昭带领的突击队刚刚清理完一个顽固的火力点,正依托掩体稍作休整,准备向更核心的B2层推进。通道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武装分子的尸体,以及少数几个被流弹击中、正在被战友急救的特警队员。
“头儿,不对劲。”时瑞蹲在陆聿昭旁边,快速更换着弹匣,眉头紧锁,“抵抗在减弱,但他们撤退得太有秩序了,像是在收缩防线,准备什么。”
陆聿昭也察觉到了异常。敌人似乎放弃了外围的纠缠,正在向更深处集中。这不符合困兽犹斗的逻辑,除非……他们有更可怕的底牌,或者有别的逃脱通道。
突然。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声音,从脚下更深的地底传来,伴随着金属闸门开启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液体汹涌流动、然后是排空的哗啦声。
“什么声音?”有队员警惕地低语。
陆聿昭猛地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噤声。他侧耳倾听,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那声音……不像是机械,更像是……某种生物被释放?
“各单位注意,提高警惕!可能……”他话音未落——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暴戾的咆哮,从通道前方拐角处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敌袭!新类型目标!”前方尖兵惊恐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伴随着骤然爆发的、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枪声!
陆聿昭立刻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通道拐角处,黑暗中猛地窜出数道黑影!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拖出了残影!体型比常人略大,动作迅捷,有些四肢着地奔跑,有些如同野兽般扑跃!它们身上挂着破碎的衣物或导管,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或暗红色,有些部位甚至覆盖着角质或异化的组织。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光芒!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却无法立刻阻止它们的冲锋!除非命中头部或躯干中心,否则它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略微踉跄,便继续疯狂扑来!
“开火!瞄准头部!打心脏!”陆聿昭厉声嘶吼,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密集的弹雨瞬间笼罩了通道!
然而,这些被称为次级实验体的怪物,其防御力和生命力远超常人!子弹击中非要害,往往只能让它们速度稍减,或者激发出更凶残的兽性!它们悍不畏死,顶着枪林弹雨扑上来,用手甚至直接用身体撞击特警队员的防线!
“啊!”一个队员被一只实验体扑倒,锋利的爪子瞬间撕开了他的防弹背心,鲜血喷溅!
“手雷!”另一名队员怒吼着扔出高爆手雷。
“轰!”巨响在狭窄空间爆发,气浪掀翻了几只实验体,但也让通道内烟尘弥漫,视线受阻。
惨烈的近身搏杀瞬间展开!怪物的嘶吼、人类的怒吼、枪声、爆炸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
特警队员们虽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但面对这些不知疼痛、速度力量远超常人、且数量不明的怪物,防线开始动摇,伤亡开始出现。他们被迫节节后退,利用通道的狭窄和掩体进行阻滞射击,但怪物的冲击一波猛过一波!
“夜鹰!我们被压制了!这些是什么鬼东西!子弹效果很差!需要重火力支援!”时瑞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陆聿昭背靠着一截断裂的混凝土管道,换上一个新弹匣,眼神冰冷。他看到了,子弹必须精准命中头部或心脏区域,才能彻底让这些怪物停止活动。
“所有单位注意!新目标为高强度生物改造体!弱点在头部和心脏!重复,弱点在头部和心脏!优先攻击要害!节省弹药,保持队形,向B2入□□替撤退!D组!报告外围情况!是否有异常能量波动或大规模生物信号出现?!”
他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极快。他必须为队员们找到生机,同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秦归!
外围第三观察点,石崖下。
秦归和百里海棠几乎在枪声骤然加剧、频道里传来第一声非人咆哮的瞬间,就同时绷紧了身体。
秦归猛地站直,夜视镜后的遽然冷冽,死死落在远处那栋在夜幕的废弃建筑。
紧接着,陆聿昭急促而冷静、但难掩严峻的声音,穿透激烈的交火背景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新目标为高强度生物改造体!弱点在头部和心脏!重复,弱点在头部和心脏!……我们被压制了!需要……”
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更激烈的爆炸或通讯干扰打断。
秦归的心脏猛地一缩。被压制了?陆聿昭他们遇到了麻烦!那些怪物……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秦归一把扯下头上的夜视仪。他看向百里海棠,只吐出一个字:“走!”
百里海棠甚至没有问“计划怎么办”或者“是否请示”,他迅速收起仪器,用力一点头:“走!”
两道身影从石崖下疾射而出,不再顾及隐蔽,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那片传来隐约咆哮和爆炸声的、黑暗中的废弃医院狂奔而去!
秦归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百里海棠紧随其后,咬紧牙关。夜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飞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