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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李贺眯着眼,适应着楼道里相对昏暗的光线,看向门外。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陆聿昭,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沾着尘土和干涸的暗色污渍。脸上有新添的擦伤,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他身后的时瑞更狼狈,战术服破了几处,露出里面渗血的纱布。最后面是秦归,他站得最直,也最沉默。

李贺足足呆了两三秒,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哇哦……”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陆聿昭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哥儿几个……这是个什么意思???大半夜的,演丧尸围城幸存者归来呢?”

他的视线忍不住又飘向秦归,眼神更加复杂——这家伙怎么会跟陆聿昭他们在一起?还这幅德行?

“能让我们先进去吗?”时瑞有气无力地开口,他指了指自己,又虚虚指了指身后,“开了几天几夜的车,骨头都快散架了。先给口水喝,行不?”

他说话时,嘴唇因为干裂而起了皮,一动就渗出血丝。

李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侧身让开门口,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小声嘀咕:“怪不得……都馊了。”

三人鱼贯而入。李贺关上门,落了锁,这才转身仔细打量他们。他的房子不算大,是在审判庭附近买的套三室两厅,装修是简洁实用的现代风格,米白为主色调。

“秦归。”李贺看着最后走进来、正沉默打量着客厅环境的秦归,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归闻声转过头,对李贺点了点头:“嗯,李贺。”

“你们……”李贺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也压下满肚子的疑问,“先别站着了,坐……呃,算了,你们还是先收拾一下吧。”他看着三人身上那些看着就难受的污渍和血迹,明智地放弃了让他们玷污自己沙发的打算。

“我们先去洗个澡,”陆聿昭开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这儿……有能换的衣服吗?干净的就行,不拘什么。”

“有,有,你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拿。”李贺虽然一肚子问号,但看三人这状态,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转身快步走向卧室,从衣柜里翻出几套自己平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和干净的T恤长裤。

抱着衣服走回客厅,他看着杵在那儿、气场各异的三个大男人,尤其是目光时不时瞟向秦归的陆聿昭,突然福至心灵,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警告和无奈:“那个,我这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浴室,你们……分开洗啊。”

他可是记得当年在学校,在模拟室,陆聿昭拖着秦归挤进一个淋浴间,磨蹭了老半天才出来。现在这情况,他可不想自家水费账单爆炸,也不想……嗯,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动静。

时瑞接过毛巾和衣服,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含糊道:“用你说。赶紧的,再给弄点吃的,几天尽啃那硬得能崩掉牙的压缩干粮了,还了吃一嘴的沙子。”

秦归也沉默地接过李贺递来的衣物,道了声“谢谢”,便转身径直朝着一间客房走去。

陆聿昭看着秦归的背影,下意识地想跟过去,李贺却一个箭步横插过来,挡在了客房门口,双手抱胸,镜片后的眼睛瞪着陆聿昭:“不行!你自己洗去!那间!”他指了指另一间客房,表情是毫不妥协的坚持。

陆聿昭脚步一顿,挑眉看着李贺那副“别想蒙混过关”的表情,知道这关是过不去了。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李贺指的那间屋子走去,只是转身前,目光还是忍不住在秦归进去的那扇门上停留了一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见三人都进了房间,关上门,隐约传来水声,李贺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了眼外面沉静的夜色和空无一人的街道,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大半夜的,冷不丁看到这三位爷以这种造型登场,真是……怪可怜的,也怪吓人的。他一边从冰箱里翻出鸡蛋、火腿、蔬菜,一边烧水,手脚麻利地开始张罗吃的。

半个多小时后,三间客房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洗去一身血污、尘土和疲惫,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三个男人看起来总算有了点人样,虽然脸上的伤和眼底的倦色依旧明显。时瑞顶着一头半湿的乱发,打着哈欠走出来,身上套着李贺那件对他来说略小的浅灰色T恤,他径直走到客厅,把自己像摊煎饼一样甩进那张宽大的灰白色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哇……活过来了。真是神清气爽,感觉能再活五百年。”

陆聿昭也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质家居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擦了几下。洗去了硝烟和血迹,他身上的气场沉静了许多。

秦归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换上了一套白色的棉质家居服,衬得皮肤更加苍白。头发也湿着,柔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点居家的柔和气息。他走到沙发边,在离时瑞稍远、但离陆聿昭较近的单人扶手椅上坐下。

“来来来,饿坏了吧?给你们煮了面条,趁热吃。”李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汤锅从厨房走出来,锅里的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上面铺着金黄的煎蛋、切片的火腿、翠绿的蔬菜,香气扑鼻。他没让三人挪去餐桌,直接把锅放在了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又手脚麻利地拿来碗筷,分给三人。

“谢了。”陆聿昭接过碗。

“啧,都兄弟,跟我还见外?”李贺摆摆手,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冰镇啤酒,用开瓶器“啵”地一声撬开,递给每人一瓶,“先垫垫。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执行什么绝密任务去了?搞得这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惊天动地?”

他顿了顿,目光在安静夹面条的秦归身上转了转,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总不会是……把秦归给抓捕归案了吧?”他知道陆聿昭最近在追查白塔,而秦归显然和白塔关系匪浅。

“噗”时瑞刚灌了一口冰啤酒,闻言差点呛到,他抹了抹嘴,桃花眼里重新染上点戏谑:“你想多了,李检。秦归这厮……狡猾大大滴,神出鬼没,我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根毛都没摸到。再说了,就我俩这半残状态,加上外面那几个兄弟,绑一块儿也不够他打的,拿什么抓?用爱感化吗?”

陆聿昭没理会时瑞的插科打诨,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看向旁边的秦归,低声问:“这个……你能吃吗?胃受不受得了?”

秦归正小口吃着面条,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陆聿昭一眼。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可以。比……你做的好吃。”

他指的是很久以前,陆聿昭某次糟糕的厨艺。

陆聿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瞬间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沉郁。“是吗?”他低声应了句,这才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面。

李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疑窦更深了。这俩人之间的气氛……绝对不像是追捕者和被追捕者。倒更像是……他甩甩头,把某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追问道:“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归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还弄成这样?”

“李贺,长话短说。我们遇到点麻烦,刚从边境回来。秦归现在在外面……不太方便。他身上有些事,可能被不该盯上的人盯上了。你这里,相对安全,也清静。我想……让他暂时在你这里住一阵子。”

“没理由啊,”李贺眉头蹙着,“白塔的案子卷宗我调阅过,安索玛那边查出的‘沉水’残留,剂量和用途都够不上大规模危害,余白那老学究……自己偷偷摸摸搞点擦边球研究。就算往严重了说,也就是非法研究、违反特殊化学品管理条例,顶天罚款、吊销资质、判几年。怎么就值得上面这么大动干戈,非得派你们这支精锐,像撵兔子似的满世界追查?还……”他瞥了一眼沉默吃面的秦归,“……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说的是事实。以他审判庭检察官的眼光看,白塔目前暴露的问题,在联盟律法框架内,远未到需要如此高强度、近乎撕破脸追剿的地步。尤其是余白被释放后,这案子就更显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上面人的心思,海底针,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虾米能猜透的。”时瑞“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喉结滚动,然后长长地“哈”出一口气,“兴许是觉得白塔藏着更大的惊喜,想挖出来看看。又或者……”他放下酒瓶,手指在冰凉的玻璃壁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语气带着讥讽,“有些人觉得,追查一个神秘莫测、可能掌握危险技术的地下组织,比去动那个实实在在搞人体实验、贩卖人口、制造怪物的衔尾蛇,显得更政治正确,也……更安全?”

李贺沉默地听着,他当然听得出时瑞的弦外之音。司法系统并非真空,他见过太多看似铁证如山的案子,最后因为“上面”的一句话或某个“不便透露”的原因,不了了之,或者转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我这里……能行吗?”李贺抬起头,目光在陆聿昭和秦归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陆聿昭脸上,“隔壁街可就是审判庭,每天进出的同事、法警、涉案人员不知多少,眼睛杂得很。秦归住这儿……”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算不算灯下黑玩得太过火了?

陆聿昭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吃了大半。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他看向李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审判庭附近,看似眼线多,但正因为如此,各方势力反而会有所顾忌,不会轻易在这里搞大动作。常规的巡警和监控,对秦归来说,构不成威胁。重要的是,这里清静,知根知底,而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归,“离该在的地方不远。”

他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地理位置上的“安全区”,二是指李贺的身份和人品值得信任。

陆聿昭转向秦归:“秦归,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高申的事,还有那个保育院的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我这边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加快查。一有确切消息,立刻告诉你。”

秦归抬起眼,看了陆聿昭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他继续小口吃着面条。

“那我呢?”李贺突然指着自己的鼻子,眨眨眼,表情有点古怪,“我还住这儿吗?这……合适吗?”他的目光在陆聿昭和秦归之间逡巡,脸上写着“我是不是该识趣点滚蛋”的疑问。以他检察官的敏锐观察力,加上对陆聿昭和秦归过往那点模糊的了解,他隐约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让这俩单独住他这儿?他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呢?

陆聿昭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弯了一下:“住。你不住这儿,才有问题。”

“你是房主,正常居住。如果你突然搬走,或者表现出异常,反而会引人注意。你就还像平时一样,上班,下班,该干嘛干嘛。只是家里多了个需要静养的客人而已。”

“等我们查到那个所谓的保育院的确切证据,把那些孩子的遭遇,还有衔尾蛇在那里干的勾当,一件件、一桩桩摆到台面上……我看上面那些人,还怎么继续装瞎,还怎么用追查白塔这种幌子,来掩盖真正的毒疮!”

则和舆论的力量,才能撬动那些保护伞,才能真正救出那些孩子,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时瑞也坐直了身体:“老陆说得对。保育院是关键,那里肯定有更多关于衔尾蛇人体实验和货物来源的直接证据。只要拿到铁证,捅到媒体,或者通过某些正直的议员递上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有些事,在暗处解决不了,就必须拿到明处,用规则对抗规则,用阳光杀死霉菌。

李贺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秦归就安心住这儿,我会注意。外面有什么风声,或者审判庭这边听到什么关于白塔、衔尾蛇的动向,我也会及时告诉你们。不过……”他看向陆聿昭和时瑞,“你们自己也得小心。你们这次回来,虽然报告能糊弄过去,但盯着你们的人不会少。尤其是你,陆聿昭,你爸那边……”

陆聿昭摆摆手,打断了李贺的担忧:“我心里有数。”

秦归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将碗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陆聿昭、时瑞,最后落在李贺脸上:“谢谢。”

李贺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客气啥。都是自己人。”

陆聿昭站起身:“时间不早了,都休息吧。李贺,打扰了。时瑞,明天一早,我们先回局里点卯,看看方振那边什么反应。”

“得嘞。”时瑞也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李贺笑骂了一句:“滚蛋!有的睡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陆聿昭没理会他们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秦归身上。秦归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