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叔叔性子直,好相处”,分明是个生人勿近的煞神。她刚来美国读书,就撞上这么个气场压人的“长辈”。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直接拒绝接机,宁可自己拖着箱子挤地铁,也不愿和这位没见过的小叔相处。
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之前也去过。干嘛非得安排个小叔照顾。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真皮座椅的纹路,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脸上没半分多余表情。
只在心底默默盘算,等到了住的地方,就立刻划清界限,往后能不见就不见,省得平白添堵。
身旁的男人忽然低笑一声,声线沉得像浸了冰的威士忌,混着点美意混血特有的慵懒卷舌,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在想怎么躲我?”
“……”666,这人有读心术吧。
岑疏月微笑:“您想多了,我只是在欣赏夜景,发呆仅此而已。”
她刻意避开“小叔叔”三个字,语气疏离又客气,像对待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贝尔斯·赫恩看着她冷白的侧脸,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只留下下颌线利落的弧度。半点没有晚辈该有的恭敬,反倒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
他语气带着点玩味的审视:“岑家养的女儿,倒是和传闻里一样,冷得像块冰。”
“谢谢您夸奖。”岑疏月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不再接话。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默,贝尔斯·赫恩也没再开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垂在膝头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正无意识地蜷着,像只戒备的小兽。
车子缓缓驶入她住的公寓楼下,司机停稳车,刚要下车开门,贝尔斯·赫恩已经先一步开口:“不用。”
他侧头看向岑疏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地址。”
岑疏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她的公寓地址,报了门牌号后,便推开车门要下车,却被他伸手扣住了手腕。
“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目前暂时没有需要麻烦您的了,还请小叔放手。”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岑疏月皱眉,抬眼看向他淡声说道。
贝尔斯·赫恩看着她眼底的戒备与不耐,薄唇微勾,笑意却没达眼底:“就这么急着走?”
“我还有事。”岑疏月抽了抽手,没抽动,语气变冷,“小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先上去了。”
“有事?”他挑眉,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带着雪松冷香拂过她耳畔,“是回去收拾行李,还是躲着我?”
岑疏月浑身一僵,没想到他洞悉得那么清楚。她抿紧唇,只是用力挣开他的手,然后否认道:“没有,我是真的有事情。”
“记住,我叫贝尔斯·赫恩。”
他松开手,指尖擦过她腕间肌肤,微凉的触感像冰棱轻划,岑疏月下意识缩回手,攥成拳藏在身侧,冷白的脸上没半分波澜。
“知道了,小叔。”她语气淡得像水。
贝尔斯·赫恩倚在车门边,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阴影里,他抬手摩挲着下唇,刚才触到她肌肤的细腻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低低嗤笑一声。
到时她知道认错人了,她那小叔另有其人才好玩。
………
贝尔斯·赫恩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还残留着岑疏月身上淡淡的香,混着他惯有的雪松冷调,竟奇异地相融。
在她上去后,银色劳斯莱斯逐渐驶出小区,车子重新汇入曼哈顿夜色之中。
贝尔斯·赫恩望着窗外流光。
想划清界限?她说了可不算。
………
岑疏月拖着行李箱走进公寓里,水晶吊灯的冷光洒在她冷白的脸上。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全都隔绝在外,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靠在电梯壁上,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贝尔斯·赫恩的模样——
深邃的蓝眸、冷冽的气场、指尖微凉的触感,还有那句带着戏谑的“记住,我叫贝尔斯·赫恩”。
明明是父亲口中“性子直、好相处”的义叔,却处处透着诡异。
名字矜贵得不像普通华裔,气场强得让人喘不过气,甚至能轻易看穿她心底的盘算,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和“好相处”三个字沾不上边。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楼层。
岑疏月收敛思绪,刷卡打开公寓门。
这是父亲提前为她准备的顶层公寓,装修简约大气,落地窗外就是曼哈顿的璀璨夜景,可她此刻毫无欣赏的心思。
将行李箱扔在玄关,径直走到客厅的酒柜边,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底的烦躁。
她走到落地窗前,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银色劳斯莱斯早已不见踪影,可贝尔斯·赫恩那双带着审视的蓝眸,却像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她拿出手机,翻出父亲岑浩林的微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现在问父亲,只会让他担心,况且远在国内的父亲,未必清楚这位“义叔”在纽约的真实模样。
于是只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们,自己已平安到达公寓。
岑疏月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她将衣物分门别类挂进衣帽间,把书籍整齐摆进书架,动作有条不紊,可指尖却始终微微发颤。
方才在车里被他扣住手腕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微凉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她莫名心慌。
收拾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的纽约号码。岑疏月皱眉,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喂?”
“岑小姐,我是赫恩先生的助理莫里亚蒂。”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男声。
“我们先生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司机会在公寓楼下接您,先去纽市大学办理入学手续,再熟悉下校园环境,中午赫恩先生请您吃饭,顺便聊聊您在纽约的生活安排。”
岑疏月心头一紧,立刻拒绝:“不用麻烦小叔了,入学手续我自己能办,吃饭也不必了,我刚到还有很多事要忙。”
“岑小姐,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教务处的人也打过招呼,您直接过去就行。”莫里亚蒂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先生说,您刚到纽约,人生地不熟,作为长辈,他理应照顾您。”
“我……”岑疏月还想再说,却被莫里亚蒂打断:“岑小姐,司机明天会准时到,您早点休息,晚安。”
不等她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岑疏月看着手机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小叔”,还真是霸道得不讲理,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本想划清界限,没想到对方反而步步紧逼。
看来想躲开他,没那么容易。
而此刻,Upper East Side 的顶层公寓里,贝尔斯·赫恩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窗外是曼哈顿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他冷冽的剪影。
莫里亚蒂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
“老板,已经通知岑小姐了,她似乎不太愿意,但我按照您的吩咐,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另外,岑浩辉那边的动向已经查清,他今晚和赫恩集团能源部的前高管见了面,正在商议出售您那份能源合作资料。
交易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在布鲁克林的一个废弃仓库。”
贝尔斯·赫恩抿了口酒,蓝眸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包括他拷贝资料的记录、和买家的聊天记录、以及他挪用岑氏集团资金的证据,全部整理成了文件,明天会准时送到您手上。”
莫里亚蒂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岑小姐的公寓安保已经升级,24小时有人值守,她的课程表、选课情况、甚至平时喜欢去的咖啡馆、超市,都已经查清楚了。”
“嗯。”贝尔斯·赫恩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流光上。
“明天的安排,按原计划进行。入学手续那边,让教务处的人配合好,别出纰漏。中午的餐厅,订靠窗的位置,备上她喜欢的少糖拿铁和蔓越莓司康,餐点选她爱吃的法式煎羊排和松露蘑菇汤。”
“是,老板。”莫里亚蒂应下,心里忍不住腹诽,老板对岑小姐的上心程度,已经远超“长辈照顾晚辈”的范畴。
连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都查得一清二楚,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把人当成了猎物,精心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人自己钻进去。
“还有,”贝尔斯·赫恩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明天下午,在我和岑小姐吃饭的时候,安排人去布鲁克林的仓库,把岑浩辉和买家一起扣下,证据直接交给警方,顺便通知岑氏集团在纽约的分公司负责人,让他过来处理后续事宜。”
“明白。”莫里亚蒂点头,“那需要告诉岑小姐吗?”
“不用。”贝尔斯·赫恩勾了勾唇,“等她吃完午饭,再让她知道也不迟。我倒要看看,她知道自己一直依赖的‘小叔’,不仅是个冒牌货,而真正的小叔却是个算计自家产业的叛徒时,会是什么表情。”
————
次日清晨,岑疏月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才想起今天还要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而那位“小叔”,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她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裤。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刚走到客厅,门铃就响了。
岑疏月皱眉,打开门,看到司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热拿铁和一份蔓越莓司康。
“岑小姐,早上好,这是我们先生让我给您带的早餐。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岑疏月看着那杯拿铁,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连她喜欢喝什么都知道,显然是早就调查过她,这份“贴心”,只会让她觉得更加不安。
她接过早餐,淡淡道:“知道了,稍等。”
换好鞋后,跟着莫里亚蒂下楼,那辆熟悉的银色劳斯莱斯此刻就停在楼下。
贝尔斯·赫恩坐在车后座,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腕间的手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岑疏月弯腰钻进后座,尽量往窗边挪了挪,和他保持着距离。
“小叔,早上好。”
贝尔斯·赫恩睁开眼,蓝眸扫过她手里的拿铁,语气平淡:“醒了?昨晚没睡好?看你眼底有点青。”
“还好,就是有点时差。”岑疏月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拿铁杯壁。
“正常。”贝尔斯·赫恩勾了勾唇。
“先去学校,教务处的王主任已经在等了,带你去办入学手续,领校园卡和教材,再去教学楼和图书馆熟悉下环境。中午在第五大道的法式餐厅吃饭,那里的环境不错,适合聊聊天。”
他的语气轻松,岑疏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心里却默默盘算着,等办完入学手续,就找借口离开,绝不和他一起吃饭。
车子缓缓驶往纽市大学,一路上,车厢里都很安静。
贝尔斯·赫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岑疏月的侧脸上,她皮肤细腻,唇形饱满,淡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