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纽约硬生生破开贝尔斯.赫恩的布控,抹去所有踪迹,还能铺好万全的脱身路,全纽约也唯有卡里·布莱恩有这样的实力。
可他凭什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她,得罪赫恩家族这个庞然大物?
“除了他,没人能做到让贝尔斯查不到半点痕迹。”
李莱尔避开岑疏月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加密机的边缘,眼底那丝复杂像被雾蒙住,藏得极深,却还是漏出了一点端倪。
她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语气尽量淡然。“我托了三圈关系才搭上他的线,原以为他会直接拒之门外,没想到听明来意,他倒是一口应了。”
“他一定提了要求,对不对?”岑疏月追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尖攥得加密机微微发颤。“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他不会平白无故帮我们,莱尔,别瞒我。”
她太了解李莱尔,也太清楚卡里·布莱恩的性子。那是个在美英两地势力盘根错节的狠角色,眼里从没有免费的人情,连与贝尔斯的商业交易都算得分毫必较。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她,得罪赫恩家族,还动用自己的势力抹去所有脱逃痕迹。
李莱尔的指尖猛地顿住,摩挲加密机的动作停在原地,垂着的眸子里翻涌着挣扎,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仓库里静得可怕,只有头顶昏黄的灯泡偶尔发出滋滋的声响,海风卷着咸腥味从门缝钻进来,吹得铁架上的纸箱轻轻晃动,也吹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凝重。
岑疏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酸涩与不安瞬间翻涌上来,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李莱尔的手,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执拗。
“莱尔,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条件,我们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我不走了,总好过你一个人扛着。贝尔斯那边,我大不了回去继续忍着,总能等到别的机会,可你不能为了我,毁了自己。”
她说着就要去摘身上的连帽,作势要往仓库外走,却被李莱尔一把拉住。闺蜜的手很瘦,指腹带着常年打工磨出的薄茧,攥得她的手腕生疼,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反悔不了了。”李莱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块石头砸在岑疏月心上。
“我已经签了协议,卡里.布莱恩的人拿着协议,只要我反悔,他不仅会立刻把你的行踪告诉贝尔斯,还会让我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足艺术圈一步。”
岑疏月的脚步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拉着李莱尔的手微微发颤。“协议?什么协议?他到底让你答应了什么?”
李莱尔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岑疏月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那是贝尔斯上次发怒时不小心攥出来的,至今还没消,像一根刺,扎在她眼里,也扎在她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所有决心,抬眸迎上岑疏月的目光。“他要我待在他身边五年。”
岑疏月捏着加密机的手猛地一颤,冰凉的机身险些从掌心滑落。
“待在他身边?什么意思?”
李莱尔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节泛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酸涩,目光垂落在仓库斑驳的水泥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穿堂的风卷走,却字字清晰如针。
“做他五年情人,安分守在他身边。这五年里,他包揽我所有开销,学费、生活用度从不用我操心,甚至答应我,五年期满,会亲手送我去伦敦艺术学院,我的插画梦,他会替我一一实现。”
“你怎么能为了帮我答应他这个要求。”岑疏月语气艰涩,呼吸滞了一瞬才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她太清楚卡里·布莱恩是什么人,那是个在美英两地手眼通天、性情难测的狠角色,身边从不会缺莺莺燕燕,却从没有谁能留在他身边超过半年。
李莱尔性子单纯,满心都是插画梦,跟着这样的人做情人,往后的五年,岂不是要把自己扔进万丈深渊里?
“我没得选。”李莱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飘絮。“疏月,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连学费都要靠打三份工凑,别说和卡里谈条件,能搭上他的线,已经是我托了无数关系才做到的。他肯帮你,已经是破例,我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可这是做情人啊!”岑疏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忍不住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口罩,晕开一片湿痕。
“他只是把你当成玩物,当成交易的筹码,五年期满,他随手就能把你推开,到时候你怎么办?你的梦想,你的人生,难道就只能靠这样的交易来换吗?”
她用力去掰李莱尔的手,想把闺蜜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拉开,起身要往仓库外走。
“我不走了,现在就回去找贝尔斯。大不了就是继续被他关着,我总能等到机会,总能靠自己逃出去,总好过让你用自己的清白换我的自由。”
“你站住!”李莱尔猛地加重力道,攥着岑疏月的手腕不肯放,眼底也蓄满了泪,却硬是没掉下来,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你现在回去,不仅你逃不掉,我和卡里签的协议也作数,我照样要做他的情人,那我这一切的付出,不就全白费了吗?”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烫金协议,狠狠塞到岑疏月手里。
“你看,这是我和他签的正式协议,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只要我安分守在他身边五年,他就会动用所有势力帮你抹去行踪,让你安安全全回国内。”
“这五年里,他包揽我所有的开销,学费、画材、生活费,一应俱全,五年期满,他会亲自送我去伦敦艺术学院,帮我请最好的导师,让我安安心心学插画,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岑疏月颤抖着展开协议,黑色的纸张上,印着布莱恩集团的徽记,字迹冰冷而规整,清晰地写着所有条款,末尾是李莱尔工整大气的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刺得她眼睛生疼。
协议的附加条款里,明明白白写着。若卡里.布莱恩违约,需赔偿李莱尔五千万美金,且终生不得干涉她的艺术道路。
若李莱尔违约,不仅要双倍赔偿违约金,还要将岑疏月的所有行踪告知贝尔斯.赫恩,且永远不得踏入艺术圈半步。
卡里把所有路都堵死了,也把所有保障都摆在了台面上,让李莱尔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也让她无法拒绝。
“你看,他不是在玩我。”李莱尔的声音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擦去岑疏月脸上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他签了协议,有法律效应的,他不会骗我的。五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等我熬过来,就能去伦敦学插画,就能实现我的梦想,而你,也能回到国内,回到你爸妈身边,过你该过的日子,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岑疏月的目光死死钉在协议上那方鲜红的手印上,心口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着,闷疼得喘不过气。
五千万美金的违约赔偿,终生不干涉艺术道路,卡里·布莱恩看似给了最妥帖的保障,可在岑疏月眼里,这不过是用冰冷的条款,将李莱尔五年的青春与自由,死死锁在了一场交易里。
她抬手覆上协议,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纸张,连带着眼眶都烧得发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情人那两个字上,晕开一片湿痕。
李莱尔见她哭得愈发厉害,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拭去她脸颊的泪,声音放得更柔,甚至扯出一抹轻松的笑,试图宽她的心。
“好啦,别哭啦,其实也没那么糟对不对?卡里·布莱恩那模样,在纽约上流圈也是出了名的好看,长得帅还有钱。比那些油腻的老男人强多了,起码看着顺眼。”
“再说他身家丰厚,布莱恩集团的势力摆在那儿,跟着他,我不用再为学费打工,不用再抠抠搜搜买画材,连伦敦艺术学院的学费和导师,他都一手包揽,这五年,也算让我歇一歇,攒攒力气为梦想铺路。”
岑疏月靠在她肩头,听着这些强装乐观的话,心里的酸涩更甚,眼泪流得更凶。
她知道,李莱尔从来都是这样,总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别人,把所有的苦自己扛。她抬手攥住李莱尔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打工、握画笔磨出来的,粗糙却温暖。
她哽咽着,一字一句道。“莱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没被贝尔斯抓到这里,你就不用受这份苦了。”
“说什么傻话。”李莱尔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撑腰的。你别想太多,好好走,到了国内好好生活,替我看看家里。等我五年后去伦敦,你还要来陪我逛泰晤士河,看大本钟呢。”
她扶着岑疏月站直,伸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连帽,又检查了一遍她衣领内侧的定位屏蔽器。将黑色背包往她怀里塞了塞,里面装着新的身份证、护照和机票,还有卡里准备的现金与副卡。
仓库顶昏黄的光斜斜泼下,竟将她的美艳衬得愈发浓烈。
她不过素面朝天,极简的穿搭却难掩周身艳光。
衣摆微敞,露着一点纤细的腰腹,脖颈纤长如天鹅,松松挽在脑后的黑发垂落几缕碎发,贴在颈侧与下颌,反倒衬得那股妖娆艳色更具攻击性。
“快走吧,卡里.布莱恩安排的司机还在外面等,再晚就赶不上私人飞机了。贝尔斯.赫恩的人已经在全城搜了,不能出半点差错。”
岑疏月攥着背包的指节泛白,喉间堵着酸涩的哽咽,抬眼望她时,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却硬是咬着唇没再掉泪。
她伸手用力抱了抱李莱尔,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未来五年的牵挂都揉进这最后一抱里。
鼻尖抵着她颈间淡淡的皂角香,闷声说了句“照顾好自己”,便转身不敢再回头。
仓库的门被推开一道缝,夜色裹着咸腥的海风灌进来,吹得两人的发丝都微微扬着。
岑疏月裹紧连帽,将半张脸埋进帽檐的阴影里,快步踏入浓黑的夜色中,远处的黑色轿车亮着一盏微弱的示廓灯,司机早已恭敬地立在车旁等候。
李莱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被夜色吞没,轿车缓缓驶离。车灯在郊野的土路上划开两道转瞬即逝的光,最终消失在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抬手拂去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下颌时,才发觉自己的唇瓣早已抿得发僵。
她垂睫敛尽所有心绪,抬手将微敞的衣摆拢好,遮住那截纤细腰腹,旋身合上仓库门。一声轻响,便将郊野的荒寂,心底的牵念,全锁进了这沉沉夜色,眉眼间只剩一片冷定。
卡里.布莱恩的助理早已在仓库外的另一辆车上等候,见她出来,立刻推门下车,躬身道。
“李小姐,先生让我送您回公寓,您的画材和所需用品,已经提前安置好了。”
李莱尔淡淡颔首,弯腰坐进副驾,车内的冷气驱散了夜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
她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夜色浓得像墨,衬得她眼尾的艳色愈发凛冽,只是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方才送别时的温柔和沉静,只剩一片漠然。
轿车平稳地驶入市区,霓虹灯火渐渐取代了郊野的黑暗。
而此时,岑疏月坐在疾驰的轿车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背包里的加密机,屏幕上还留着她与李莱尔最后的聊天记录。
离这个城市越来越远,离自由越来越近。可这份自由的背后,是李莱尔五年的牺牲换来的,重得让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抬眼望着窗外的夜色,等回到国内,她便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岑疏月。
她要握紧岑家的力量,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在五年后,堂堂正正地接李莱尔离开,让她不用再做任何人的附庸,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轿车稳稳停在私人机场的停机坪,银色的私人飞机静静等候在那里。舷梯缓缓放下,岑疏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一步步踏上舷梯,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这一次,她总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