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林正宏脑中骤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双眼骤然亮起,急切地看向苏晓:“对了苏晓,林晚的眼角,是不是有个胎记?很小的一颗,淡红色,像粒小痣似的?”
苏晓闻言一怔,指尖下意识地轻触自己的眼角,仔细回想林晚眼角的印记,随即缓缓摇头:“没有胎记。不过她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被陈彪用烟头烫伤的。”
“疤痕?烫伤?”林正宏的眼神瞬间被怒火填满,方才燃起的希望之火也随之黯淡下去,他重重捶了下桌面,咬牙切齿道,“这个畜生!竟然做出这种事……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留着他,悔不当初啊!”
而苏晓说出“疤痕”二字的瞬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当初来林氏集团面试时,林正宏翻看她简历的间隙,曾突然定定地盯着她的脸失神。那时她满心困惑,不知自己哪里引得老板如此关注,此刻想来,林正宏当时的目光,或许根本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她左眼角那颗淡红色胎记,与林晚疤痕恰好重合的位置。想必正是这颗胎记,让林正宏想起了失散多年的女儿,才会一时失神。
苏晓心中泛起一阵感慨,命运的丝线竟如此玄妙,不经意间便将看似无关的人串联起来。她定了定神,轻声安慰道:“林总,您放心,我会多留意林晚疤痕的情况,也会旁敲侧击问问她小时候的事,一旦有任何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林正宏缓缓点头,眼神里交织着期待与忐忑。他从抽屉深处又取出那张早已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眼角那粒淡红色的小胎记清晰可见。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儿稚嫩的脸庞,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婉婉,爸爸找了你二十多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爸爸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苏晓没有上前打扰,悄悄退出了办公室。她明白,此刻的林正宏需要独自消化这份复杂的情绪。而她,也必须尽快回到林晚身边,陪伴她度过这段艰难却又充满转机的时光。
傍晚时分,苏晓回到家中,苏建国和刘慧早已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暖黄的灯光洒在餐桌上,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馨。刘慧不停地给林晚夹菜,满眼心疼:“晚晚,多吃点,看你这阵子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
“谢谢妈。”林晚扬起一抹浅笑,眉眼间的阴郁散去不少,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饭过中旬,苏晓见气氛正好,放下筷子开口说道:“姐,跟你说个好消息,陈彪今天被警察抓了。”
林晚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释然,紧绷多年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苏建国和刘慧也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欣喜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那个挨千刀的终于被抓了!”刘慧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就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渣,就该受到法律的严惩!”
苏建国也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畅快:“真是大快人心!这下咱们总算能安心了。”
苏晓笑了笑,没有细说其中的缘由,只是轻声安抚:“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已经落网了,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
林晚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米饭,随即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晓晓,爸,妈,我想再见见陈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餐桌上的温馨气氛凝固下来。苏晓愣住了,刘慧更是满脸担忧地握住她的手:“晚晚,你见他干什么呀?那种人,多看一眼都嫌脏,见了只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让你更难受。”
“是啊晚晚,”苏建国也跟着劝道,“他已经被抓了,很快就会被判刑,没必要再去见他,徒增烦恼。”
林晚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愈发坚定:“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我必须见他。这二十多年来,他就像一道阴影,一直压在我心里。我总是在梦里见到他,梦见那个潮湿阴暗的出租屋,梦见他拿烟头烫我,梦见我找不到爸爸妈妈……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生怕他哪天突然又出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亲自面对他,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骗我说爸妈把我卖了。我更想亲口告诉自己,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无力反抗的小女孩了。我要正面自己心里的恶魔,彻底摆脱他的控制,真正为自己努力一次。”
这些年,她始终活在陈彪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过去,甚至不敢轻易提及童年的点滴。如今陈彪被抓,她终于看到了挣脱阴影的希望。这不仅是与过去和解的机会,更是与自己和解的契机。
苏晓看着林晚眼底的坚定,心中既有心疼,又有敬佩。她清楚,这次见面对林晚来说是一场巨大的挑战,但跨过去,便是全新的人生。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真的想好了吗?见他很可能会让你重新经历那些痛苦的回忆,过程或许会很难受。”
林晚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我想好了。我知道会痛苦,但我必须去做。只有亲手了结这段过往,我才能真正放下,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苏晓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抹支持的笑容:“好,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只要过程中觉得不舒服,我们就立刻停止,好不好?”
“嗯!谢谢你,晓晓!”林晚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决定,苏晓永远都会站在她身边支持她。
刘慧和苏建国见两人态度坚决,也不再劝阻,只是反复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马上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时过去。”
“放心吧爸妈,我会照顾好姐的。”苏晓笑着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主动联系了赵局长,说明林晚想要见陈彪的意愿。赵局长考虑到林晚是案件的受害者,与嫌疑人当面对峙有助于她疏导心理创伤,促进心理康复,同时也能进一步核实案件细节,便同意了这个请求,将见面时间安排在三天
后的上午,地点定在市公安局的审讯室。
见面当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厚重,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预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沉重对话。苏晓陪着林晚来到公安局,赵局长亲自接待了她们,神色郑重地交代注意事项:“林小姐,见面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过程中如果感到任何不适,随时可以向我们示意。苏小姐,你就在审讯室外面等候,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苏晓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晚,轻声安抚:“晚晚,我就在外面陪着你,别怕。”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波澜,对苏晓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晓晓,我没事,你放心吧。这次,我想自己一个人面对。”她清楚,这场与过往的对决,终究需要她独自完成,这是她蜕变的必经之路。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读懂了她眼中的决心,缓缓点头:“好,我相信你。”
看着林晚挺直脊背走进审讯室的背影,苏晓的心瞬间揪紧,紧张与忐忑在胸腔中交织。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尖泛白,默默在心里为林晚祈祷。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冰冷压抑的气息。陈彪穿着一身灰色囚服,被固定在特制的椅子上,双手铐在桌沿,手腕处已勒出淡淡的红痕。他头发凌乱如鸡窝,满脸胡茬,眼神浑浊不堪,早已没了往日在公司里的意气风发。听到开门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林晚时,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显然没能认出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是谁。
林晚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微微颤抖,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眼前的男人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阴鸷与凶狠,却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仅仅是对视的瞬间,童年的恐惧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林晚,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你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你有权利质问他,你不必再害怕了。
陈彪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番,眉头紧锁,语气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谁?找我干什么?”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和他二十多年前欺负过的那个瘦弱干瘪的小女孩,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他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太多,欺负过的人也不计其数,那些陈年旧事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深入骨髓的害怕,有压抑多年的愤怒,有刻骨铭心的憎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陈彪,你不记得我了吗?二十多年前,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被你强行带走、肆意欺负的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