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的指尖轻划过办公桌上的文件,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落地玻璃,窗面上映出一道孤零零的人影,电脑屏幕暗着,桌角那盆从林晚工位拿来的多肉,因几日无人照料,叶片蔫巴巴地耷拉着,透着几分无精打采。自那日之后,林晚的情绪虽稍有释然,眉宇间却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低落,夜里仍会被噩梦惊醒,白日里也总有些精神恍惚。苏晓实在放心不下,便做主为她请了长假,理由是“身体不适需静养”。
“哟,苏助理倒是真疼林晚啊,这才来公司几天,说请长假就请长假,咱们公司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飘过来,苏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爱嚼舌根的张姐。
她没回头,语气平淡无波:“林晚确实身体不适,请假手续已经过人事批准,全程按流程办理。”
“身体不适?我瞧着她之前上班挺精神的啊。”张姐踱到林晚的空工位旁,伸手随意戳了戳那盆多肉,眼神里满是不屑,“依我看,她就是仗着苏助理你护着,不然哪能这么容易请假,还是长假?咱们当初想请个年假都得层层审批,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周围的同事听见这话,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谁都清楚张姐的性子,爱搬弄是非,更没人愿意卷入和苏晓相关的纷争。苏晓皱了皱眉,语气冷了几分:“张姐,说话要讲证据。林晚的请假合理合规,你若是有意见,尽可以直接向林总反映。”
“我可不敢找林总。”张姐撇了撇嘴,放下手里的多肉,话里的挑唆意味更浓,“不过苏助理,你也别太偏心了。咱们部门这么多人,要是都学林晚,说请假就请假,后续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到时候吃苦受累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员工?”她说着,刻意拔高了音量,像是要让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
苏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她清楚,跟张姐争辩只会让事情愈发糟糕,毫无意义。“林晚的工作我已经全部交接安排好了,不会影响部门整体进度,张姐不必担心。”说完,她不再理会张姐,转身拿起那盆多肉,径直离开了办公区。
张姐见苏晓懒得搭理自己,心里更不痛快了,冷哼一声,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苏晓能假装没听见张姐的闲言碎语,心里却堵得发慌。她不过是想让林晚能安心休息,尽快走出阴影,没想到竟引来这么多闲话。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多肉,眼前忽然浮现出林晚无意识摩挲眼角疤痕的模样,心头一阵发酸。
“苏助理,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同事的声音打断了苏晓的思绪。她回过神,伸手接过文件,才发觉自己的指尖竟有些发凉。这些天在公司,她总是这样,手里明明忙着工作,心思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到林晚身上。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又一个人发呆?会不会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可她只能强装镇定,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连续好几日,苏晓都是提前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跟部门同事打声招呼后,便匆匆离开了公司。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几家林晚偏爱的小店,打包好她喜欢的吃食。苏晓总觉得,多给林晚带点她爱吃的东西,或许能让她的心情好上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好的。
推开林晚房门时,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林晚蜷缩在地板上,倚着床边,双手抱着膝盖发呆,手机亮着屏幕,却没有打开任何应用。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苏晓时,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笑容:“晓晓,你来了。”
“怎么不开灯?”苏晓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瞬间涌进房间,照亮了屋里的每个角落。她把打包好的桂花糕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立刻弥漫开来,“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林晚慢慢坐起身,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熟悉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真好吃,还是原来的味道。”
“好吃就多吃点。”苏晓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了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轻柔婉转的歌声在房间里缓缓流淌,林晚紧绷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苏晓把手机放在林晚手边,转身去厨房将草莓和蓝莓洗净,装进干净的盘子里端进房间:“多吃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
林晚看着桌上的桂花糕、水果,还有播放着歌声的手机,眼眶微微发红。这些天,苏晓每天都早早下班过来陪她,要么带她爱吃的零食,要么陪她聊天,偶尔两人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地一起听歌。她心里清楚,苏晓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怕她再跌回过去的阴影里。
“晓晓,谢谢你。”林晚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暖意,“有你在,我真的好多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晓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水,“你不用急着逼自己好起来,慢慢来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想说话的时候,我就安安静静听你说;不想说话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发呆、听歌、吃好吃的,好不好?”
林晚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她知道,苏晓就像一束光,硬生生照亮了她灰暗沉寂的人生。如果没有苏晓,她或许至今还被困在陈彪的阴影里,连面对过去伤痛的勇气都没有。是苏晓,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勇气,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肩膀。
苏晓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明白,林晚心里的伤痛不可能一蹴而就痊愈,但只要有她陪着,只要林晚愿意慢慢往前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就像她们之间的感情,纯粹又温暖。
两人并肩坐在地板上,一边吃着桂花糕和水果,一边听着舒缓的歌声,房间里的气氛温馨又宁静。苏晓偶尔会跟林晚讲些公司里的趣事,却刻意避开了张姐的闲言碎语,她不想让这些不愉快的事情,破坏了林晚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林晚话不多,却会偶尔插一两句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里的光也渐渐亮了起来。
太阳渐渐西沉,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苏晓看着林晚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花点时间陪着林晚,让她感受到更多的温暖和爱意,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有她,有父母,她值得被这个
世界温柔以待。至于公司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只要不影响到林晚,她都可以不在乎。
之后,苏晓特意抽时间去了一趟公安系统,详细咨询了寻亲的相关流程和注意事项。
趁着林晚心情渐渐好转,苏晓挑了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再次跟她提起了寻亲的事。
林晚垂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可他说得那么肯定,还说我父母收了钱,根本就不想找我……”
“那是他在骗你!”苏晓语气坚定,伸手握住林晚冰凉的手,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你好好想想,哪个父母会舍得卖掉自己的孩子?当年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你难道就不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吗?现在陈彪出现了,说不定这就是找到亲生父母的契机。”
林晚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和恐惧:“可我怕……我怕找到他们,他们真的不要我,也怕回忆起更多不好的事情。”
苏晓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更柔:“我懂你的害怕,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看,这么多年的苦你都扛过来了,多勇敢啊。现在有我陪着你,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永远是你最可靠的后盾,这个家也永远属于你。”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宣传单,递到林晚面前,“这是市公安局的采血留样通知,只要留下你的DNA,一旦数据库里有匹配的信息,就能找到你的亲人。晚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的亲生父母一个机会,好吗?”
林晚的目光落在宣传单上“亲人团聚”四个字上,眼泪慢慢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这些年,她无数次在梦里见到模糊的父母身影,可每次醒来,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失落。苏晓的话像一束光,穿透了她心里厚厚的阴霾。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好,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苏晓陪着林晚来到了市公安局。采血的过程很快,护士察觉到林晚的紧张,还温柔地安抚了她几句。走出公安局大门时,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晓晓,谢谢你。”她转头对苏晓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释然,更藏着对未来的期待。
苏晓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我们之间,不用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