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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消失的名字

“我以为你会更熟悉这个模样。”

黎琊伸手在黎想脸上一抹,那张原本清俊的脸顿时变得模糊不清,连活人的气息都被遮掩得干干净净。

黎想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像是被一层薄纱罩住了五官。

“走,去宗祠。”黎琊拽着黎想的袖子,两人鬼鬼祟祟地溜到宗祠附近。

路上有人喊了声“花寡·妇”。

黎想差点笑出声,却被黎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黎想猫着腰躲在一处狗洞旁,“小叔,你不会想让我钻进去?”

他这么的个头,砍头去尾都不一定能塞的进去。

“咱们能穿墙进去吗?”黎想盯着宗祠的高墙小声问。

黎琊嗤笑一声,“你见过哪个活人能穿墙的?”

他正说着话,一个圆滚滚的胖娃娃从狗洞里钻了出来。

黎想瞳孔一缩,这不就是之前趴在他背上的那个。

他刚要尖叫,黎琊就捂住了他的嘴。

胖娃娃怀抱个盖着红布的的牌位,歪着头问,“你们都不看‘有术有数’APP吗?”

黎想掏出手机,眼前弹出一片光幕,五个大字闪得他眼花:“铜皮铁骨童子身”,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比纯甄酸奶还纯”。

他这才发现自己头顶飘着个“LV1”的术士标记,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动。

“铜皮铁骨童子身。”黎想念着这个羞·耻的称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辈子至今为止所接触过的女性,大概就是刚才那个鬼新娘。

“叫我傩童就行。”胖娃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放心,现在我们是一队的。”

他凑过去,三两下帮黎想把等级和称号都隐藏了起来。

一荣则荣,一损则损,他们现在是共同体。

他丢人,自己也会跟着丢人。

黎想这才注意到,黎琊头顶一块白板,这是诡秘世界里鬼祟NPC的标准配置。

合着他小叔在系统眼里,压根就不是个人。

“原来现在都这么高科技了。”黎想掏出手机,下一秒,他的头顶“唰”地冒出个红色感叹号,还不停闪烁。

“小叔。”黎想吓得魂都要飞走了,“你又搞什么鬼?”

黎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卡BUG好像被发现了。”

他借了影子给黎想,一个人顶着两个马甲,难怪会被系统标记。

“果然作弊是不多的。”他掌心泛起白雾,往嘴里一吹,再抬头,那些异常标识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几把桃木剑“咣当”砸在他头上,赶来的那几个术士显然把他当鬼祟来收了。

这场乌龙闹太大了,祠堂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就在黎想手足无措时,黎琊当下扯开半边苗服扑进他怀里,扯着嗓子尖叫,“非礼啊!”

黎想当场石化。

傩童默默别过脸,把牌位往怀里藏了藏,假装不认识这两个神经病。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张屠户抄着棍子冲过来要抓黎想,却被张大彪拦住,“爸,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张屠户犹豫时,有人跑来报信说张大彪的媳妇已经送到了。

“走,我们先撤。”他拽着傩童就往人群外挤,留下黎想被几个村民架着往回拖。

“你就这么……”傩童话没说完就被黎琊捂住嘴拖到祠堂后墙。

“别出声。”黎琊把他的头往下压了压。

等人都散了。

傩童悄悄掀开牌位的红布——上面一片空白。

“你说,我要是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黎琊盯着牌位若有所思,“会不会死?”

“你疯了?”傩童赶紧把牌位藏好,却见黎琊蹲在水沟旁,指尖轻轻划过潮湿的泥地。

“你不觉得……”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地方的的螺,特别多吗?”

傩童这才注意到,墙角下的水沟里密密麻麻爬满了螺。

它们黑褐色的壳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缓慢地蠕动着。

“这是什么?”硕大异常,螺塔扁平,螺壳薄脆,看起来实在恶心。

“阿福,你要不要吃?”黎琊已经用树枝挑起了一只。

那螺壳在地上微微颤动,壳口的黏液拉出细长的丝,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像是血。

“阿福?福寿螺?”傩童抽了抽嘴角,离福寿螺远了远,“你怎么不自己吃?”

“听说人饿极了,就什么都会吃。”黎琊踩碎了福寿螺,站起了身,目光扫向宗祠的方向。

宗祠的围墙高耸,黑瓦白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阴森。

他忽然笑了,“难怪这村子里的阴气这么重。”

傩童抱着牌位的手一紧,红布下露出半截空白的牌位。

“你侄子都要当替死鬼了,还笑?”

黎琊慢吞吞地甩着手上的水渍。

月光下,他的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不急,先看看牌位。”

傩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牌位递了过去。

黎琊掀开红布,指尖在空白处虚划,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写下自己的名字。

“别作死。”傩童一把夺回牌位,“我可不想再换搭档。”

黎琊眨眨眼,“试试嘛,反正我也算不上是人。”

傩童一时语塞,只觉得眼前这家伙比祠堂里那些东西还要难缠。

“嘘——”黎琊竖起食指,耳朵微动,“你听。”

就在这时,再次传来一阵唢呐声。

一天两场迎亲?这鬼热闹还真是热闹。

“你应该……也算是童子身?”黎琊上下扫了傩童一眼,口袋的喜糖在提醒着他,这玩意儿多多益善。

傩童:“……”

等他们挤进围观的人群时,正好看见被按在路边的黎想。

两两隔空对视,一时竟无语凝噎。

村口,鲜红如血的喜轿缓缓前行。

微风吹过,掀起轿帘一角,隐约露出新娘子的一角嫁衣。

喜轿经过时,黎想清晰地听见里面“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新、新娘子在吃东西?”

张屠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饿狠了呗。”

一只青白的手探出了轿帘。

“啪嗒。”

几颗沾着暗红液体的喜糖滚到黎想脚边。

黎想盯着糖果上可疑的红色痕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麻烦把这种福气留给他小叔吧。

站在人群里的黎想笑得像个看戏的闲人。

童子身还真是物尽其用,尤其这些新娘子的“特别优待”全部冲着黎想一个人去。

傩童忍无可忍,用手肘狠撞了下他的腰,“你侄子都快吓哭了,还笑?”

黎想听见动静,泪眼朦胧地望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小叔救我”。

黎琊摇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转头对傩童道:“急什么,这不还没拜堂?”

轿帘又掀开一角。

这次伸出来的手细嫩纤细,指尖还滴着黏稠的液体。

黎想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朝他伸来。

“啪!”

一颗糖砸在他脑门上。

黎想:“……”

他绝望地看向黎琊,后者正笑眯眯地比口型:“丢过来,我爱吃。”

气得黎想把糖果全砸了过去。

吃吧吃吧,最好把牙都蛀光。

“死丫头,老实点。”张屠户按住黎想的肩膀,往地上啐了口浓痰,“过几天就轮到你当新娘子。”

傩童躲在人群后头直翻白眼,小声嘀咕,“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你不如看下那喜轿。”黎琊捡起地上的糖果,抛给傩童一颗,“送你。”

喜轿的帘子后,露出新娘子端坐的影子。

可轿底却不断渗出黏稠液体,顺着抬轿人的脚步滴了一路。

更诡异的事,那些液体里竟然爬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小螺,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有意思。”黎琊蹲下身,随手折了根树枝戳向其中一只螺。

螺壳应声而碎,里面滚出一缕乌黑的发丝。

“新娘子要过门啦。”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黎想已经被张屠户拖了回去,挣扎间,抽噎起来,“小叔,记得捞我,捞我!”

黎琊笑了笑,甚至朝他挥了挥手。

等周围重归寂静。

傩童攥紧手中的糖果,目光锁定黎琊,“镇鬼到底是谁?”

术士界都知道,黎家每代只有一个真正的镇鬼。

黎想和黎琊,谁是真的?

“收了他的糖,不该帮帮他?”黎琊剥了颗糖扔进嘴里,“我一直想问个问题?”

“什么?”

黎琊点了点头顶,“这个能不能关掉?”

傩童听懂了他的暗示,缓缓摇头。

术士在诡秘世界里,依然要受现实世界的监视。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耳目中,甚至连死亡都会成为术士界的狂欢直播。

“无时无刻被监视?”黎琊低头看着河道里蠕动的福寿螺,又给傩童一颗糖果,“这个算预支。”

“你要我做什么?”傩童接过他的糖果,算承他的情。

“帮我看着他。”黎琊掏出手机丢到傩童怀里。

“这东西很烦人,先放你这。”

在他交出手机的那一刻,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终于消失了。

只剩下那些爬满水沟的福寿螺,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