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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完美的替换

“就这么放了他们?”

螺女蹲在锦绣大厦天台边缘,咬碎最后一只食脑虫。

殷拾蹲在天台遮阳棚底下,手里转着金圈,在给昏迷的孙飞英做锁魂安魄。

金圈贴着孙飞英眉心慢慢转。

殷拾手指捏着玉清锁魄诀,嘴里念得慢,“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解冤释结,复命归根。”

灵光顺着他指尖往孙飞英身体里钻,原本鼓得像揣了个咸鸭蛋的脖子,一点点瘪下去。

螺女单手托着腮,半个身子探出去看楼下晚高峰的车水马龙。

半透明的青灰色触·须从她耳后飘出来,卷着缩在嫁衣里的鬼新娘来回晃。

那身嫁衣还是老年代的绣品,红缎子发黑,针脚里卡着细碎的骨灰渣,一动就发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声。

“对了,这个你说怎么办?”

她屈起手指戳了戳鬼新娘的红盖头,盖头凹进去一块又弹回来。

“这小子祖上和鬼新娘是笔烂账,黎想又答应过它一定给个交代。”

殷拾瞥了眼她嘴角的虫汁,“你不会还想塞回孙飞英身体里当活人用?”

螺女伸出舌尖,一下舔干净那点黏糊糊的虫汁,藏在长袖里的软须一卷,就把飘在半空的鬼新娘捞着转了个圈。

红嫁衣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吹得殷拾后颈的头发都飘起来。

“塞回去多没意思,不如我带回去养几天。”

“你当这是花鸟市场十元一只的仓鼠,说养就养?”殷拾手指换个诀,拇指扣在中指第二个指节。

那个悬在孙飞英眉心的金圈“嗡”一声飘起来,直飞到鬼新娘头顶停下。

风掀开红盖头一角,露出半张泡得发烂的脸,眼窝窝着一汪浑水,泡得皮肉发涨,鼻子烂得只剩一个发黑的洞。

这是早年投井淹死的女祟,烂成这样是怨气攒了几十年没散,再憋几十年就能成水煞。

殷拾开口念净天地神咒,声音压得低,顺着楼梯间的风飘出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音刚落到第四句,螺女就“哎呀”一声捂住耳朵,软须绷得直抖。

“别念了别念了,再念下去它直接魂飞魄散,我连玩都没得玩。”

殷拾收了法诀,金圈晃了晃落回他掌心。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扫了一眼季凛发来的微信。

“季凛发话了,陆琮那事儿归黎琊全权负责,咱们俩就是过来擦屁·股的临时工。”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螺女手腕一甩,藏在袖中的软须卷着鬼新娘,直接顺着孙飞英张开的嘴塞了回去。

她捏了个闭气锁阴的诀,半缕阴气都没漏出来。

“反正这小子都魂飞魄散了,放鬼新娘进去刚好。”

冤有头债有主,欠它命的是孙家祖辈,就让孙家后人接着还。

殷拾把金圈揣回兜里,朝螺女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是个人才,这么阴损的法子,是个人都干不出。”

“总比你们这些上面派下来的临时工强。”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殷拾蹲得腿麻,站起身伸个懒腰,弯腰把孙飞英扛到背上,“走吧,该送这位小同学去医院了。”

螺女恋恋不舍往身后看了一眼,“可惜了,没抓着那个藏在楼里的大的。”

“想吃明天去医院找那些被虫子寄生的学生。”殷拾扛着人往电梯口走,“记得报备,好让季凛兜底。”

螺女撇撇嘴,跟着他往下走。

她看起来像是想要找死的吗?

这种法子也敢说出口。

尤其是她现在根本就是个黑户,去哪都受限。

******

第二天,黎想上学时发现林小雨一行人都进了省医院。

放学后,他坐车直奔医院。

医院走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才走到林小雨的病房门口。

推开门,就看见林小雨靠在床头削苹果,果皮绕着垃圾桶边缠了一圈。

黎想从书包里掏出《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扔到了她被子上。

“送你的礼物,祝你早日康复,别到时候年级排名掉下来哭。”

林小雨手一抖,削了一半的苹果皮啪嗒断了。

“孙飞英是不是转ICU了?我刚才听见护士那边说,他的情况比较严重。”

“嗯。”黎想拖过椅子反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他爸妈从县城赶来了,哭得挺惨的。”

窗外下起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林小雨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那是昨天驱虫的时候留下的口子,现在还隐隐发痒。

“我昨天晚上梦见那些虫子。”

她眼神有点发飘,“它们在我脑子里不停背单词,一遍又一遍,abandon,abandon。”

“你这梦真节能环保,连复读机都省了。”

“不好笑。”林小雨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黎想,“那个陆老师,就是培训班那个,抓到了吗?”

“没呢,人跑没影了,只找到几间藏着虫子的冷藏室。”黎想咬了一口苹果,“你记不记得培训班墙上的感谢信?

林小雨皱眉回忆,“记得,非常的多。”

“每张感谢信的后面都画着这个。”黎想在她手心画了个扭曲的符号,仿佛一条大蜈蚣缠着半块月亮。

林小雨的手一下子绷紧。

“我见过,每个‘聪明水’的瓶底都画着这个,我当时还以为是厂家的LOGO,没当回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黎想赶紧用拇指蹭掉她手心里的痕迹,抬头看过去,李傩拎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肩头上沾着细碎的雨珠,发梢也湿了一点。

“聊什么这么热闹?”

“聊期末考重点。”黎想往后靠了靠,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傩腾位置,话里带着点防备,“你怎么来了?”

李傩把果篮放在床头柜子上,果篮里摆着苹果橙子,看着跟普通探病的果篮没两样。

他目光扫过林小雨脖子上的疤痕,“恢复得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林小雨不自觉地捂住疤痕,指尖扣着那块发硬的皮肤,心里直发慌,直接问出憋了一天的问题。

“那些虫子是什么?”

李傩没说话,伸手从果篮最里面翻出拳头大的东西,表皮红得发亮,看起来就是个熟透的火龙果。

他捏着那东西,指甲在表皮上轻轻一划,就开了一道大口子。

“就是这个东西,西南蛊术改的,叫食脑虫。”

紫红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在瓷白的柜面上,颜色艳得仿佛是血。

黎想这才发现那不是水果。

当李傩把整个表皮掀开,里面蜷缩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线虫。

每一条都有筷子头粗,挤在一起还微微动着。

黎想刚咬了一口苹果在嘴里,硬生生把那口苹果咽回去,“你拿这个来探病还是寻仇?”

李傩抽了两张纸巾,把整团虫子包起来,捏在手里。

那些虫子没了寄主,没一会儿就僵了,原本扭动的虫身都硬成了小棍子。

“昨天在培训班冷藏室找到的,每条虫子都带着不少原主的记忆。”

林小雨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所以那些知识点,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是虫子带过来的?”

李傩把包好的虫团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食脑虫靠吃活人的记忆活着,吃完了就把之前攒的原主记忆放出来给宿主用,让宿主成绩涨得快,好吸引更多人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雨发白的脸,接着道:“那些被虫子寄生的学生,分数涨得快,其实都是啃之前受害者攒了十几年的知识点,换出来的。”

林小雨的指甲在床单上抓出几道褶皱。

“那我上次还跟我妈庆祝,说我终于开窍了,原来都是假的?”

她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原来一切都有代价。

窗外雨势渐大。

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玻璃往下流。

李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按在林小雨手背上。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起微光。

林小雨感觉有股暖流从手背蔓延到太阳穴,那些在梦里背过的单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符纸的微光暗下去,林小雨缓过劲来,第一句话就是:“那我还能参加期末考吗?还有半个月就考了。”

黎想差点被她气笑了,“你命都差点没了,还想着期末考?”

“我妈说了,这次考试成绩再不佳,就托关系把我送到那个全封闭寄宿学校去。”

林小雨揪着病号服的下摆,“我都高二了,换环境太麻烦,我不想转校。”

她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爸妈盼着她考个好大学。

她也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敢去赌。

李傩把符纸折成三角形,塞到她枕头底下,压得平平整整。

“三天后就能出院,不影响你考试,只是你记得,回去后,长个心眼,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什么意思?”林小雨愣了,没明白他说的是谁。

“原本虫子的事都不该告诉你的,但看在你是黎想同班同学的份上,再给你一句忠告。”李傩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有床上的林小雨和黎想能听见。

“你妈给你带的东西,尤其是吃的喝的,先闻闻不对就别碰,要是不想死,就别乱喝。”

他话音刚落,病床边上的心电监护仪响起警报声。

红色的灯一闪一闪,屏幕上的血压线蹭蹭往上涨。

黎想吓得按下呼救铃,“护士,护士快来,血压飙了。”

护士拿着托盘从走廊跑进来,把黎想和李傩往外面推,“两位家属先出去,我们调整一下输液速度,病人情绪太激动了。”

门被带上,隔绝了病房里的声音。

走廊上,黎想踢了踢墙角,“你就不能等缓两天再说?”

林小雨本来就吓得够呛,李傩劈头就说她妈有问题,她能不崩吗?

“你觉得瞒着更好?”李傩整理着袖口沾了一点虫汁的痕迹,掏出湿纸巾擦干净。

“等她喝了她妈带过来的聪明水,变成孙飞英那样,脑髓被啃空了躺ICU,那时候再说?”

黎想张了张嘴,半个“可是”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知道李傩说的没错,只是看着林小雨那样还是觉得难受。

“走吧,去看看孙飞英。”李傩把用完的湿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ICU外的走廊格外安静。

孙飞英爸妈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头埋得低低的,眼泪顺着下巴往裤子上砸,连哭都不敢出声音。

黎想低下了头,脚步放得轻轻的快蹭过去,连招呼都不敢打。

他不知道说什么,说“节哀”太早,说“会好的”太虚。

站在人家面前说什么都像往人心口插刀,还不如装没看见。

走到侧面安全通道的隐蔽门口,李傩停下来,拇指扣着食指捏了开眼诀,指尖夹了张裁得齐整的空白符纸。

他侧头问黎想,“你确定要进去?里面阴气重,你术法不精,沾了容易倒霉。”

黎想回头看着那小窗里面。

孙飞英躺在最里面那张病床上,各种管子插满全身。

他点点头,手往门把手上搭,“我跟你进去,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世界会把正常人变成什么样?”

李傩没再拦,指尖一弹,那张空白符纸无火自燃。

金色的烟雾,顺着门缝慢悠悠飘进去。

他手腕一翻捏了斗诀,喉咙里压着声音念金光神。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一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烟雾慢慢凝在消毒门禁那里,变成一道半透明的薄屏障,往边上一挪,刚好让出一个能容一人过的口子。

“进去别碰他身上的管子,也别碰他皮肤,一切听我动你再动。”

黎想跟着侧身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疼,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就是那虫汁的味道

病床上,孙飞英眉心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出来谈谈?”李傩对着空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