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锁是活的。”
沈青把钥匙插·进锁眼。
那铜锁突然张开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
黎想瞪圆了眼睛,看见眼前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阴风卷着霉味扑在脸上。
他条件反射抓住沈青的袖口,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一个激灵缩回手。
那温度简直像摸到了停尸房的铁柜。
沈青斜睨他一眼,“怕了?”
“怕什么?”黎想梗着脖子,“我就是好奇这门后面有什么,值得用这么邪门的锁。”
但没登他细想,沈青已经迈过门槛。
黎想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门后是个圆形石室,中心摆着口青铜棺材。
七盏油灯在棺盖上排成北斗七星。
幽绿色火苗舔舐着空气,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石壁上。
黎想摸出手机想拍照,发现信号格全空了。
“过来搭把手。”沈青站在棺材旁,黑色皮手套按在锈迹斑斑的棺盖上。
火光映在他下颌线,像抹了层磷粉。
黎想磨蹭着走过去,“开棺?”
“不然请你来喝茶?”沈青扯了扯嘴角,“怕里头有东西跳出来咬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黎想嘴上硬气,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他学着沈青的样子按住棺盖。
青铜传来的寒意顺着指骨往骨髓里钻,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两人同时发力,棺盖纹丝不动。
“见鬼。”黎想甩着震麻的左臂,“这玩意儿焊死了?”
沈青摘下了手套。
黎想瞳孔一缩,发现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面平整得像被利刃切断过。
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青已经把断指按进棺盖凹槽。
整口棺材一阵震动,七盏油灯的火苗窜起半米高。
黎想被晃得睁不开眼,后退时,后脑勺磕在凸·起的浮雕上。
他眼睁睁看着棺盖缓缓滑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人。
“你……”黎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棺材里躺着另一个沈青。
“别吵。”棺材里的“沈青”睁开了眼,冰蓝色瞳孔在黑暗中莹莹发亮。
尸体直挺挺坐起来,颈椎发出“咔咔”声。
**沈青站在一旁,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件旧家具。
两个沈青对视的几秒钟里,黎想飞快掐了个镇魂诀。
铜钱在掌心发烫,提醒他这不是什么整蛊节目。
“好久不见,本体。”棺材里的沈青咧嘴一笑。
这个笑容让黎想想起生物课上被剖开的青蛙标本。
“闭嘴。”**沈青脸色阴沉,漆黑尖锐的指甲掐进对方脖颈,暗红色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石室里阴冷潮湿,墙壁上的影子扭曲成无数条扭动的蛇。
黎想瞅准时机甩出铜钱。
那枚镇鬼铜钱划出一道绿光,“叮”地钉进尸体眉心。
棺材的笑声立即停止。
里面的“沈青”皮肤皱缩成枯树皮,眼窝凹陷成两个灰蒙蒙的玻璃球。
**沈青松开手,那具干尸“咚”地倒回棺材里,溅起一层薄灰。
“你到底是谁?”黎想勾回铜钱,发现上面沾着暗红色黏液。
他看着沈青缺了一截的小指,想起小叔黎琊说过的话,西南蛊师练到极致,能把自己切成好几份,跟条蚯蚓一样耐活。
“沈青。”沈青慢条斯理地戴回手套,“如假包换。”
他弯腰合上棺盖,修长的手指在青铜表面一按,七盏油灯的火苗顿时矮了半截,“这是被扔掉的那部分。”
黎想还想追问,手机一阵震动。
屏幕上显示黎琊发来的消息:[任务进度?]
他抿着唇,对上沈青探究的目光,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时间不早了。”沈青走到门口,背影挺拔得像柄出鞘的剑。
“再磨蹭,我的门要关了。”
黎想满肚子疑问堵在喉咙里,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室,铁门就轰然合上,铜锁自动扣死。
甬道里的符文完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沈青?”黎想试探着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霎那差点撞上沈青的后背。
“我靠。”黎想往后蹦了半步,“你属猫的?走路没声?”
沈青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嘴角微微上扬,“怕黑?”
“怕你突然诈尸。”黎想咬牙切齿地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现在知道出声了?”
“你不是害怕吗?”
黎想正要回嘴,就听到“叮”的一声。
合卺酒酒杯从口袋里滚出来,在石板上转了两圈。
沈青脚步一顿,弯腰捡起酒杯,指腹蹭过杯沿时表情凝固了。
“哎别——”黎想心头一跳,伸手要抢。
“这个世界的?”沈青侧身避开,转动着酒杯,釉面泛着不正常的暗光。
他记得李傩只说过进沉水鬼巷要童子身,可没提过这茬。
“嗡——”
酒杯在他掌心发出蜂鸣。
沈青脸色一变,指节绷紧,青筋暴起,像是被无形之物钳住。
“怎么了?”黎想往前跨了半步。
细密的裂纹在杯身绽开,暗红色液体渗出来,顺着沈青手腕往下淌。
那东西黏稠得像血,腥甜里混着股怪异的异香。
沈青的右手不可控制地抽搐,酒杯像是长进了皮肉里,甩不开也捏不碎。
他咬着牙,声音里压着怒火,“李傩没告诉你这个?”
“说什么?”
“合卺酒……”沈青眼底光芒暗淡,“得两个人分着喝。”
暗红色液体在酒杯里晃荡,溢出的部分滴在石板上发出“嗤”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
黎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酒杯才是沉水鬼巷的关键。
“你喝过?”沈青抬眼看他,手腕上缠满了暗红纹路,皮肤下浮现出古怪的咒印。
“就一口。”黎想使劲去掰他握着的酒杯,“先把它弄下来再说。”
“喝了多少?”
“一口啊。”黎想莫名其妙地对上他的视线,“李傩说——”
“你信他?”沈青气笑了,“合卺酒一人一口是契约,一人独饮是诅咒。”
黎想心头咯噔一下。
咒印已经爬到了沈青的肘关节。
“所以现在必须再喝一口?”黎想抓住酒杯,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沈青一把拉住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黎想直视他的眼睛,“但我知道不喝你会死。”
他仰头灌下杯中的暗红色液体,顿时呛得弯下腰,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强忍着恶心,把酒杯怼到沈青面前,“现在该你了。”
沈青眼神复杂,半晌低笑一声,“你倒是会替我拿主意。”
暗红色纹路已经爬过他的肩膀,向胸口侵蚀。
他仰头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时,脖颈上浮现出细密的青色血管。
酒杯“啪”地掉在地上,裂开一道细纹。
沈青靠在墙上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那些纹路如潮水般缩回他的手腕。
黎想弯腰捡起酒杯,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踏出青铜门。
黎想就踩到一截软绵绵的东西,是断掉的麻绳,绳头还沾着暗红色污渍。
沈青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引魂索。”
闻言,黎想正要收回脚,麻绳窜上了他的脚踝。
前方黑暗里浮现出一抹红色。
一件无人穿戴的红嫁衣正朝他们飘来。
“这该不会是……”黎想盯着那件飘在半空的红嫁衣,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红煞。”沈青侧身挡在他前面,“别动,它靠气息辩位。”
红嫁衣缓缓转向他们,衣领处空荡荡的,本该是脑袋的位置只有一团黑雾。
“现在怎么办?”黎想咽了咽口水,“总不能跟它大眼瞪小眼?”
沈青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黢黢的药丸,“含在舌下,别咽。”
黎想接过药丸闻了闻,差点被腥臭味熏晕,“这什么玩意儿?蟑螂屎?”
“尸香丸。”沈青面不改色地含·住药丸,“能暂时掩盖活人气息。”
黎想捏着鼻子把药丸塞进嘴里,悄悄往沈青那边挪,结果被麻绳绊得差点摔倒。
沈青连忙扶住他。
黎想含·着药丸口齿不清,“这玩意儿比六姨太煮的饭还难吃。”
“嘘。”沈青手指抵在他唇上,眼神示意前方。
那件红嫁衣已飘到离五米开外,空荡荡的袖口微微摆动,像是在嗅探什么。
黎想感觉脚踝的麻绳越缠越紧,勒得生疼。
就在他快憋不住时,远处传来“咚”的一声。
红嫁衣快速转头,像阵风似的飘走了。
“呼——”黎想长舒一口气,刚想活下僵硬的腿脚,脚踝上的麻绳倏然发力,拖着他往前滑。
“哎哎哎!”他慌里慌张地去抓沈青,“这绳子成精了。”
沈青甩出三枚铜钱钉住麻绳,“引魂绳认主,看来有人特意给你准备的。”
黎想蹲下身,望着那截还在扭动的麻绳,眉头皱得死紧,“谁这么缺德?”
沈青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黑暗里的若隐若现的红影上,“红煞还没走远,别出声。”
黎想立刻噤声,但心里忍不住想要嘀咕,这鬼地方怎么到处都是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