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心扉:问古 > 第7章 迷雾重重

第7章 迷雾重重

墨瑶雪“失踪”的第十日,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看守顾清所住偏殿的侍卫在廊下来回踱步,脚步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殿内那位重伤昏迷的贵人。这十天来,太医署几乎倾巢而出,皇上每日必遣人询问三次,太子殿下更是早晚必至。虽然顾公子始终未醒,但圣眷之隆,瞎子都看得见。

西厢耳房内,值夜的太医刘院判伏在案上小憩,手里还攥着半卷医书。旁边药炉上的罐子咕嘟作响,散发着浓郁苦涩的药香。一切如常,平静得近乎凝滞。

卯时初,天色将明未明。刘院判被一阵寒意惊醒,揉着酸痛的脖颈起身,准备照例去给顾清诊脉。他推开房门,穿过庭院,走到正殿门前,轻叩三下:“顾公子,下官来请脉了。”

里头毫无声息。

刘院判等了片刻,又叩了叩。依旧无人应答。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虽说顾清昏迷,但伺候的內侍就在外间,听到动静该出来应门才是。

“小顺子?可在里头?”他提高声音。

寂静。

刘院判心中不安渐浓,伸手试着推了推门。门竟没闩,应手而开。殿内药气依旧浓烈,烛台上残烛即将燃尽,火光微弱。外间的小榻上,本该守夜的內侍小顺子歪在那里,呼吸均匀,竟似睡得极沉。

“混账东西!”刘院判低斥一声,也顾不得叫醒他,疾步走向里间。重重帷幔低垂,将床榻围得严严实实。他抬手撩开最外层的纱帐——

榻上,被褥凌乱,空无一人。

刘院判呼吸一窒,慌忙上前,伸手去探被褥。尚有余温,显然人离开不久。他猛地转身,环顾四周。窗扉紧闭,从内栓死;殿内陈设一切如旧,并无打斗痕迹;顾清枕边那枚他一直贴身带着的竹叶玉佩,此刻孤零零地落在锦枕上,在残烛微光下泛着冷清的光泽。而刘院判记得清楚,前日晚间他来换药时,顾清腕上系着公主离宫前亲自给他戴上的紫玉平安扣,还有枕下那个绣青竹的锦囊,此刻皆不见踪影。

“顾……顾公子?”刘院判声音发颤,掀开所有帷幔,甚至俯身查看了床底。空无一人。一个重伤昏迷、气息奄奄的人,竟凭空消失了!

他连滚带爬冲出里间,用力摇晃外间榻上的小顺子:“醒醒!快醒醒!”

小顺子被摇醒,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刘院判惨白的脸,吓了一跳:“院判大人?您……您怎么了?”

“顾公子呢?!”刘院判厉声问。

小顺子茫然:“顾公子?不是在里间躺着吗?小的、小的方才只是打了个盹……”

刘院判一把将他拽到里间。看到空荡荡的床榻,小顺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无人色:“这……这怎么可能!奴才一直守着门,没人进出啊!”

“废物!”刘院判浑身冰凉,知道大事不妙。他强迫自己镇定,对小顺子低吼道:“你,现在立刻去将外面所有侍卫叫进来,封锁偏殿,任何人不得出入!记住,动静小些!我……我这就去禀报皇上!”

小顺子连滚打爬地去了。刘院判踉跄着冲出偏殿,直奔紫宸殿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要塌了。

---

紫宸殿内,皇帝刚服了药,正半靠在榻上听林啸禀报北境军情。

“……贺兰灼已完全掌控北狄王庭,正在整顿兵马。边境近来小股骚扰增多,虽不成气候,但挑衅意味明显。臣已增派斥候,加固关隘。只是,”林啸眉头紧锁,“北狄今冬草场丰茂,牛羊膘肥体壮,若无天灾,来年开春,恐有大规模南犯之虞。”

皇帝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边扶手:“粮草、军械,可都充足?”

“粮草已按往年惯例储备,军械……”林啸顿了顿,“工部那边,新制的一批强弩和甲胄,交付比预定晚了半月,质量也略有瑕疵。臣已着人交涉。”

皇帝冷哼:“又是工部。朕看张尚书那个位置,坐得太舒坦了。”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此事你直接盯着,若有推诿,拿朕的手谕去办。北境安危,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臣遵旨。”林啸抱拳。正欲再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不悦:“何事喧哗?”

内侍总管连滚爬进,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皇上……太医院刘院判在外求见,说……说顾公子他、他……”

皇帝心头猛地一沉,坐直身体:“顾清怎么了?伤势有变?”

“不、不是……”内侍总管伏地不敢抬头,“刘院判说……顾公子……不见了!”

“什么?!”皇帝霍然起身,眼前一黑,晃了晃才站稳。林啸连忙上前搀扶。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皇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怒与难以置信,“一个大活人,重伤昏迷,在朕的皇宫里,看守森严的偏殿里,不见了?!”

“刘院判就在殿外……”内侍总管抖如筛糠。

“让他滚进来!”皇帝一脚踢翻旁边的矮几,药碗茶盏碎了一地。

刘院判几乎是爬进殿内的,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将发现顾清失踪的过程说了一遍。“……被褥尚温,应是离开不久。窗门皆自内紧闭,外间內侍被人用了迷药昏睡,殿内并无强行闯入痕迹……顾公子随身的紫玉平安扣和枕下锦囊失踪,唯有那枚竹叶玉佩留在枕上……”

“被人用了迷药?”皇帝抓住关键,眼神凌厉如刀,“是谁?何时?如何下的手?你们太医院的人,还有那些侍卫,都是死人吗?!”

“臣、臣有罪!臣该死!”刘院判涕泪横流,“臣已命人封锁偏殿,所有当值侍卫、內侍、医官皆已看押,等候皇上发落……”

“发落?”皇帝怒极反笑,“人都不见了,发落你们有什么用?给朕找!立刻封锁宫城九门,许进不许出!所有宫殿、院落、假山、水池、地窖,给朕一寸一寸地搜!还有,昨日至今,所有出入偏殿之人,所有与顾清有过接触之人,全部拘押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朕的眼皮底下,把一个大活人变没了!”

一道道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皇宫瞬间被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羽林卫倾巢出动,宫人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顾清失踪,太过蹊跷。一个重伤垂危之人,如何能自行离开?若是被人带走,谁能在不惊动外围守卫的情况下,迷晕內侍,潜入内殿,带走一个昏迷的人而不留痕迹?目的又是什么?灭口?绑架?勒索?还是……

他想起顾清的身份,那个至今未明的“影七”来历,心头疑云更重。

皇帝发完一通火,气息不稳,被林啸扶着重新坐下,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他才沙哑着声音问:“瑶雪那边……可有消息?”

林啸摇头:“暂无。鹰嘴崖附近已反复搜索,未见公主踪迹,也……未见尸骸。”他顿了顿,“皇上,公主聪慧,身边亦有能人,或许……”

“或许什么?或许她是自己跑了?”皇帝疲惫地闭上眼,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与痛心,“为了那个顾清,她连失踪都敢策划。如今顾清又不见了……林啸,你说,这会不会是她……”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啸明白了皇帝的未尽之言——会不会是公主暗中派人,甚至亲自折返,带走了顾清?

“皇上,”林啸斟酌着措辞,“公主对顾清确有回护之心,但公主深明大义,当知此时带走顾清,于顾清伤势无益,更会引发朝廷震动,绝非明智之举。臣以为,公主不会如此莽撞。”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朕也希望不会。但瑶雪这孩子……朕越来越看不透了。”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传影卫统领墨风。还有,宣顾延龄即刻进宫。有些事,朕必须问个明白。”

“是。”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更漏滴答,敲打着令人窒息的时间。

失踪的公主,失踪的顾清。

两桩离奇事件,如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滔天巨浪,将所有人都卷入难以预料的漩涡之中。

顾延龄接到急召时,正在书房对着顾清昔日留下的几篇策论发呆。长子顾渊站在一旁,面色沉重。

“父亲,皇上此时急召,怕是……”顾渊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忧虑分明。顾清重伤昏迷已是风口浪尖,如今公主又下落不明,顾家处境微妙。

顾延龄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纸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更衣,备轿。”

他心中已有不祥预感。皇帝深夜密召,绝非寻常。

紫宸殿侧暖阁,灯火通明,却只映照出皇帝阴沉的面容和跪在地上的顾延龄。没有宫女内侍,连林啸都未在侧。

“顾相,”皇帝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朕问你,顾清……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

顾延龄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皇帝深不可测的目光。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皇上果然对顾清的身份起了疑心。

“皇上何出此言?”顾延龄强自镇定,声音却难免干涩,“清儿自然是臣与发妻柳氏所出,有族谱记载,接生稳婆、乳母皆可作证。”

“族谱可改,人证可收买。”皇帝缓缓道,“朕已派人详查。柳氏生产时,正值你外放胶东,不在京中。顾清出生后体弱,三岁前几乎足不出户,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而柳氏娘家……似乎也并不待见这个外孙。”

顾延龄额头渗出冷汗:“皇上,柳氏性情温婉,与娘家关系淡薄,乃因早年一些旧事,并非不喜清儿。至于清儿体弱,确是事实,臣每每思之,心中愧痛……”

“够了。”皇帝打断他,从案头拿起一份卷宗,丢到顾延龄面前,“看看这个。”

顾延龄双手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影卫这十日来调查的汇总:半年前顾清落水前后的详细记录、救治大夫的供词、顾清“病愈”后行为举止的异常分析、甚至包括一些顾延龄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细节——比如顾清某次无意中用了左手执笔(真正的顾清是右利手),又比如他对顾府某处回廊的陌生(那里是幼时顾清常玩耍之地)。

越看,顾延龄脸色越白。许多被忽略的、或下意识为其寻找借口的疑点,此刻被**裸地罗列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思的结论。

“还有这个。”皇帝又递过一张纸,上面是几行模糊的暗码拓文和破译结果,“这是在顾清病房窗棂上发现的。‘南月故道,速归。勿念。’顾相,你告诉朕,这‘南月故道’是何意?‘速归’又是归往何处?”

南月!顾延龄脑中轰然作响。那个二十年前被碧渊所灭的国度!顾清……和南月有关?

“臣……臣不知……”顾延龄伏地,声音发颤,“臣对南月之事一无所知,清儿他……他怎会……”

“你不知?”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相,你是三朝老臣,朕一直倚重你。但今日,朕要听实话。顾清,到底是谁?你顾家,是否与南月遗族有所勾结?丽妃之事在前,若你顾家也牵扯其中……”

“皇上明鉴!”顾延龄老泪纵横,重重叩首,“臣对皇上、对碧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臣与南月绝无瓜葛!至于清儿……臣、臣确实有所怀疑,自他落水病愈后,性情大变,许多习惯与幼时不同。但臣只当他是经历生死,有所开悟,又怜他丧母孤苦,便未曾深究……臣糊涂!臣失察!臣有罪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懊悔与恐惧交织。若顾清真是南月细作,那顾家就是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帝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沉默许久。顾延龄的震惊与恐惧不似作伪,或许他真不知情。但顾清身份可疑,已是板上钉钉。

“顾相,”皇帝语气稍缓,“你起来说话。”

顾延龄战战兢兢起身,不敢抬头。

“顾清失踪了。”皇帝忽然道。

顾延龄如遭雷击,再次瘫软:“什、什么?清儿他……”

“就在今晨,偏殿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皇帝盯着他,“现场留有指向南月的暗码。顾相,你觉得,是谁带走了他?是南月同伙灭口?还是……他自己走了?”

顾延龄脑中一片混乱。失踪?重伤昏迷的人如何自己走?若是南月同伙,他们如何潜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该有多么可怕!

“皇上,臣……臣不知。”他只能重复这句话,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皇帝走回座位,揉了揉眉心,显出深深的疲惫:“顾清身份成谜,又与南月牵扯,如今失踪,无论死活,都已成隐患。朕已下令秘密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在那之前,顾相,你需要替朕做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顾清‘丞相幼子’的身份,目前仍是机密。对外,朕会宣称他伤势恶化,已移至皇家别苑静养。对内,”皇帝目光锐利,“朕要你重新梳理顾家上下,尤其是这半年来与顾清有过接触的所有人——仆役、账房、护院、甚至姻亲故旧。若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刻密报于朕。另外,柳氏娘家那边,朕的人也会去查,你需配合。”

这是要将顾家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也是给顾延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臣明白!臣定当尽心竭力,清查门户,绝不留任何隐患!”顾延龄连忙应下。

“还有,”皇帝沉吟片刻,“关于将顾清记在安平郡主名下之事,暂且搁置。待事情水落石出,再议不迟。”

顾延龄心中苦笑。皇上这是连那点“抬举”都要收回了。顾清前途未卜,顾家亦是风雨飘摇。

“臣遵旨。”

顾延龄退下后,暖阁内重归寂静。皇帝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案上关于顾清和南月的卷宗,眼神晦暗不明。

顾清若是南月细作,那瑶雪知道吗?她引他入东宫,是识人不明,还是……另有所图?

想起女儿为顾清挡刀时的决绝,为他不惜顶撞自己、冒险寻药的执拗,皇帝心中一阵刺痛。若瑶雪也被蒙在鼓里,被那小子利用甚至蛊惑……

“墨风。”他对着空气低唤。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角落:“陛下。”

“加派人手,继续追查顾清下落,重点查南月遗族在碧渊的所有暗桩和联络点。还有,”皇帝顿了顿,声音更冷,“秘密监视顾府一切动向,尤其是顾延龄。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另外,”皇帝想起什么,“鹰嘴崖公主失踪处,再增派一倍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生要见人,死……”他咬了咬牙,“必须找到。”

“属下明白。”

墨风悄无声息地退下。皇帝靠回椅背,望着跳跃的烛火,心中那团迷雾越来越浓。

瑶雪,你到底在哪里?是否平安?

而顾清,你究竟是谁?此刻,又身在何方?

三日后,深夜,影卫统领墨风再次潜入皇帝书房密室。

“陛下,有进展。”

皇帝正对着西南边境的舆图出神,闻言转身:“讲。”

“第一,关于顾清失踪。”墨风呈上一份新的报告,“属下带人彻底搜查了偏殿及周围,在殿后一株古柏离地三丈处的枝桠上,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钩索痕迹。痕迹很新,与宫中制式钩索不同,更轻巧锐利,像是江湖中人用的飞爪。根据痕迹方向和力道推断,有人从殿内破窗而出——那扇窗的内栓上有极轻微的划痕,是用薄刃从缝隙插入挑开的——然后借钩索之力,荡至古柏,再借助古柏跃上更高处的宫墙,离开了偏殿区域。”

“带着一个昏迷的人?”皇帝皱眉。

“是。所以此人武功极高,且可能有同伙在外接应。偏殿外围侍卫未被惊动,说明他们选择了侍卫巡逻的死角,且对宫中布防极为熟悉。”墨风继续道,“属下扩大了搜索范围,在西华门附近一段较为低矮的宫墙外巷,发现了马车停留的新鲜痕迹和几枚特殊的蹄印。蹄印较深,显示马车载重不轻。巷口更夫称,那夜子时前后,似乎听到有马车经过,但未看清。”

皇帝手指敲击桌面:“也就是说,有人里应外合,武功高强,熟悉宫禁,用迷药放倒內侍,潜入偏殿,用钩索带走了昏迷的顾清,再用马车运出?”

“目前看来,是最合理的推测。”墨风点头,“能做到这些的,绝非寻常势力。且对方目的明确,行动迅速,计划周详,显然是蓄谋已久。”

“南月?”皇帝吐出这两个字。

“有极大可能。”墨风又呈上另一份卷宗,“第二,关于南月遗族。属下根据陛下指示,追查了丽妃入宫前的踪迹。她当年是以扬州盐课司小吏之女的身份参选,家世清白。但属下查到,那盐课司小吏在丽妃入宫后第三年便举家迁回原籍,不久病故,其子女也相继离开,下落不明。而扬州当地一些南月灭国后迁入的遗民口中,流传着一个传说:南月王城破时,除了月璃公主,还有一位年仅五岁的小王子被忠心侍卫拼死救出,不知所踪。那位王子,名唤月翎。”

月翎。皇帝记住这个名字。

“丽妃入宫,是否为寻找或掩护这位弟弟?”皇帝问。

“暂时无法确定。但丽妃宫中那位老嬷嬷供称,丽妃确实偶尔会独自对着一枚陈旧的金锁落泪,那金锁样式古朴,不似碧渊之物,背面刻有弯月与翎毛的纹样。”墨风顿了顿,“另外,属下查到,近五年来,碧渊境内数起悬而未决的官员‘意外’身亡或贪腐案,背后似乎都有南月遗族活动的影子。他们似乎在利用金钱和情报,在朝野编织一张网,等待时机。”

皇帝脸色阴沉。丽妃与靖王勾结北狄是明枪,南月遗族在暗处渗透则是暗箭。内外勾结,其心可诛。

“第三,”墨风的声音压低了些,“关于顾清的真实身份。属下重新梳理了他‘落水’前后的所有线索。当时在荷塘附近,除了顾府下人,还有一队来自北境的商队曾在附近客栈歇脚。商队领头者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左颊有道疤。顾清落水被救起后,那商队便匆匆离开了京城。属下顺着这条线追查,发现那商队并非普通行商,他们与边境几个马帮关系密切,而那几个马帮……疑似与南月遗族有暗中往来。”

皇帝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顾清的‘落水’和‘被救’,可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替换?真正的顾清已死,这个‘顾清’是南月安排的人,借着落水重伤、容貌有变的机会,顶替了顾家幼子的身份?”

“目前证据尚不充分,但可能性很大。”墨风道,“真正的顾清自幼体弱,性格怯懦,而现在的顾清,即便伪装,也难掩其骨子里的坚韧和机敏。且他重伤出现在公主面前的时间,与南月遗族在边境活动频繁的时间段有所重合。最重要的是,”墨风取出一张画像,“这是根据当年盐课司小吏家仆回忆绘制的、丽妃入宫前其‘弟弟’的模糊画像。虽然年幼,但眉眼轮廓,与顾清有四五分相似。若那‘弟弟’就是月翎王子,而顾清……”

皇帝接过画像,仔细端详。画中少年眉眼清秀,眼神沉静,那抿唇的弧度,确实与顾清有几分神似。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若顾清就是月翎,南月末代王子,那么他潜伏顾家,接近瑶雪,入东宫,甚至“舍身”救驾,一切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复仇,复国!

而瑶雪……她是否知情?若不知,便是被仇人之子蛊惑利用;若知……皇帝不敢深想。

“此事,还有谁知道?”皇帝沉声问。

“仅限属下与三名核心影卫。所有调查皆是秘密进行,未曾惊动旁人。”墨风答道。

“继续查,但务必隐秘。”皇帝将画像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重点查南月遗族近年所有动向,查月翎王子可能的踪迹,查顾清与边境马帮、商队的所有关联。还有,那个脸上带疤的商队头领,务必找到。”

“是。”

“公主那边呢?”皇帝又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墨风摇头:“鹰嘴崖附近已扩大搜索百里,仍无线索。不过,我们在下游一处浅滩,发现了这个。”他取出一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物件。

皇帝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做工精巧的银簪,簪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东珠。他认得,这是瑶雪及笄时,皇后赐下的首饰之一,她平日并不常戴。

“只有这个?”皇帝握紧银簪,指尖发白。

“是。附近未见打斗或血迹,公主车驾及大部分行李亦未找到。”墨风道,“有两种可能:一是公主遭遇意外,坠河后被冲往下游,银簪脱落;二是……”他顿了顿,“公主有意留下线索,或……弃车改道,隐藏行踪。”

皇帝闭上眼。他希望是后者。瑶雪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保全自己。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他终究说不出那个字,“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

“属下遵命。”

墨风退下后,皇帝独自在密室中坐了许久。手中银簪冰凉,心却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南月遗族,丽妃,靖王,顾清,瑶雪失踪……这一切如乱麻般交织在一起。他仿佛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就是他的皇位,他的江山,他的儿女。

“月翎……顾清……”皇帝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凛冽。

若你真敢伤害瑶雪,朕定教你南月遗族,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西南莽荒丛林深处,墨瑶雪对宫中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但她所面临的危险,丝毫不亚于京城的波谲云诡。

她与夜枭一行人,已越发接近南月故都遗址。周围的植被愈发茂密奇诡,许多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藤蔓粗如儿臂,上面开满了色泽艳丽却散发异香的花朵。地面松软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和青苔,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空气中弥漫的瘴气颜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即便服用了夜枭特制的解毒丸,墨瑶雪仍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眩晕和胸闷。

夜枭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他肩头被血蜂蜇伤的伤口虽经处理,但在这等湿热环境下,愈合缓慢,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连那灰白的眸子都似乎黯淡了几分。但他行走间依旧沉稳,对路线的判断没有丝毫犹豫,仿佛闭着眼睛都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找到方向。

“你对这里,熟悉得不像第一次来。”墨瑶雪在一处稍作歇息时,忽然开口。她靠着一段倒伏的枯木,取下腰间水囊喝水,目光却落在正在检查指北针的夜枭身上。

夜枭动作微顿,没有抬头:“三年前,我来过一次外围。有些路,走过就不会忘。”

“只是为了取走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墨瑶雪追问,面具后的眼睛带着审视,“还是说,这里对你而言,有特殊的意义?”

夜枭终于抬眼看向她,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这里是南月故都,是我出生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林中沉睡的亡魂,“虽然我离开时只有五岁,记忆模糊,但有些东西,刻在骨血里,忘不掉。”

墨瑶雪沉默。她想起夜枭之前讲述的身世,那个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的小王子。此刻走在这片曾经属于他国家的土地上,他心中是何滋味?

“你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对吗?”她换了个问题,“那些机关,守卫,危险。”

“知道一部分。”夜枭收起指北针,“王宫秘库的机关图谱,王室核心成员口耳相传。我父亲临终前告诉了我姐姐,我姐姐……后来大概也告诉了我一些。但时隔多年,地形变迁,机关也可能年久失修或被人改动,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站起身,望向丛林更深处,那里雾气氤氲,看不真切。“休息够了就走吧。前面有一段路比较麻烦,跟紧我,别乱碰任何东西。”

队伍再次出发。果然,行进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区域。高大的树木在这里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颜色暗红的灌木丛,灌木间裸露着黑色的岩石,石缝里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类似菌类但体型巨大的紫黑色生物,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猎物。

“血棘林。”夜枭停下脚步,示意众人戒备,“这些灌木的刺有毒,划破皮肤见血即麻,剂量足够能让人瘫软数个时辰。那些‘石头菇’更麻烦,受到惊扰会喷出孢子粉,吸入后会致幻,令人狂躁攻击他人。走我踩过的地方,动作轻,别碰到任何植株。”

他率先踏入那片区域,脚步轻盈,精准地落在岩石间狭窄的安全空隙。四名手下紧随其后,墨瑶雪走在最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

起初一段路还算顺利。但就在即将穿过血棘林中心时,异变陡生!

一名手下在跨过一块松动岩石时,脚下微微一滑,虽及时稳住身形,但衣角扫过旁边一株血棘。“嗤啦”一声轻响,布料被划破。

几乎同时,那株血棘仿佛被激活,暗红色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紧接着,周围大片血棘都跟着抖动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腥的气味。

“不好!”夜枭低喝,“快走!”

众人加速前行。但血棘的异动似乎惊扰了那些“石头菇”。几株靠近的紫黑色巨菇顶端缓缓裂开,喷出一股股淡黄色的烟雾,迅速扩散。

“闭气!”夜枭喝道,同时从怀中掏出几个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

墨瑶雪依言照做,药丸入口辛辣,直冲脑门,顿时清醒不少。但黄色烟雾扩散极快,一名动作稍慢的手下吸入了少许,眼神立刻变得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竟反手一刀向身边的同伴砍去!

“制住他!”夜枭下令。

另外两名手下连忙上前,避开刀锋,试图将其制服。但吸入孢子粉的手下力大无穷,状若疯虎,一时难以拿下。而周围的石头菇还在不断喷吐烟雾,血棘林似乎也被彻底激发,枝条疯狂扭动,毒刺闪烁着寒光。

混乱中,墨瑶雪挥动短剑,格开一根扫向她面门的血棘枝条,反手将一枚夜枭给的解毒丹弹入那名发狂手下的口中。丹药入口,那人动作一滞,眼中疯狂稍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移动。

“地陷!”夜枭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墨瑶雪的手臂,向一侧跃开!

“轰——!”

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地面陡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岩石泥土簌簌落下。那名刚刚恢复些许神智的手下立足不稳,惊叫着向下滑落!

“阿卓!”另一名手下目眦欲裂,扑过去想抓住他,却只扯下了一片衣角。名叫阿卓的手下瞬间消失在黑洞之中,只余一声短促的惊呼回荡。

地面仍在震动,更多裂缝蔓延开来。

“走!离开这里!”夜枭当机立断,拉着墨瑶雪,招呼剩余两名手下,向着血棘林外狂奔。

身后,地面塌陷的范围不断扩大,血棘和石头菇纷纷坠入深渊。隆隆声、枝叶断裂声、岩石碰撞声混成一片,仿佛这片土地正在苏醒,要将闯入者全部吞噬。

他们拼尽全力,终于在最后一刻冲出了血棘林的范围。回头望去,原本那片区域已是一片狼藉,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边缘还在缓缓坍塌,烟尘弥漫。

劫后余生,众人皆喘息不已。损失了一名同伴,气氛沉重。

夜枭松开墨瑶雪的手臂,走到深坑边缘,默默看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弯月纹样的铜钱,轻轻抛入坑中。

“安息吧,南月的勇士。”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悲凉。

墨瑶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此刻的夜枭,褪去了平日里那种冰冷的算计和疏离,显露出一种属于“月翎”王子的、真实的哀伤与沉重。这片土地,埋葬着他的国,他的家,如今又吞噬了他忠诚的部下。

“这些机关……是你父亲设计的?”她问。

夜枭没有回头:“是南月历代王室积累的智慧,用来保护最珍贵的传承。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它们依旧如此致命。”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走吧,前面不远,应该就是王宫外围遗迹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队伍休整片刻,处理了轻微擦伤,继续前行。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带后,眼前的景象让墨瑶雪微微屏息。

残破的巨石城墙映入眼帘,虽然被厚厚的藤蔓和青苔覆盖,但仍能看出昔日的雄伟轮廓。坍塌的城门只剩一半,歪斜地立在那里,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巨口。城内,依稀可见街道的痕迹和倒塌建筑的石基,野草灌木在废墟间疯狂生长,一些巨大的树木甚至直接从宫殿的残垣断壁中长出,形成一种荒诞而苍凉的景象。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透过密林缝隙,给这片废墟镀上一层金边,更添几分神秘与哀愁。

夜枭站在残破的城门前,久久不动。灰白的眸子映着夕阳余晖,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看到了昔日车水马龙、繁华鼎盛的王都。

“这里……就是南月王城?”墨瑶雪轻声问。

“嗯。”夜枭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出生的地方。听说,我是在王宫最高的‘揽月楼’上出生的,所以父王给我取名‘月翎’,寓意如月之羽,高贵自由。”他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月碎国亡,翎折人散。”

他抬步,缓缓走入城门。墨瑶雪默默跟上。

城内比想象中更为残破,几乎找不到一栋完整的建筑。但他们行进的路线似乎很有目的性,夜枭带着他们绕过一些看似平静却可能暗藏陷阱的区域,径直向城市中心方向走去。

天色渐暗,他们在王宫遗址外围一处相对完整的石殿废墟中过夜。手下燃起篝火,驱散湿寒和部分虫豸。夜枭靠着一根断柱坐下,闭目养神,脸色在火光下依旧苍白。

墨瑶雪坐在他对面,擦拭着短剑。经过白日的生死危机,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纯粹的利用与防备,多了一丝共历生死后的某种……共鸣?

“你姐姐,”墨瑶雪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丽妃……她是个怎样的人?”

夜枭睁开眼,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小时候的她,很明亮,像太阳。聪明,骄傲,疼我,也护着我。母后去得早,父王忙于国事,很多时候是她带着我。她会偷御膳房刚做好的点心给我,会在我被其他王子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他眼神有些遥远,“南月亡国那日,宫乱如地狱。她把我塞给忠心的侍卫长,自己却转身拿起剑,冲向追兵,为我们断后。我最后看到的,就是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红裙子,站在火光和血光里,对我们喊‘快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墨瑶雪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痛楚。

“后来我再‘见’到她,已是十几年后,在碧渊皇宫远远一瞥。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对着你们的皇帝巧笑倩兮,那么陌生。”夜枭扯了扯嘴角,“我试图联系她,用只有我们知道的暗号。她认出来了,却只让人传回一句话:‘我的路我自己走,别插手。’我知道,她选了另一条复仇的路,一条更决绝、也更危险的路。我劝过,拦不住。最后……她果然把自己和一切都葬送了。”

墨瑶雪沉默。她能想象那种感觉,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就像她现在,对昏迷失踪的顾清……

“你恨碧渊吗?”她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夜枭看向她,灰白的眸子在火光下深邃难测:“灭国之仇,屠族之恨,你说呢?”他顿了顿,“但我恨的,是下令灭国的墨天胤,是执行屠戮的碧渊军队,是那些掠夺我南月财富珍宝的贪婪之徒。恨,是一种力量,但不应是全部。丽妃被仇恨吞噬,最终害人害己。我要的复仇,不止是毁灭,更是重建。用我的方式,拿回属于南月的东西,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留下南月的印记。”

他的话语中透出惊人的野心。墨瑶雪心中凛然。夜枭的图谋,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所以,你帮我,也是在利用我,搅乱碧渊朝局,为你创造机会?”她直接点破。

“互利而已。”夜枭并不否认,“你需要药救人,我需要进入秘库的‘钥匙’和帮手。各取所需,很公平。至于将来……”他看向墨瑶雪,眼神复杂,“或许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但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一致。”

墨瑶雪握紧了短剑。她当然知道与虎谋皮的危险,但为了顾清,她没有选择。

“你说秘库需要‘钥匙’,除了南月王室血脉,还有什么?”她转移了话题。

“南月王室的传承信物,‘月神之泪’。”夜枭道,“一枚特殊的宝石,据说是天外陨石所化,蕴含着奇异的力量,是打开秘库核心封印的关键。它本该由南月王代代相传,但国破时不知所踪。丽妃那里应该没有,否则她或许能更早打开秘库。我怀疑,它可能流落到了碧渊皇室手中,或者……被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月神之泪?墨瑶雪心中微动。她似乎在宫中某些陈旧记载中,见过类似名字的宝石描述,但印象模糊。

“没有‘月神之泪’,我们如何进入核心密室?”她问。

“用血脉之力强行开启,加上一些特殊手法,或许有机会,但风险极大,且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夜枭看向她,“所以,我需要你怀里的那枚玉佩。”

墨瑶雪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枚顾清的竹叶玉佩,夜枭曾说过上面有南月王室工艺和徽记。

“这玉佩,与‘月神之泪’有关?”

“不一定直接相关,但它上面的青髓玉和缠丝工艺,是南月王室工匠的独门技艺。更重要的是,它背面的隐秘徽记,是一种身份标识,或许能在某些机关上起到验证作用。”夜枭解释道,“给我看看,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墨瑶雪犹豫片刻,还是取出玉佩递了过去。夜枭接过,就着火光仔细查看,又用指尖细细摩挲纹路,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他低声自语。

“怎么了?”

“这玉佩的雕工,确实是南月王室风格,这青髓玉也极为罕见。但……这背面的徽记,似乎不仅是普通的身份标识。”夜枭用手指蘸了点水,轻轻涂抹在玉佩背面某个极其细微的凹陷处。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凹陷处竟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浅蓝色的荧光,荧光中隐隐有更细密的纹路浮现,像是一幅微缩的星图,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墨瑶雪和夜枭同时屏住呼吸。

“这是……血脉共鸣印记?”夜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只有最纯粹的王室嫡系血脉,长期贴身佩戴,才能让青髓玉产生这种印记!这玉佩的原主人,不仅身份极高,而且血脉极为纯正!顾清……他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墨瑶雪,灰白的眸子里充满了惊疑与探究:“这玉佩,顾清是从何处得来?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墨瑶雪心中巨震。血脉共鸣印记?最纯粹的王室嫡系血脉?顾清……难道他真的是……

“他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墨瑶雪声音干涩,“但顾清生母柳氏,是碧渊人。”

“柳氏……”夜枭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随即摇头,“不对。除非柳氏本身就有南月王室血统,或者……这玉佩根本不是柳氏的,而是顾清从别处得来,甚至……他就是这玉佩真正的主人!”

这个猜测,与皇帝和影卫调查的方向不谋而合!

墨瑶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顾清真的是南月王子月翎,那么他潜伏在自己身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复仇?利用?那些生死关头的舍身相护,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情意,难道全都是假的?

不,她不相信。顾清看着她的眼神,挡在她身前的决绝,不可能是伪装。

但事实与证据,却冰冷地指向另一个方向。

“明天,我们就能到达秘库入口。”夜枭将玉佩还给墨瑶雪,神情凝重,“里面或许有南月王室最完整的谱牒和记录。顾清的身份,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墨瑶雪握紧失而复得的玉佩,冰冷的玉石此刻却仿佛烫手。

答案……她突然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夜色深沉,废墟寂静。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各怀心事的面容。

丛林之外,千里之遥的京城和皇宫,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失踪的顾清,此刻究竟身在何方?是生是死?他所牵动的,又将是怎样一场席卷碧渊与南月旧地的惊涛骇浪?

迷雾,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