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大营今日旌旗招展,金帐前铺着猩红地毯,一直延伸到营门外的交换场地。两桩大事同时进行——摄政王大婚,与碧渊交换战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喜庆与肃杀并存。
顾清站在营门口的高台上,一身黑底金纹的北狄王族礼服,肩披白狐裘,头戴镶红宝石的金冠。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平添几分冷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缓缓行来的碧渊队伍,右手却在不自觉中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那是一把北狄弯刀,不是他的“守心”剑。
“摄政王,碧渊使者到了。”乌维在他身后低声道,“为首的还是那个夜枭。”
顾清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队伍最前方那个黑衣男子身上。夜枭今日未着铠甲,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但腰间佩剑,眼神锐利如鹰。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顾清能清晰地看到夜枭眼中的复杂情绪:愤怒、痛心、还有一丝……期待?
“只有他?”顾清声音平静。
“队伍共五十人,押送三十名我方俘虏。”乌维汇报,“未发现墨瑶雪。”
顾清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是失望,还是庆幸?他原以为墨瑶雪会来,会像战场上那样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质问。可她没来。也许,她真的不在乎了。
“准备交换。”顾清转身,走向交换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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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渊队伍在五十步外停下。夜枭独自上前,身后两名士兵押着一名北狄千夫长。顾清这边也押出三名碧渊军官。
“夜枭将军,又见面了。”顾清的声音不带温度。
夜枭死死盯着他:“顾清,你真要这么做?”
“摄政王。”顾清纠正他,“在北狄,请称呼我摄政王。”
夜枭眼中闪过痛色:“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了?”
“顾清是谁?”顾清冷笑,“一个被利用、被抛弃的棋子罢了。我现在是北狄摄政王,南月王子月翎。”
“南月王子……”夜枭咬牙,“那你可知道,我又是谁?”
顾清皱眉:“夜枭,碧渊公主的护卫,墨瑶雪的……心上人。”
“心上人?”夜枭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顾清,你失忆了,我不怪你。但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如果我和殿下真有私情,我会让她冒险来这种地方吗?”
顾清心中一动,但面上依然冰冷:“她没来,也许是因为不在乎。”
“她来了。”夜枭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就在队伍里。伪装成士兵,混在押送俘虏的人中。”
顾清瞳孔骤缩,目光瞬间扫向碧渊队伍。五十名士兵,三十名俘虏,他一个个看过去,最终锁定在一个身形稍显单薄的士兵身上——那人低着头,但站姿中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要见你。”夜枭继续道,“交换结束后,她会找机会留下来。顾清,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听听她怎么说。”
顾清沉默许久,最终道:“一换三,开始吧。”
交换进行得很顺利。双方清点俘虏,确认无误后,各自带回。夜枭带着碧渊俘虏转身离开,但在转身前,深深看了顾清一眼,又用余光瞥向那个单薄士兵的方向。
顾清知道,墨瑶雪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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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鼓乐声在午时准时响起。
金帐前的广场上摆满了酒席,北狄各部首领、将领齐聚一堂。贺兰鹰高坐主位,左右分别是贺兰灼和几位老臣。顾清站在红毯的一端,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按照北狄习俗,新娘要从营地外骑马而来,象征着她离开自己的部族,加入夫家。当乌兰公主骑着白马,身着繁复的红色婚服出现在营门口时,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乌兰很美,今日尤其美。红纱遮面,金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她骑马经过碧渊俘虏交换区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些尚未撤走的碧渊士兵——或者说,扫过其中那个低着头的单薄身影。
顾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了乌兰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士兵”在乌兰经过时,手指微微颤抖。
是她。一定是她。
乌兰下马,走到顾清面前。按照礼仪,顾清要掀开她的面纱,完成第一个仪式。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红纱时,余光却瞥见那个“士兵”抬起了头——
一瞬间,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人群,尽管对方脸上涂了灰土,换了装束,顾清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那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清澈、坚定,此刻却盛满了痛苦和……爱意?
墨瑶雪。她真的来了。
顾清的手指僵在半空。
“摄政王?”司仪小声提醒。
贺兰灼也注意到了顾清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他认出了墨瑶雪!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那双眼睛太特别了。
贺兰灼眼中闪过狠厉,对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会意,悄悄退下。
顾清深吸一口气,掀开了乌兰的面纱。乌兰今日妆容精致,眼中却无新嫁娘的羞涩,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忧虑。她看着顾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在东侧第三顶灰色帐篷后面。”
顾清心头一震。乌兰知道?她在帮他?
“为什么?”他低声问。
“因为乌兰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活在谎言里。”乌兰平静地说,“去见她吧。婚礼仪式还长,你有时间。”
顾清深深看了乌兰一眼,这个聪慧的北狄公主,比他想象中更善良,也更勇敢。
仪式继续进行。接下来的环节是新婚夫妇绕场三周,接受宾客祝福。顾清牵着乌兰的手,缓步走在红毯上。经过东侧时,他看到了那顶灰色帐篷,也看到了帐篷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等会儿敬酒时,我会装醉。”乌兰低声道,“你扶我去休息,然后找机会离开。父汗那边,我会应付。”
“公主,你这样帮我,不怕可汗怪罪?”
乌兰微微一笑:“乌兰既然选择了你,就会相信你。去吧,问清楚。无论结果如何,乌兰都接受。”
顾清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激。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女子,竟如此信任他、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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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环节开始。顾清和乌兰一桌桌敬过去,接受各部落首领的祝贺。贺兰灼一直盯着顾清,但碍于场合,无法发作。
当敬到贺兰鹰那一桌时,可汗显然心情很好:“顾清,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北狄的女婿了。好好待乌兰,也要好好为北狄效力。”
“谨遵可汗教诲。”顾清举杯。
一杯烈酒下肚,顾清感到有些眩晕。这不是装醉,他是真的不太能喝。乌兰见状,适时地扶住他:“父汗,摄政王喝多了,儿臣先扶他回去休息。”
贺兰鹰看了看面色潮红的顾清,笑道:“去吧去吧,**一刻值千金。”
贺兰灼却起身:“父汗,儿臣送送摄政王。”
“不必了。”乌兰拒绝,“三哥今日是主宾,怎能离席?乌兰照顾夫君就好。”
贺兰灼眼神阴冷,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坚持,只能坐下。
乌兰扶着顾清离开宴席,走向新婚的金顶大帐。进帐后,乌兰立刻关上门,低声道:“快,换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北狄士兵的服装:“这是我的亲卫的衣服,你穿上。从后帐出去,往东走三百步就是灰色帐篷区。但要小心,我三哥肯定派人盯着了。”
顾清迅速换装:“公主,大恩不言谢。”
“别说这些。”乌兰摇头,“我只希望,你回来后能告诉我真相。如果你选择留下,乌兰会是个好妻子。如果你选择离开……”她顿了顿,“乌兰也会理解。”
顾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掀开后帐的帘子,闪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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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帐篷区是北狄大营存放杂物的区域,平时少有人来。顾清压低帽檐,快步穿梭在帐篷之间。很快,他看到了那顶灰色帐篷,也看到了帐篷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墨瑶雪已经卸去了伪装,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北狄女子服饰,但那张脸,顾清永远也不会认错。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静静对视。
许久,墨瑶雪先开口,声音哽咽:“顾清……”
只这一声,顾清筑起的心墙就裂开了一道缝。她的声音里有太多情绪:思念、痛苦、委屈、爱意。
“殿下。”顾清的声音生硬,“不,或许该叫你……墨瑶雪。碧渊的皇太女,我的仇人之女。”
墨瑶雪眼泪涌出:“顾清,你听我说——”
“说什么?”顾清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愤怒,“说你怎么利用我?怎么隐瞒我的身份?怎么在我为你出生入死后,转身就和夜枭在一起?”
“不是的!”墨瑶雪上前两步,“我从来没有利用你!你的身份,我也是在南月秘库才知道的!至于夜枭……”她苦笑,“他和你,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啊!”
顾清一震:“什么意思?”
“夜枭是你的魂格化身,你是他的命源化身。”墨瑶雪急切地说,“二十年前,南月国师玄微子为了保住南月王室最后的血脉,用禁术‘镜花水月’将月翎王子一分为二。夜枭承载了记忆和仇恨,你承载了纯净血脉和天赋。你们是同源的兄弟,不是情敌!”
顾清脑中一片混乱。这些信息太过颠覆,与他这些天听到的完全相反。
“贺兰灼说,你和夜枭形影不离,情投意合……”
“那是他故意误导你!”墨瑶雪泪流满面,“顾清,你失忆了,我不怪你。但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她伸出手,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顾清曾经贴身佩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清”字。
“这是你的玉佩,你跳崖前交给我的。你说,如果有一天你迷失了,就让我用这个唤醒你。”墨瑶雪声音颤抖,“顾清,看看这个,想想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一切。东宫初遇,宫变挡刀,雪夜告别,南月秘库……这些你都忘了吗?”
顾清接过玉佩,手指抚过那个“清”字。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个女子在雪夜中握着他的手,说“变得足够强大”;一个女子在宫变之夜抱着他痛哭;一个女子在南月秘库中,坚定地说“我选顾清”……
“瑶……雪……”他喃喃道。
“是我。”墨瑶雪哭道,“顾清,我没有抛弃你,我一直在找你。跳崖后,我派了所有人沿河搜寻,自己也亲自去了。可北狄封锁了河道,我们找不到你……”
顾清看着她,心中的恨意在一点点瓦解。她的眼泪是真的,痛苦是真的,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不可能是假的。
“那……为什么贺兰灼会有那么多证据?”他艰难地问,“那些密信,那些证人……”
“都是伪造的!”墨瑶雪咬牙,“顾清,贺兰灼是北狄三皇子,他想要灭碧渊,就必须先除掉你这个最大的障碍。他知道你的才智,知道你对碧渊的重要性,所以他要么杀了你,要么……让你为他所用。”
顾清沉默了。理智告诉他,墨瑶雪的话更可信。那些所谓的“证据”确实漏洞百出,只是他当时被仇恨蒙蔽,没有细想。
“顾清,跟我回去。”墨瑶雪上前,握住他的手,“夜枭在营外接应,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北狄不是你的归宿,碧渊也不是你的仇人。我们可以一起找到第三条路,一条让南月和碧渊和解的路。”
她的手很暖,暖得让顾清冰冷的心开始融化。
可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说得真好听啊,墨瑶雪。”
顾清猛地回头,只见贺兰灼带着一队亲卫,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帐篷区。他缓缓走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可惜,顾清已经是我北狄的摄政王,我的妹夫。他怎么可能跟你回去?”
墨瑶雪将顾清护在身后,冷冷看着贺兰灼:“贺兰灼,你用谎言蒙蔽顾清,不觉得卑鄙吗?”
“卑鄙?”贺兰灼大笑,“兵不厌诈,这可是你们碧渊人说的。顾清现在相信的是我,不是你。对吧,摄政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清身上。
顾清看着贺兰灼,又看看墨瑶雪,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这些天听到的“真相”,是北狄摄政王的身份,是复仇的承诺;一边是破碎记忆中的温暖,是墨瑶雪含泪的眼睛,是内心深处无法否认的感情。
“顾清,不要相信他。”墨瑶雪紧紧握着他的手,“跟我走,我会证明一切。”
贺兰灼也看着他,眼中带着威胁:“摄政王,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北狄的女婿,是南月王子。碧渊是你的仇人,墨瑶雪是仇人之女。今天你若跟她走,就是背叛北狄,背叛南月,背叛所有信任你的人。”
背叛……这个词刺痛了顾清。他想起了乌兰公主信任的眼神,想起了月明老人跪地称他“王子殿下”时的热泪,想起了那些北狄将领虽然不服却依然尊称他“摄政王”的样子。
“我……”顾清开口,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一个士兵匆匆跑来:“三皇子!不好了!碧渊军突袭西营!”
贺兰灼脸色一变:“什么?”
“夜枭率领三千骑兵,趁婚礼突袭西营粮草库!已经烧起来了!”
贺兰灼怒视墨瑶雪:“原来你们是调虎离山!”
墨瑶雪也吃了一惊——夜枭这个计划,她并不知道!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拉着顾清:“快走!趁乱离开!”
“想走?”贺兰灼拔刀,“拦住他们!”
亲卫们一拥而上。墨瑶雪拔剑迎战,她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陷入苦战。顾清下意识地拔刀,但看着那些北狄士兵,却不知该砍向谁。
“顾清!”墨瑶雪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染红衣襟,“你在犹豫什么!”
那一抹血红刺痛了顾清的眼睛。记忆中又闪过一个画面:宫变之夜,他挡在墨瑶雪身前,身中毒匕……那种为了保护她不惜一切的心情,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住手!”顾清厉喝,挡在墨瑶雪身前,“都退下!”
亲卫们愣住了,看向贺兰灼。
贺兰灼脸色铁青:“顾清,你要背叛北狄?”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顾清握紧刀,“我只是要弄清楚真相。在我弄清楚之前,谁也不能伤她。”
“真相?”贺兰灼冷笑,“真相就是她欺骗了你!利用了你!顾清,醒醒吧!她今天来,就是为了破坏你的婚礼,破坏北狄和南月的联盟!”
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夜枭的突袭显然很成功,整个西营已经乱成一团。
“顾清,没时间了!”墨瑶雪捂着伤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清看着贺兰灼,又看看墨瑶雪,最终做出了决定。他拉起墨瑶雪,对贺兰灼说:“三皇子,请转告可汗和乌兰公主,顾某需要时间去验证一些事情。若我错了,自会回来领罪。若我没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拦住他们!”贺兰灼怒吼。
亲卫们再次冲上。顾清这次没有犹豫,刀光闪烁间,已有数人倒地。他的武功本就极高,此刻为了保护墨瑶雪,更是发挥出了十二分实力。
两人且战且退,向营外杀去。沿途不断有北狄士兵加入围堵,但顾清如猛虎出闸,无人能挡。
终于,他们冲到了营门口。夜枭率领一队骑兵正在接应:“殿下!顾清!快上马!”
三人翻身上马,冲向北狄大营外。身后箭矢如雨,但都被夜枭带来的骑兵用盾牌挡住。
奔出数里后,终于甩开了追兵。三人在一处小山坡停下,回头望去,北狄大营的火光还在燃烧。
墨瑶雪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几乎要从马上摔下。顾清连忙扶住她:“殿下!”
“我没事……”墨瑶雪虚弱地笑了笑,“顾清,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顾清看着她肩头的伤口,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墨瑶雪摇头,“你只是失忆了,被人蒙蔽了。现在……现在你回来了,就好。”
夜枭翻身下马,走到顾清面前,神色复杂:“顾清,欢迎回来。”
顾清看着夜枭,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却不同经历的人,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墨瑶雪说他们是同源的兄弟,此刻面对面,他能感受到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夜枭……”顾清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先离开这里。”夜枭道,“贺兰灼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会追来。我们在三十里外有个临时营地,到那里再说。”
三人策马奔驰,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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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大营,金帐内。
贺兰鹰脸色铁青,贺兰灼跪在地上,乌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跑了?”贺兰鹰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十万大军中,让人跑了?”
“父汗恕罪!”贺兰灼咬牙,“儿臣没想到墨瑶雪会亲自来,更没想到夜枭会趁机偷袭……”
“没想到?”贺兰鹰冷笑,“你是北狄的三皇子,未来的可汗,一句没想到就能推卸责任?”
乌兰忽然开口:“父汗,此事也不能全怪三哥。摄政王……顾清他本就是碧渊的人,心不在北狄,强留也无用。”
贺兰鹰看向女儿:“乌兰,你不恨他?今日是你的大婚,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跑了。”
乌兰平静道:“儿臣不恨。因为儿臣知道,他心中本就没有儿臣。强求的婚姻,不会幸福。”
贺兰鹰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顾清跑了,对我们的计划影响不小,但也不是无法挽回。灼儿。”
“儿臣在。”
“传令下去,就说碧渊皇太女墨瑶雪亲自潜入我营,色诱摄政王,将其掳走。”贺兰鹰眼中闪过狡诈,“把这个消息传遍草原,传到碧渊,传到南月遗族耳中。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碧渊公主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贺兰灼眼睛一亮:“父汗英明!这样一来,顾清就算回去了,也会身败名裂!”
“不止如此。”贺兰鹰道,“南月遗族若知道他们的王子被碧渊公主‘色诱’背叛,必定会对碧渊更加仇恨。到时候,我们就能争取到更多南月遗族的支持。”
乌兰听着这些算计,心中一片冰凉。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为了权力,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的名誉和幸福。
“乌兰,你回自己帐中休息吧。”贺兰鹰道,“今日之事,委屈你了。父汗会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丈夫。”
乌兰行礼退出,走出金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帐中谋划的父兄,又望向南方——顾清和墨瑶雪消失的方向。
顾清,希望你能找到真相,希望你能幸福。
这也许是她能为那个短暂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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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营地位于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是夜枭提前准备好的。
墨瑶雪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服了药,睡下了。营火旁,顾清和夜枭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许久,夜枭先开口:“你……都想起来了?”
顾清摇头:“只有一些碎片。但看到她受伤时,那种心痛的感觉很真实。还有……”他看着夜枭,“看着你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本该是一体的。”
夜枭苦笑:“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确实是一体的。我是你的记忆和仇恨,你是我的血脉和未来。玄微子师父当年把我们分开,是为了保住南月最后的火种。只是他没想到,我们会走上完全不同的路。”
“你恨碧渊吗?”顾清问。
“恨过。”夜枭坦诚道,“恨了二十年。但遇到殿下后,我开始明白,仇恨解决不了问题。南月已经亡了二十年,碧渊百姓也是无辜的。复国不是让历史倒退,而是找到一个新的未来。”
顾清沉默片刻:“贺兰灼说,你是墨瑶雪的心上人。”
夜枭笑了,笑容中有苦涩也有释然:“我曾经也这么以为。但后来我明白了,殿下对我好,是因为她在我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她真正爱的,从来都是你,顾清。”
“那你呢?”顾清直视他,“你爱她吗?”
夜枭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爱过。但那种爱,更像是一种投射——通过爱她,来爱那个本该完整的自己。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
“你的位置是?”
“守护者。”夜枭道,“守护南月最后的血脉,也守护那个能让南月和碧渊和解的未来。顾清,你有这个能力。你的智慧和胸怀,加上殿下的权谋和理想,也许真的能开创一个新时代。”
顾清看着跳动的营火,心中涌起一种使命感。他想起乌兰公主的话:“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判断。”
现在,他看到了。看到了墨瑶雪的真心,看到了夜枭的胸怀,也看到了自己该走的路。
“我想见她。”顾清说,“等她醒了,我想和她好好谈谈。”
“她会很高兴的。”夜枭起身,“我去看看岗哨。你……去守着她吧。她睡着时,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夜枭离开后,顾清走进帐篷。墨瑶雪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汗。顾清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顾清……别走……”她喃喃道。
“我不走。”顾清低声说,“我就在这里。”
墨瑶雪似乎听到了,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下来。
顾清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无限柔情。虽然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要面对多少质疑和阻碍,他都会和她一起走下去。
因为有些感情,即使记忆失去了,心也会记得。
营帐外,夜枭望着星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月翎王子,欢迎回家。
这一次,我们终于要走向完整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