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隔音不好，蓝天被楼下小孩子的打闹声吵醒。醒了之后先去浴室洗漱。
早上两人起床时间差不多，江嘉楠把被子叠好，又把床单收起来叠成方块才出去。
蓝天从浴室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蓝天看他翘着一撮呆毛，整个人还是呆呆的，轻咳了一声，“去洗漱吧，早饭吃什么？”
“早饭我去医院食堂吃吧，现在时间还早。”
蓝天给他让开浴室的门，点了点头，“行，那我也去食堂吃。”
蓝天等人洗漱完，和他一起出门，走到门口江嘉楠摸了下手腕，才想起昨晚摘下的红绳忘记拿了。
蓝天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又看见他摸着手腕，说了句，“落在桌上了吧。”
江嘉楠点了点头，“应该是。”
蓝天回去拿了红绳，本想直接递给他，但是江嘉楠手里拿了装衣服的包，可能不好戴，就说了句，“我帮你戴上吧。”
说完才发觉不妥，这动作实在有些暧昧，抬手摸了摸耳朵，补了句，“你拿着东西不方便。”
江嘉楠顿了下，说了句，“不用吧。”
蓝天挑了下眉，把红绳递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原本平稳的心跳，突然有一瞬失序。
江嘉楠把红绳装进了裤子口袋里，低头说了声谢谢。
“你这个红绳有什么特别意义吗？”蓝天和他并排走着。
江嘉楠把装衣服的袋子拉紧，“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妹妹送的，就一直带着。”
忘记是哪一年的春节了，王梅给他妹妹江安乐织了一件红毛衣，江嘉楠当然是没有的。
妹妹也能感受到妈妈不待见哥哥，就自己偷偷编了一条红绳送给哥哥，希望他能开心一点。
过了这么多年，红绳有些褪色毛糙，江嘉楠还是戴着。
两人一路无话，江嘉楠在思索要怎么感谢蓝天。蓝天则还在想，刚刚那一瞬的心跳加速，究竟是为什么。
到了医院门口，江嘉楠刚停好车，就碰到了杨帆和白如雪，两人见江嘉楠穿了一身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都问他去哪了。
江嘉楠把昨天的事情跟他们大概说了一下，杨帆的电动车车灯摔坏了，江嘉楠说下班之后，修好了再还给他。
杨帆右手勾着他的脖子，左手从他兜里掏出车钥匙，“没事儿，这车都四年了，过两天我就把它当废品卖了，不用修。”
白如雪也笑着帮腔，“就是啊，别修了。还有，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和蓝警官这么熟了？”
杨帆笑着打趣，“我们嘉楠，背着我们又交了个好朋友啊。”
江嘉楠笑了笑，只说：“蓝警官比较热心，看时间太晚了就让我先去他家了。”
他们三个对彼此都太熟悉，杨帆和白如雪这两个人一条心，经常打趣江嘉楠，江嘉楠从刚开始无所适从，到现在已经从善如流。
三人去食堂吃了早饭，各自回科室忙去了。
江嘉楠先去更衣室换了白大褂，又给蓝天发消息，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把衣服还给他。换完衣服蓝天还没回，江嘉楠先去找李青黛跟她一起去查房。
查房其实对于本科阶段的实习生而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跟着老师走走流程，偶尔老师会提问。
“李大爷，腰痛好点了吗？”李青黛把床头卡翻到正面。
“好多了，谢谢李医生。”
李青黛回头看着她带的实习生，同学们和老师对视之后都低下了头。
李青黛轻笑了下，“都别低头，地上也没钱。还是每日必备的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针对腰椎间盘突出的主穴，随机举例两个，然后说一下定位。”
李青黛抬手指了指江嘉楠，“小江，你来说。”
江嘉楠“嗯”了一声，“有肾俞和大肠俞，肾俞在第 2 腰椎棘突下旁开 1.5 寸。大肠俞在第 4 腰椎棘突下，旁开 1.5 寸。”
“很好。”
提问完李青黛又带着学生去下一个病房。江嘉楠手机响了下，他抽空扫了眼，蓝天说明天成师父来做理疗，中午他来拿衣服，江嘉楠给他发了个OK。
江嘉楠中午下班之后，先把蓝天的衣服洗出来，怕明天干不了，又找了两瓶自己在学校实验室做的药水，打算明天一起给他。
“蓝天，咱帮施奶奶把这袋大米抬上去。”成师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蓝天左手把大米拎起来甩到右肩上，“我来吧师父，你歇着，待会还要去看腰，别再伤着了。”
施奶奶在蓝天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天啊，真是谢谢你啦，中午留在家里吃饭吧。”
蓝天扛着大米一步跨两个台阶，微微喘气，“有时间再说吧奶奶，我待会得陪着师父去趟医院。”
奶奶打开家门，给蓝天到了杯水，“怎么回事啊？身体不舒服吗？”
蓝天接过水，一口气喝完，“老毛病了，腰疼，您不用担心。”
“奶奶你手机给我用一下吧，我给你留个电话，你以后有这种重活儿就叫我来干，千万别自己弄。”
奶奶把手机递给他，又往口袋里给他塞了个苹果，“太谢谢你了，好孩子。”
蓝天笑着说没事，给老人家存了电话，就陪着成栋梁去医院了。
成栋梁昨天就已经在线上预约挂号了，到医院之后，蓝天先去帮他在导诊台签到，签好之后两人在治疗室门口等着叫号。
“20号王敏，21号成栋梁，22号李国柱可以进来了。”江嘉楠站在诊疗室门口叫人。
蓝天走在最后面，等走近了，又闻到了江嘉楠身上的味儿，很奇怪，这种中药味混着艾灸味本该不受欢迎的，可是江嘉楠身上的味道却不一样，和他身上的皂香混在一起，还挺好闻。
江嘉楠看了眼蓝天被汗水沾湿的衣领，递给他一张湿巾，“可以稍微等一会儿吗？衣服在更衣室，我没带着。”
蓝天接过湿巾擦了擦脸笑着说，“没事，不着急，反正我也得陪师父治疗。”
话都到这儿了，前天人家又刚刚帮了自己，正是饭点，江嘉楠补了句，“中午一起吃个午饭吧。不过还是只能在食堂吃。”说完搓了搓手指。
蓝天看着他搓手，笑着说了句“没问题”，就跟着江嘉楠一起进去了。
诊室里就零零散散几个人了，大多是需要留针的，有患者在做艾灸，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蓝天是不抽烟的，难免觉得呛人，吸了吸鼻子。
江嘉楠正在准备针具，听到蓝天吸鼻子的声音，看了他一眼，“你要不去外面等，这里味道挺大的。”
“没事儿，闻一会儿就习惯了。”
江嘉楠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罩递给他，蓝天接过去带上。
李青黛正在给成栋梁扎针，蓝天带着口罩坐在一旁看着。
江嘉楠收拾针具，余光扫到旁边的患者，那人出了一头汗，赶紧过去给人起针，“老师！晕针了。”
蓝天看着江嘉楠把针起完，又将患者的腿抬高，他不像平常那样神色平淡，眉头微微皱着。
李青黛听到江嘉楠喊她，马上过去，问患者早上吃饭了没，见患者摇了摇头，“有糖吗？给他吃点。”
“我口袋里有。”江嘉楠两只手都占着，不方便拿。
蓝天走过去，江嘉楠朝左边点了点头，“在左边。”蓝天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卡片和一把圆形糖果，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陈皮糖递给患者。
蓝天还挺意外江嘉楠会在口袋里装这么多糖，毕竟他本人不像是喜欢吃糖的样子。
李青黛拿了两个枕头垫在患者腿下，“缓一下，过饥过饱都会导致晕针的。”
江嘉楠给那人倒了杯水，又顺手给蓝天倒了一杯。蓝天接过去问了句，“怎么装这么多糖啊。”
江嘉楠什么也没说，掏出一颗糖递给他，蓝天撕开吃了，吃完整个人都皱皱巴巴的，太酸了。
江嘉楠看他酸得直皱眉，笑着说，“提神。”
之前在学校，一到考试月别人靠咖啡续命，江嘉楠就靠几毛钱一颗能酸掉牙的陈皮糖。
蓝天挑了下眉，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了解。”
蓝天等了半小时，成栋梁已经做好针灸了，江嘉楠还要等其他患者，蓝天就和他说先把成栋梁送到楼下，然后在楼下大厅等。
等了十多分钟，看到江嘉楠拿着东西，快步走来，他还是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
江嘉楠在他面前站定，呼吸不是很稳，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衣服我都洗干净了。”江嘉楠停顿了一下，左手大拇指来回搓着食指皮肤“那个内……”
蓝天看江嘉楠脸都红了，手指都要搓破皮了，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着说，“行了，这身衣服你留着穿都行，把外边穿的给我就行，别跟我这么客气。”
江嘉楠笑了下，又把两瓶用滚珠玻璃瓶装着的深棕色药水递给他，“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可以驱蚊虫止痒，谢谢你昨晚让我留宿。”
蓝天拖着长音，说了句“好。”
“赶紧去食堂吧，一会儿人该多了。”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去，一附院的绿化很不错，路边种了成排的树，他们两个在树荫下走着，偶尔听到几声蝉鸣。江嘉楠靠着绿化带走，蓝天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跟着。
正是饭点，食堂人挺多，他们两个买了饭，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空位。
“江嘉楠！这儿。”
白如雪和杨帆刚好也在吃饭，看见他们两个，就把人叫了过来。四个人坐到一起，蓝天看几人脸颊边都带着汗，去旁边买了几瓶饮料，分给他们。
江嘉楠刚想说不用，蓝天直接拿过一瓶，放在他手边，江嘉楠张了张口，说“谢谢。”
蓝天叹了口气，“你看你，又跟我客气。”
杨帆把那两瓶罐装饮料打开，递给江嘉楠和白如雪，在蓝天和江嘉楠之间来回扫视，笑眯眯地说，“我们嘉楠知书达礼。”
白如雪也在旁边笑，“是啊，嘉楠可是我们三个当中最有礼貌的。”
江嘉楠被他们两个臊得不行，脸上红彤彤的，埋头吃饭。蓝天看江嘉楠这样子，也笑得不行。
白如雪一边把盘子里的胡萝卜挑到杨帆碗里，一边问，“蓝警官，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嘉楠这么熟了？”
蓝天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挠了挠头，“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又见过不少次，就成朋友了呗，而且我这人喜欢交朋友。”
“你们也不用叫我蓝警官，就叫我蓝天就行。”蓝天顿了下，“或者叫哥也可以，我02年的。”
杨帆用手按住白如雪的胳膊，制止她继续挑食，“我们两个同年啊，嘉楠和小白都是03的，确实得叫声哥。”白如雪冲人做了个鬼脸。
江嘉楠闻声抬眼看了杨帆一眼，“就大一岁，又不是大一轮。”
杨帆“嘿”了一声，“你就看我好欺负是吧，老跟我呛。”
江嘉楠用食指抬了抬眼镜，弯着嘴角说了句，“我错了，哥。”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作一团。大概是因为这会大家都在聊天，江嘉楠这次难得没有发呆，一会儿抬头看着其他三人聊天，一会儿低头吃饭。
这桌上除了江嘉楠，都是话多的，说起话来一茬接一茬的，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
吃完饭，几人都还要工作，互相道了别，蓝天提了嘴有空一起吃饭，大家也都客气的点头答应。这种随口一说的客气话，一般人不会放在心上，蓝天却是个说话算话的，周末就约了大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