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个说法：如果你在乎一个人，你遇见这个人的次数会增加。
江枫晚从小一直很相信这句话，即便它们没有灵验过。不过自从遇到萧楉然以来，就出现了转机。
最近见到萧楉然的次数明显增加了，江枫晚也渐渐发现，她吃饭都是在小店解决，很少去食堂早晨出寝室的时间很晚，一般都是在早自习前五分钟才出来，踩点进教室。因此她也没有吃早饭的时间。
不过，晚自习结束后的食堂开发夜宵，她必定会把早晨欠的那顿补起来。
晚上吃饭的时间有大约四十分钟，江枫晚偶尔会看见萧楉然往球场跑。不知道听谁说过，她还是一班的体育委员。
相对不健康的饮食、繁忙的学习压力，江枫晚很想知道萧楉然是怎么保持身体素质过硬的。
又有这样一个说法：梦里见到的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忘掉你。
江枫晚祈求这个说法是完全虚假的，简直就是凭空胡扯。
晚自习结束，林昕瑶第一个跑回去洗头，江枫晚于是独自回寝。
今晚难得不被林昕瑶缠着，不如去一趟食堂吧。
这所省级重高或许硬件设施差了点儿，填肚子的头等大事还是没亏待过学生。如果没有冲进食堂干饭的**，哪里换的来体力充沛的高强度学习节奏。
夜宵照样丰富，中式菜品有最普通的蛋炒饭、炒面，也有汤粉、酸辣粉。中点房摆放着虾饺蟹黄包手抓饼粉蒸排骨，西点房更是热闹，薯条炸鸡墨西哥卷，热量万岁。
江枫晚点了小馄饨尝尝鲜。窗口的阿姨在收款机上输入收款金额，示意把饭卡放上来。江枫晚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楞是什么也翻不到，校服外套裤子四个口袋，能找到的只有单词卡。
江枫晚的额角流汗，努力回想最后一次使用饭卡是什么时候——吃过晚饭，上厕所，怕饭卡掉进去，于是把饭卡掏出来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我靠，真背……阿姨，我不要了，给下一位吧。”
“我不吃馄饨。”
身后传来萧楉然的声音。江枫晚立刻回头，准备打个招呼随口说句“啊，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之类的话，随即响起收款机收款成功的提示音。萧楉然趁阿姨把数额清零前放上了自己的卡，替江枫晚买了馄饨。
“算我请你。阿姨，我吃炒饭。”
“别，这钱我肯定会还。”
萧楉然面色不改，晾着江枫晚一人端着碗。
“一起坐吗？我看你也一个人。”萧楉然说。
“啊，当然…”
鬼使神差，又好像理所应当，江枫晚就和萧楉然面对面坐下来了。
气氛尴尬至极，二人都深有所感，以至于食之无味。
江枫晚像是失去感受烫的神经，一口接一口吞下小馄饨。发生意料之外的事，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你不觉得馄饨烫吗？”
“还好。我打小爱吃烫。”
萧楉然心想，这个特殊的癖好，小鹿可是没打听来。“会得食道癌的。”
“真的假的…”
“拜托，这是常识。”
萧楉然放下筷子。今晚的炒饭远远不及以前的好吃，太淡，肯定是那个专门做炒饭的大叔提早走人了。
“那我吃慢点。”
听罢，萧楉然重新提起筷子，毕竟看着别人吃东西很尴尬。她硬生生扒了好几口饭到嘴里。那点儿咸味终于出现，想必是没有炒均匀。
得找个话题才是，江枫晚心想。但是掠过脑海的“话题”无非有关对方家庭，毕竟是不合适的。
“嗯……萧楉然？”
萧楉然应声抬头，嚼着炒饭。
“你应该吃过很多好吃的吧？”
“嗯。”
“你吃过什么最好吃？”
江枫晚好想给自己一巴掌。可是说出来的话不能后悔。
“炒饭。我妈做的最好吃。米饭煮熟，倒进蛋液，糅合成金黄色，和配料一起下锅炒。”
“你妈妈做的饭看起来很好吃啊。”
“总之比学校的好吃。今天的炒饭太淡了，而且没翻匀，食堂的大叔可能害怕炒焦。我妈跟我说，其实炒饭稍微焦点也没关系，有锅巴的才好吃——咳，说太多了。”
说到有关妈妈的事，萧楉然会卸下防御，会忍不住讲很多。
因为有关妈妈的记忆只有七年，每一秒她都强迫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令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萧楉然的脸上写着“这还要你说”的表情。江枫晚意识到这回是真说错话了。
“对，她温柔，但是很严格。让做的事情总是比不让做的少很多很多。”
“母亲都是一样的。”
萧楉然扒拉完最后一口饭，见江枫晚也只剩半碗汤，便起身。两人倒掉剩菜剩饭，往寝室走。也许是谁都觉得尴尬，于是一句话都没有讲。
路上有很多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江枫晚下意识和身旁近在咫尺的人保持距离，却有忍不住去看她。
天是漆黑的，路灯昏黄，萧楉然抓了把头发，扎在后脑勺的小啾啾散下来。她一弹手指，用来扎头发的皮筋就飞到不知何处。
江枫晚猜不透萧楉然在想什么，她好像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眼神，有些变扭地抿起嘴。
而萧楉然明显察觉到脸颊上一抹温热。
走到寝室门口陡然发现大事不妙。正门已经锁了，几个女生站在门口，一边一排，都低着头。宿管阿姨站在中间，盯着两个女生。
“看看几点了！”
宿管阿姨姓曹。曹阿姨说着一口标准的地方话，指着手机屏幕。
“对不起。”
江枫晚低头。她扯了扯萧楉然的袖口，暗示赶紧表态。
拜托，不要总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江枫晚想说，但是没说出口。即是说了，她也不会听的。
“好了，迟到的都靠拢一点，拍张集体照。”
拍完照，阿姨骂骂咧咧地放行。女生们上楼，越到高层人数越少。果然，住在七楼的一班二班三班，也就是最优秀的三个班，不会有太多人迟到。
每个班占有三个寝室，每三个寝室之间会有一道竖直走廊隔开。走到分叉口，两人停下脚步。
“吃饭的钱我会还你。”江枫晚说道。
“随便。”
萧楉然走回寝室。关门之前，她象征性地伸出手。
看起来是在挥手表示告别。江枫晚同样挥手。虽然对方看不见了。
不出所料，回到寝室的江枫晚好比大明星被私生包围。
“你咋这么晚回来啊！”陈思羽穿着毛毛睡衣，探出脑袋，像一只猫。
“吃夜宵。”
“你居然会去吃夜宵？”
“干嘛，不行吗？”
江枫晚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挂在墙壁的钩子上。
“可是去吃夜宵的都是小情侣诶，你该不会是一个人去的吧？”
“…两个人。”
“和谁？”室友们都惊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你们不要像看猴子一样看着我啊！”江枫晚哭笑不得。
“所以说和谁啊，快说快说！”
“萧。”
“哦～～”
六个看戏的人里无疑周乐最兴奋。“几天不见，都亲密到只称呼一个字的地步了啊。”
“拜托，只有不熟的人才会称呼姓氏吧？”
江枫晚垂下双眸。今晚只是偶然，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不会有下次。和萧楉然的关系也不会就此变得亲近。萧楉然怎么看她，她心里比谁都懂。
“所以你们俩是约好的？”
“你用你聪明的脚趾头想想看，怎么可能。”
为了避免室友们问西问东，江枫晚火速冲进厕所，锁上门。流水打湿她的身体，简单洗过澡，再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室友们都睡了。
江枫晚爬上床，很快入眠了。
事发突然，林昕瑶跑回教室。
“晚晚晚——你昨天是不是迟回寝了？”
江枫晚和林昕瑶不住同一个寝室，由于迟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和她提起。“对啊，怎么了？”
“你赶紧过来！”
等不到江枫晚表示拒绝，林昕瑶把她拉出教室，跑到楼梯口前面的公告栏。那里人头攒动，都围着一张照片指指点点。
“这个就是一班的萧楉然吧？”
“可不是嘛，她站在哪里都很显眼喂。”
“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林昕瑶拉着江枫晚挤到人群最前面，仔细审视那张照片，也就是昨晚宿管阿姨拍下来的迟到集体照。照片像素异常清晰，每个人的面孔都被完全展现。在近乎于C位的地方，萧楉然和江枫晚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站在一起。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昨晚女寝迟回寝人员合照。希望同学们拥有时间观念，下课后抓紧回寝，否则将作拍照公示处理。
“……为什么会把它贴起来啊。”
“你忘了吗？老师开学第一天就说过，迟回寝的人都会被张榜公示的！”
“哦。”江枫晚记得班主任讲校规那天自己在埋头看小说。
上课铃声将人群解散，同学们各回各班。路过一班时，江枫晚放慢脚步，恰好与萧楉然对上眼神。她还是那般无所谓的样子，也许早就被告知美照已经被贴出来了，并且有很多人对她议论纷纷。
在与江枫晚对视的一瞬间，萧楉然脑海里的算数过程陡然消失。她自觉避开视线，继续动笔完成下课没算完的数学题。
难题刷起来过瘾得很。假如你把它当做一种自我麻痹的方式。
“喂，还在写啊，一节下课都被你写完了”沈游用笔头戳戳萧楉然。
“这节不是改自习了，你管我。”
“在写什么啊？”
“情书。”
萧楉然随口回答，料到沈游肯定会对这种东西产生兴趣。
“哦？这么劲爆？给江枫晚的？”
“放你的屁去。”
“来给哥看看，帮你想点好词好句——”
沈游伸手去抢萧楉然放在桌上的课本。萧楉然一把收进抽屉里，沈游扑了个空。
“看到没，集合论。”
“嘶……你耍我啊！”
萧楉然勾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脸上写着想被耍啊。”
“老巫婆！”
“是你太蠢了。”
萧楉然懒得跟沈游斗嘴。当她回过神继续投身数学王国，先前的思路已经丢得干干净净。
“沈游，我出去一趟，班长问起来就说我去上厕所。”
她丢下笔，从后门溜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