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色沉沉,眼底情绪不显露分毫,只如叹息般的抬手拍了拍含诺的肩膀,以做宽慰。
“是吗?那真是劳烦小弟了,现在你大哥准备亲自下厨,去那边尝尝我的手艺吧。”
感觉到晚风拂过了面颊,不远处江水的声音潺潺入耳。
含诺抬手把糊在自己脸上的发丝拨到一旁,点了点头。
“行啊。”
很熟悉的话,这是林舒方最常说的。
6.
外边天色彻底沉暗下来了。
林舒方在这区域租的房子还算新,空气里没有什么陈旧的味道。
含诺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炒菜的声音,双手交叠在腿上,侧头看着窗外吸了吸鼻子。
终究还是到这一步了。
刚刚在上楼的时候,林舒方才告诉她一个路上回来一直没开口说的话。
这也是第一晚见到林舒方时她想要的解释。
那就是谭晴。
他们是儿时玩伴,青梅竹马,很寻常的搬家导致他们分开几年,在高中要毕业的时候又重逢。
她触动到了林舒方从未被他人触底的心。
有着父母认识,又有着对彼此的常年了解。
旧友重逢,聊天最容易就擦出火花。
没有任何犹豫,林舒方自然选择了谭晴。
饭菜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林舒方还贴心的把厨房里的筷子和勺子拿出来放在了含诺的面前。
“想什么呢,快吃吧。”
林舒方的话语打断了含诺的沉思,她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才伸手把洗干净的筷子拿在手上。
米饭冒着喷香的热气,面前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上边还有几道自己没买的菜。
她愣怔了片刻:“其他菜哪里来的,这里有?”
“你在想什么。”林舒方挑起眉,把自己的碗筷放到桌上,坐到含诺的对面,“刚才拿外卖软件点的,你就买了那点菜,走了一天够谁吃。”
“行。”
含诺点头,虽然面上有些不爽,但不得承认的是,两大人在外边晃了一圈回来早就饥肠辘辘了。
早上买的那些菜完全不够填饱他们现在的饿意。
小区安静,楼下的行人偶尔牵着狗散步过,能听到几声犬吠。
含诺心情不是滋味,她伸手夹了几筷子菜塞到嘴里,却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忽然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做我喜欢吃的?”
林舒方给自己送饭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她:“你不喜欢?”
“没有啊。”
含诺避开林舒方的视线,快速道:“就是好奇而已。”
“因为我们好久不见,在这种时候,没必要做自己喜欢吃的啊,更何况你忘了,我们吃东西的口味很像,这些菜有重叠的部分。”
“……哦。”
原来是这样。
悬起来的心又放下来了。可那绷紧就松的线再也没有被挑起来。
含诺眨了眨眼,说:“可你知道吧,我的一些事……”
林舒方很了然地笑了起来:“你关心我和谭晴的情况?”
这人总是这么不留面子。
一会让她感到满心暖意,一会又能让她坠入谷底。
没办法再拐话题了,就抓住这次机会吧。
含诺干脆利落点头,忽略掉了自己内心的那丝挣扎:“是。”
“就是如我刚刚所说的那样,前阵子我和她因为一些事情观念不和吵架了,外加上当时工作也不顺利,就打算请假回来散心。”
这回她是听懂林舒方的意思了。
她微微笑道:“我就是你那第一首选带你放松的人?”
“是啊。”林舒方听到这话也笑了,眉眼那抹少年时期的恣意又重现了出来,虽然带上了点儿岁月的影子,“毕竟小弟最懂大哥。”
“更何况,我又不是无情的人,你当时对我那么好,即便时隔多年,我对你的信任也不减啊。”
嘴巴里的汤已经没有味道了,连味觉都麻木了。
含诺从桌后直起身,拿起碗筷,抬头朝林舒方笑道:“我吃饱了。”
还没等林舒方说出什么话,她就先一步快速地走进了厨房。
直到冷水冲地手指发红,后边梅开二度的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关掉了水龙头。
抬眼就撞入了林舒方关心又气急的眼眸:“你在想什么?”
但没等林舒方再说出什么话,他就怔然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含诺已经满脸泪痕。
自觉丢人丢到别人家,含诺吸了吸鼻子:“你懂什么,我这是在为你感到高兴啊。”
“为你高兴,你找到了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因为……谭晴也是算到你会回Z市散心,才会特地来找你吧。那你们下午谈开了吗?”
林舒方抓住了含诺想要别过脸的脑袋,让自己的目光直白地看向她:“沈含诺。”
这是林舒方第一次喊她大名。
被这样呼吸交错的距离吓住了,含诺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就这样红着眼愣怔地看他。
林舒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在我这边栽了一次后,还要再栽第二次?”
“我……”
他的手指抵住了含诺要张开的唇,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眼里透出几分认真:
“我们人生轨迹在高中时期交错,又分离,人生路上的繁花漫长,走几步抬头看,你还能看到更广阔的景色。”
“不必拘泥于以往能让你感到快乐的那抹绿。”
“那是我们互相守护的土壤,但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再怎么向那块土壤浇水,期望长出树苗也是没有用的。”
因为土壤里根本没有种子吗?
含诺觉得自己难堪至极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感谢林舒方没说她是个好人。
脸颊还触碰着林舒方的双手,她闭上眼,抬手轻轻地碰触到他的手背上。
厨房是那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一滴砸落的水声。
含诺听到自己轻声回应道:“我知道了。”
“谢谢你,林舒方。”
7.
寒冷的江水。
含诺站在江边,闭上有些发烫的眼。
她当然没有想去跳江,这是太蠢的事情了,很丢人现眼的,她才不要。
但是……
含诺低下头,按开手机屏幕。
上边置顶的联系人写着林舒方三个字,白色的头像上冒出了一个红点。
这联系人的最新消息写着:路上小心。
本来浸润着建筑倒影的江水再次被风吹得翻滚起来,冬天总让人把脸吹得如刀割般生疼。
如今梦到了醒的时间,她也该抬头去望,迈步去走了。
就如同林舒方所说的,这一路的繁花还有很长。
她还有很多没看过的景色。
珍藏起一段年少时期渡上滤镜的时光,这是点滴记忆,没必要因为不算圆满的结局就涂抹消除,也没必要执着在此念念不忘,从而忘记向前走。
沈含诺感觉自己轻轻地笑了。
她点开输入法,这次打字的很快,也很坚决,没有那样删删改改了。
她说,好。
在分开的人生轨迹上,就将美好回忆增长,在不断成长的路上,某天回过头去看。
或许都会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
走到了能坦然接受每个人都会和自己告别的地方。
不过到那天之后,她就会再一次用真心,接纳任何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