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林舒方的话语在这时候顺着风飘过来了：“你说她吗……我不清楚，我这几天回Z市，你有疑问直接去找她。”
TA？这个人指谁？
含诺想回头去问，但脑袋朝后偏移了一点又被收回来，不想被他发现端倪。
发丝被风拍打在脸上，可含诺却无暇顾及，此时的脑海划过第一晚见到林舒方时，对方脸上没能完全掩藏住的疲惫感。
有些事情被隐隐约约地串联起来，可含诺不敢细想，只能等林舒方结束完电话后，笑着看他调侃道：“怎么了？遇到什么事，需不需要我这个小弟来帮你？”
面前的林舒方垂眼把手机界面关上，背对着阳光，他的神色不明，但只过了那么一瞬，就抬头回复道：“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
没料到是这么回答，含诺怔了下，才转移开话题：“那我们现在就去母校？”
“行啊。”林舒方这回面上的神情变得清晰了。
他忽然勾起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朝含诺所站的位置走了几步，伸手向她脑袋上揉了揉。
“如今小弟也是会关照人了，我这大哥真是尤感欣慰啊。”
宽厚的手掌心带着些薄茧，温热的触感在含诺脑袋上反复摩挲过，带起微微的麻意，像电流一样穿过了她的四肢。
被林舒方这么猝不及防地摸了头，含诺整个人都站在原地僵硬地不敢动了，抵住那又开始不可控制的心跳声，片刻后才小心藏起情绪抬起眼看他：
“那你刚刚怎么了，有心事？”
“我哪有什么心事？”对视上含诺那带着点儿晦涩情绪的双眼，林舒方抚摸她脑袋的头顿了顿，才缓慢收了回来。
离开他手的头发被接连而来的寒风吹过，瞬间就空落落的。
突如其来的暖意彻底离开了她的身体。
含诺没什么的表情掩饰自己的心情，她刚移开眼，就听到林舒方说了下一句：“只是觉得身为你大哥，我还是有心来关照一下小弟的心情的。”
“刚刚听到我对话，是不是以为我这就要离开Z市了，就开始心情不好了？”
没想到林舒方这也能歪打正着，又听出他这话外的调侃音。
含诺忙不满地蹙眉看他：“你也知道你当年不告而别，甚至连我微信都不回？”
“这不是当时我家出事的急，没办法回。”林舒方把手重新插回了兜里，轻描淡写几句，走到她身边，“后面我有空上微信了，不就回你消息了？”
“倒是你，关心我那么几句后，我回你消息等了几天，也没见你回我消息。”
“唉，某些人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关心我。”
说到这儿，林舒方还佯装可惜地大叹一口气。
对上对方侧头看来的含笑视线，含诺只得将心中苦涩压下，手指无意识滑动几下屏幕，退避开他看来的视线：
“行行行，就你最关心我了行吧！”
“我那是当时手机掉水里了没捞回来，直接重新开了一个新号！你要是真在乎我。”含诺扯起嘴角呵呵一笑，“那你就该找我朋友要来要我号了。”
但你没有。
这句话没说出来，但两人间的气氛已经分外微妙了。
林舒方只是和她短促的对视一下视线，又别了开来。
含诺直觉自己说错了话，余光往旁边瞥，却见不远处走来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以前和林舒方一起的女生。
含诺对她有点印象，但不多。
瞥见林舒方脸上显然是怔然的神情，含诺下意识伸出手，扯了下林舒方的衣摆：“怎么，她来找你？”
“……”
林舒方的反应看上去有些奇怪，大晴天的，见到对面的人，他脸上的神情阴沉下去不少，却又侧头将含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明所以的含诺被他这一下拽到身后，鼻息上满是林舒方衣服上的香味。
特别的熟悉，她却不敢去深深呼吸一口气，就这样不上不下的。
可捻住林舒方的手指没有直接放下来，而是抱着丝余心，就那样轻轻地勾在上方。
对面传来了一声招呼：“嗨，林舒方，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以及……”
下一秒，含诺感觉到了对方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5.
阳光照射在操场上，金光渡着跑道的边缘，亮闪闪的。照得含诺有些刺眼，只得眯了眯眼睛。
谭晴走在林舒方的身边，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含诺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前面那两人因为她想到这儿才跟着出来晃呢。
主次位都有些分不清了。
但现在这样的情况，含诺不想也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牵扯，因此在这彼此都熟悉的母校里，比起观赏母校变化的怀念，更多是谈论他们线下的事情。
含诺无所事事地抬头张望起这许久没来的母校。
手中的手机震动片刻，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刚刚联系下来带他们进来的老师。
“小诺，今天既然和老同学来的话，还可以到我们办公室坐坐呀，都好久没见了。”
含诺抬头看了眼面前依旧并肩而行的俩人，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低头在输入法打上几个字，又倏忽放下了发酸的手。
要怎么回？面前的气氛不像是能聚起来的，但凭私心而论，她又想通过老师的口来知道近期林舒方过得怎么样。
就当是怀念一个彻底吧。
含诺瞥见谭晴侧眸看过来的视线，视线晃了一下，下一秒她就弯眼笑着回看回去：“你们聊完了？正巧，老师让我们去办公室那边聚聚呢。”
谭晴反应极快，她微微顿下步子，和林舒方拉开了些距离：“好呀。这么多年没见到陈老师，我都有些怀念了呢。”
“你也是我们那届的？”趁这个机会，含诺抓紧问了一句，视线不偏离谭晴半分，此时此刻的心跳都比问话的反应来得快。
“啊，我是后面转学来的，不过我在你们隔壁班，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谭晴笑了一下，像是知道含诺在想什么，又补充道：“不过因为我和林舒方以前是玩伴，所以我才认识他。”
“……原来是这样。”
没机会了。
很清晰的，即便不需要含诺再问些什么，光是看面前不知视线瞥到哪儿的林舒方身影，她都能很清楚的感知到。
是第六感，又或是能量感应。
无论是当年林舒方不告而别的远走他乡，又或是现在忽然回来，却和谭晴有所牵扯。
都表明了一件事。
她的心动，从来都是妄想。
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到疲惫。
明明早上去菜市场人挤人的时候，心情都是雀跃的。
可现在却像是浇了一头冷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浑身都湿哒哒的。
能感觉到谭晴还在看着她，含诺抬起头，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5.
没有在办公室那边多坐，谭晴就借口先行离开了。
老师没察觉出异样，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朝他们摆手：“好久没见你俩站一起了，印象里你们高中时候都是结伴而行，下次有空记得再来玩！”
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这次就是最后对学生时代那抹余晖的留念了。
可含诺面子上却不显，只是抬起头朝老师笑了起来，就像是高中时期那样阳光明媚的笑容。
“好，下次我再和林舒方找你。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旁边的林舒方察觉到含诺的异样，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太多事情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现在想再提及，也无从下手了。
离开学校，看着操场上同学们在收拾背包，偶然还有篮球进筐的声音，黄昏的余晖在他们身后拉了好长的深影。
没想到今日一天就做了这么一件事。
含诺抬头看向林舒方：“明天还打算和我出来吗？”
林舒方显然有些走神，阴影落在他的眉眼上，好看不减当年。
含诺就是喜欢林舒方这样笑起时恣意沉默时又带着那点儿淡漠的感觉。
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视线，林舒方侧头看了过来，如常地勾起唇角：“怎么了？”
太熟悉的笑容也让含诺感到刺眼，她匆匆地移开视线，不让自己那抹哀沉流露出来。
“不过是觉得你又要鸽我，你就说是不是吧？”
她伸手故意掐林舒方的咯吱窝，对方如她所想的笑了起来，往旁边的道路上偏：“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光线在他们下边拉出了道长长的黑影，两人在街道上不顾及路人的视线，玩闹到一团。
含诺最熟悉林舒方哪个位置有痒痒肉，这是她高中三年积累出来的经验，在这空旷的大街上就专挑着这个掐。
没过多久，林舒方就被含诺这乱七八糟的举动笑地喘不过气了。
他不闪不避，就任由含诺在这暂且抛开情绪的时间里和他嬉笑打闹，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含诺才略有所感：
“我们今天中午是不是就吃了路边摊的那个烧饼？”
“对啊。”林舒方缓过气，眉眼笑盈盈地看着她：“你现在终于打算让我回家去煮饭了？”
“开什么玩笑，那些菜也是我买的好吗，你看你刚回来的那样，怎么可能……”
怎么有心情给自己买菜做饭啊。
话没说出来，含诺站在地上，就这么收敛起了笑容，静静地对视上了林舒方的视线。
对方也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