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小院,许南归暗自打量着里面的环境,看得出来她没亏待自己。
许尤安坐在石凳上,抬起眸看向他,面无表情。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完赶紧走吧。”
许南归在她对面坐下,龇牙咧嘴地说:“我好歹是你哥,你能不能态度好点?”
“没把你扫地出门就不错了。”许尤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这五年一个人在外面,身边也没个人照应,过得还好吗?”许南归压下满腹怨气,终于能和她好好说话。
“挺好的。”许尤安眼神一缓,淡声说。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尤安,你走之后我妈一直都很担心你,你真的不能回去看看她吗?”许南归打起了感情牌,企图让她心软。
“是我不好。”许尤安目光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收敛了那点动容。
“但是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回京北。”
“为什么?”许南归不能理解,“爷爷当初没有逼你非要和陆家联姻的意思,你在怪他吗?”
许尤安扯了扯嘴角,她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快到难以捕捉。
“你误会了,我不在意那件事。”她语调慵懒,眼神也漫不经心的。
“他怎么说跟我怎么做,从来都不相干。”
“你既然明白,没有人能逼得了你,那为什么还要一声不吭就消失。”许南归质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许尤安站起来,声音轻忽。
京北已经没有她的家了,她惦念的那些人注定只能成为回忆。
每天守着一个谁也不会回来的空房子,太痛苦了。
只是这些,她没有办法对人言说。
“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不少人盯着,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只需要知道我过得挺好的,没必要担心。”许尤安转过身背向他,低垂着眼眸。
“你明天就走吧。”
许南归感到头疼不已,看来完全劝不动她。而且他确实不宜继续待在宁川,快要瞒不住了,只能另做打算。
“那封蔺呢,你是怎么看他的?”他忽然问。
许尤安眸光泛起涟漪,声音却依旧平缓。
“一个朋友而已。”
“许尤安,你从前可不会自欺欺人。”许南归嗤笑出声,他俩的说辞倒是挺统一。
“我没有。”她面不改色地说。
“少嘴硬了。”许南归声音里带着讽意,“你藏的再好,看他的眼神也不清白。”
“大概是你眼瞎,看错了吧。”许尤安面上并没有被人拆穿的窘迫,嘴上一如既往的不饶人。
“……”
许南归翻了个白眼,“恼羞成怒就开始人身攻击是吧,德行。”
“我不喜欢他,你也用不着瞎操心。”许尤安眼神古井无波,颇为冷酷地说。
“行,只要你不瞒着家里随便跟人结婚,我当然懒得干涉你。”许南归语气讥诮,声音发寒。
“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你倒是会躲清闲,一概不管,全让我一个人担着呗。”
“能者多劳。”许尤安随意笑了笑。
“你嘴上说得轻松,公司那些董事成天就知道吹毛求疵。但凡我哪儿做的有一点不好,就开始发表不满,次次在董事会上批斗我。”他一想起那画面就头大,忍不住跟她抱怨几句。
许家的小辈里,要么能力不足还不够成熟难以接下管理公司的重任,要么就是对进公司不感兴趣,有自己的爱好和事业,以至于最后挑来挑去只剩下一个许南归还看得过去。于是二叔就把他丢进公司历练,打碎了他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的愿望。
“说明他们对你寄予厚望,看好你。”许尤安站着说话不腰疼,敷衍地说。
“呵。”许南归冷笑,突然说:“你以后不许再跟人提起我的黑历史,否则...”
他语气里威胁的意味满满。
“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太丢人现眼,我也不是每一次都好意思说出口。”许尤安轻嗤,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慢走不送。”
许南归又吃了个瘪,暗自咬牙腹诽,许大小姐还是嘴上半点亏也不肯吃。
“秦良,我们走吧。”
他最后看了眼许尤安的身影,这次来能知道她的消息已经是意外收获,还是别把人逼太紧。
况且,她不愿意的事,说再多也是无用功。
还得从长计议。
...
夜里又下起了雪,许尤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寒风吹落雪花的声音,轻巧安然。
第二天起床后,她闲来无事开始收拾屋子。
封蔺来的时候许尤安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面色微微红润,看起来已经忙碌了很久。
封蔺戴着她送的那条黑色羊绒围巾,咖色的大衣很好的衬托出他的身材,显得长身玉立。
门开着,他兀自走进来,留下一排清晰的脚印。
“你手好凉,我来吧。”封蔺长睫微阖,瞥见她冻红的指尖,拿过她手里的扫帚。
许尤安被他抢走手里的活儿后无事可做,抿了抿唇。
“进去歇着吧,我很快就弄完。”封蔺语气很自然地说,仿佛他来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
许尤安点头,进了里屋。屋内比室外暖和多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上传来的寒意,打了个喷嚏。
封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无奈。
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多穿点。
许尤安坐在沙发上,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外的封蔺身上,看见他利落的动作,心中忍不住腹诽他还挺擅长做家务。
几分钟后,院子里已经多出了一条通往大门的路。
封蔺裹着一身寒意走进来,屋内温暖如春,和外面简直天差地别。
“坐吧,麻烦你了。”许尤安给他倒了杯热茶,温声说。
“尤安,你不觉得跟我太客气了吗?”封蔺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不寻常,状似不经意地问。
“我们,好歹是朋友。”
许尤安不置可否,随意笑了一下。
封蔺留意到焕然一新的客厅,再看貌似重新换过的沙发布,好奇地问:“你在大扫除?”
“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许尤安的腰枕着靠垫,语调慵懒地说。
今早醒来后总觉得静不下心,所以她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正巧新年将至,辞旧迎新。
封蔺敛眸,想了想还是问道:“许南归...和你谈妥了吗?”
“他估计已经回京北了吧。”许尤安扫了眼墙上的钟,心不在焉地说。
封蔺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看来连许家人都劝不动她,这让他更加疑惑她如此决然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他注视着许尤安百无聊赖的面色,突然勾起唇,声音低沉悦耳。
“尤安,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许尤安挑眉,眼神微讶。
“去哪?”她下意识问。
“去了就知道了,敢吗?”封蔺笑了起来,眉宇间透着一股意气,像极了他年少时的模样。
许尤安被他的笑感染,原本冷凝的眸色如同化冰的溪流,她心情无端好上了几分。
“总不至于是要把我卖了,有什么不敢的。”她眉梢轻扬,语气里带着侃意。
“我可舍不得。”封蔺目光柔和,轻声呢喃了一句。
许尤安装作没听到他的话,转而问:“要带些什么吗?”
“不用,那儿东西很齐全。”封蔺打量着四周,伸出手拿起她扔在沙发上的雾面毯子,质感柔软舒适。
这条钩针毯子是她的最爱,自从入冬后就常常出现在视野中。
“天气冷,记得穿羽绒服。”封蔺怕她又感冒,不忘提醒道。
许尤安已经快要习惯他的啰嗦,默默从架子上取下白色的羽绒服套上。
“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我们走吧。”封蔺向她发出邀请。
许尤安事后感到不可思议,她那天本来打算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结果还真的答应了他临时的邀约,驱车一个多小时和他去了郊外。
宁川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晚才下了雪,午后乌云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照向大地。
许尤安坐在副驾驶,懒散地支着头,瞳孔里印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那缕阳光穿透阴沉的天空洒下来的时候,她眯起眼,抬手挡住明亮的光线,过了会儿才逐渐适应。
“现在能告诉我要去哪了吗?”许尤安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封蔺。
“宁川郊区有个云蒙度假村,前两天才知道是朋友投资的,叫我过去玩两天。查了下环境还不错,可以去放松放松。”
她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了。
“我记得这个度假村规模还挺大的。”许尤安记得她好像听秦文心提起过,貌似有一年小榭台的年终福利就是云蒙度假村三日游。
“嗯,都安排好了,我们过去后可以直接入住。”封蔺目视前方,忽然听到她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原来封总不是一时兴起啊,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呢。”许尤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一勾。
“……”
说漏嘴了。
封蔺脸上的表情一僵,很快恢复镇定,嗓音含笑。
“我没有把握许大小姐一定会答应,但我选择赌这二分之一的概率。”
“结果表明,我赌赢了。”他语调轻缓,神情愉悦。
许尤安耳根莫名有些痒,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她指尖微动,怎么从封蔺脸上看出了几分得意呢。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许尤安默然不语,思索片刻后理不出头绪,索性摒去杂念,闭目养神。
不搭理他,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去吧。
她眼皮沉重,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半晌没听到许尤安说话,封蔺侧眸一看发现她真的睡着了,呼吸绵长。
目光蓦地触及她眼下的青黑,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望她岁岁无忧,竟也是件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