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岳带着他在冰川附近转了两圈,飞过冰川,两人转向中心区边缘。
许多小溪交错,那条大河也分出小河在下方平原处经过。
君乐问:“师尊,我们也能喝这些河流的水吗?”
穆承岳道:“辅以净水草炼过便可入口。”
“前面好像有个大湖泊,我们下去试试呗?我还挺想知道这些水的味道。”
穆承岳应好,转身疾速向那边降落。
要下降时他一个翻身,君乐被他横抱在怀里,二人平稳落地。
穆承岳抱着他来到湖边,君乐跳下怀抱,走到水边捧起一汪水。
“师尊,这儿的水好清澈,我还能感受到些许灵气呢。”
剑尊在他身边坐下,说:“冰川也是神躯,灵气幻化的河流蕴养大地,湖泊有灵气倒也正常。”
“师尊快帮我找净水草,我已经等不及了。”君乐催促他。
巴掌大的炉鼎盛满水,净水草放入其中,君乐口中念诀,火焰腾空而起,些许绿色雾气弥漫又一点点消散,君乐拿着霜华剑放出寒冰令水温下降,举着鼎仰头喝下。
“唔……这水比宗门后山的灵泉要甜一些。”他擦干嘴,将东西收好。
穆承岳笑他:“你也不怕脏。这天下也只有神骨秘境的东西比方寸山要好了,你有想要的我就给你去拿。”
君乐嘴角一扬,说:“倒也不必。那位龙砂前辈说你上次来带走好多东西,这次就不压榨那些妖兽了”
“她确实没什么好宝贝,就是身怀白泽血脉,能寻到些东西罢了。”穆承岳拉着他坐下,“不过其他妖兽手里的东西不少,我们可以挑一些。”
这话说得,好似那天才地宝是什么大白菜等着人挑选一般。
君乐躺下身,惬意道:“我就不用了,反正师尊的就是我的,合籍也不用我出钱,要那么多东西没啥用。”
剑尊眼神一暗,将他压在身下,含住他嘴唇用力亲吻,几番缠绵后停下。
“也是,有我在,乐乐什么都不用愁。”
君乐心念一动,腿勾在他腰上又吻上去。
片刻后二人分开,些许银丝坠落被穆承岳舔走,君乐想到什么:“师尊不是说有的水不能喝吗,我怕哪天兴起喝了不该喝的水就麻烦了,不如师尊先说说?”
穆承岳侧身躺下,手搭在他腰上,说:“秘境中湖泊河水大大小小有百来支,却只有三个地方的水不能动。”
“南边星月湖,古藤林的千沙河,还有我们洞府不远处的坠天湖。”
君乐惊讶:“洞府附近就有一个?岂不是很容易就被我们碰到,还好我问了,回去就告诉师妹让她小心点。”
“坠天湖乃神君心脏坠落之地,附近有妖兽守护,平常隐匿着看不到,不用担心。”穆承岳道:“星月湖靠南一些,整座湖泊黑雾缭绕,妖兽靠近会被吸走灵力,所以不能过去;千沙河途径沙漠,河水中带有细沙,不能入口。”
“这三个地方你知道就好,在外碰见别去好奇便是,也没什么要注意的。”
君乐吐气:“那就好,不会出大事我就放心了。等回去也和师妹说一下,她比我还好奇,失手吃了不该吃的可有她好受的。”
秘境中只有他三人在,穆承岳不可能时时照看罗凝玉,余下时间也只有君乐多注意了。
穆承岳也清楚,点头道:“是该让她多上心些,她这年纪正是好奇的时候,别伤了身体。”
君乐又问了许多关于秘境的事,二人在这湖边坐到日头西下,剑尊才将人放在背上飞了回去。
快到洞府时君乐换了姿势被抱着,怕自己坐在剑尊背上被撞见,那可就出糗了。
旁人面前他还是要脸的。
剑尊笑着照做,不多时就落在洞府外。
罗凝玉早就回来了,瞧他俩站在外头出了门:“剑尊师兄,你们是去哪里玩了?”
看君乐的状态,完全没有了昨日的郁闷,看来被剑尊哄好了。
她也能松口气了。
君乐道:“师尊带我去附近转了几圈,师妹想去玩的话下次我带你去啊。”
“不用麻烦了师兄,这山峰我都没看完,也没那精力去别的地方瞧。”罗凝玉婉拒道。
两人在外头吹了许久的风,身上也带了些尘土,穆承岳架起锅炉:“乐乐等会好好泡泡身子,也舒适些。”
君乐点头,对罗凝玉说:“那师妹,先去忙你的吧,我也要清理一番。”
几人各做各事,泡完澡君乐也静神打坐。
龙砂前辈说红尘镜化为镜湖在秘境一角,红尘镜又是上古神器,想来必然有特殊性,湖水也非比寻常。
今日从剑尊口中得知三处相符之地,这段时间就找机会一个个去看。
要先从最远的地方查探,如此被发现行踪也不必担心往后去不了。
君乐一边打坐一边计划,嘴角也挂着微笑。
之后几日罗凝玉依然在做采药任务,带来的药品级也越来越高,偶然间还捡漏了一株天品药材。
她拿着药飞快跑回来,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一看见洞府就夸张呼喊:“师兄!剑尊!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君乐出门一看,她脚下都要轮出火星子了。
“师兄看这是什么!”罗凝玉到他跟前停下,脸上满含期待,就等着被夸。
君乐仔细一瞧:“师妹好本事,竟然找到了肉云参。”
肉云参天品灵药,入药在哪方面都事半功倍,效果奇佳。
罗凝玉害羞:“我往南边走的时候看到两个妖兽在打架,躲避它们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看见的。”
她抓着人参的枝叶说:“当时这人参精钻在土里还发抖呢,被我一把揪住,到手我就跑回来,就怕被发现。”
君乐:“原来如此,看来师妹运气还真是好。”
南边啊,星月湖也在南边呢。
君乐笑着,替她在人参上施了法术防止气息泄漏:“师妹可以用精气先养三日,三日后找个盆种下,如此这参便逃不掉了。”
罗凝玉照做,自己跑到一边忙活去了。
君乐含笑进了房间,坐在窗前喝茶。
“师尊也听见了?师妹运气极佳,那两只妖兽怕就是为肉云参打斗,却被她捡了便宜。”
穆承岳正在打坐眼都不抬:“这秘境机缘多,她撞见一两个是她福气。”
“那我也去撞撞怎么样?”君乐凑上前眼神发亮:“我也去看看有没有这运气,说不定也能有所收获。”
剑尊睁眼瞧他:“你也想领任务了?”
“去看看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灵力也恢复大半,师尊的乾坤袋还在我这,不会有事的。”君乐缠着他。
见穆承岳没说话,还坐在他怀里晃他:“不要不理人啊师尊。”
这都没反应?
君乐眯着眼,伸出舌头在他嘴里纠缠,手也不老实到处动作,穆承岳身体逐渐火热,还是忍不住抱他。
“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当初便说你爱缠人你还生气。”
君乐嘴巴被封住,房门施了阵法无人能进,他衡量片刻软下身子任由穆承岳动作。
剑尊双唇游移到别处,君乐才说:“师尊是答应了?不准反悔。”
耳畔是剑尊低声的笑:“乐乐都舍身了,我还有不答应之说?”
两人许久未亲热,一折腾就是整晚。第二日君乐醒来,见身上干净舒爽,也没什么难受,知道剑尊都收拾好了,也起身出门。
罗凝玉在外面练剑,看他出来就说:“师兄,剑尊说他要去附近布置阵法,过几日我们可以过去召唤妖兽练几招。”
君乐颔首,问:“又要和妖兽对战,你不怕?”
“不怕,反正也打过这么多次了。”罗凝玉笑笑,又踌躇道:“师兄,之前的事……”
“放心吧,我已经不强求了。反正在这里还要呆这么久,总会有机会的。”知道她说什么,君乐回答:“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冲动行事,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罗凝玉彻底放松,将之前君乐所说“记忆比命还重要”的话抛在脑后。她只想着,剑尊会看着人,师兄看起来也轻松许多,便不用多防备。
却忘了当初就是君乐演出一副无害模样骗过她,从后续细节发现真相。
正午时穆承岳从外面回来换了衣服,君乐凑过去说:“师尊昨日不是答应了我让我出门吗,不如明天如何?”
穆承岳抬眼:“前几日玩上头了?这么着急。”
“算是吧。师妹说我们要和妖兽对战了,在这之前去放松放松。”
剑尊不疑有他,微微点头:“好吧。不过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就出去走走也别跑太远。”
君乐喜上眉梢:“知道了师尊。”
耐心等到翌日,天刚亮君乐就爬起来。
“师尊今天带师妹修炼,我早点出门早点回来。”
说完人就跑没影了,罗凝玉打着呵欠伸懒腰从房内出来,看他离去的背影还奇怪:“剑尊,师兄这一大早去哪里呢?”
“说想学你去碰碰运气,不用多久就回来,不必理会。”剑尊回头看她:“今日剑诀练二十遍,再挥剑五千。”
罗凝玉原本还担心君乐是不是想去打听什么消息,听到这一脸菜色:“是,剑尊。”
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离开洞府范围君乐瞬间开启传送阵向南边而去。
他每到一个地点就会四处查看,发现没有相似的湖泊又继续赶路,一连开了四个阵法,灵力都用去大半才停下。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喝下补充灵力的药水后向一处空地走去。
那边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吸引他。
君乐来到地方,入眼便是鸟语花香,几只小猫在草地上打滚,还有一座凉亭在不远处。
他警戒起来,霜华握在手中随时出鞘。这里可是秘境,怎么会有毫无灵力的猫?更别说那凉亭了。
眼前场景处处充满可疑。
君乐小心走动,那些猫看见他还跑到他脚下抓他衣袍。
一只巨大无比的猫不知何时出现,站在他面前。
这猫比他人还高,双腿站立形如常人,伸爪勾住他衣角,引往凉亭。
君乐不明所以,身体却不受控制跟着走。越靠近凉亭越是心惊,脚下触感竟不像是平地,反而像是在水中。
水中!
君乐心神一定,挣脱猫爪,霜寒一动数千寒冰飞出,周围景象破碎,一低头就发现自己正站在黑色水域,湖水甚至快要过腰。
幽深发黑的水散发着雾气,四周死寂一片,君乐瞧了也不免头皮发麻。
他赶紧飞身离开水域,在空中观察。
黑色湖水果然如剑尊所言,将他灵气都吸走一些。明明不远处就是翠绿山林,此处却半点生气也无,一切动静似乎都叫这湖水吞没。
君乐死盯着星月湖,明明很平静的湖面却瘆人得很,他抿唇升到高处后眯眼。
星月湖有一大一小两处相接,大的看起来犹如一轮弯月,小的倒是看不出什么。
他总觉得不对,这湖泊可以肯定不是红尘镜,神器散发的气息不会如此奇怪。
君乐转身就要走,没发觉湖水中有更黑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来到岸边,正要开启传送阵,身后窸窣声响动,霜华瞬间出鞘斩向来者。
君乐回头一看,却瞪大了眼愣住。
黑色的尾巴,指尖有蹼相连,上身一·丝·不·挂,腰部以下都是尾巴,巨大的鱼尾下黑色湖水悬浮,它手心正抵着剑尖。
“你是……鲛人?”他难以置信。
传说鲛人和上古许多神兽一般,消失在天地大劫中,千万年来无人再见过。
没想到神骨秘境竟然会出现鲛人。
那鲛人张张嘴,发出声波却又停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在喉咙上割出伤口,黑色的血流出,君乐收回剑后退几步与它对峙。
那些血里有邪气。
可是神骨秘境中怎么会有邪物?
鲛人抬头看他,颈间不再流血。他又动了动嘴巴,这次直接发出声音来。
“……你……写,是、些……”
这秘境怎么说也上万年了,若这鲛人一直都在这,星月湖又无人靠近,只怕是万年都不曾说过话了。
鲛人也知道自己发音不对,一次次更正。
“鞋、谢……众。”
不,不对。
“些、些钟……”
还是不对。鲛人思考一会,伸手一把抓住君乐,张着嘴在他手上狠狠咬一口。
血液被利齿吸收,君乐刚要挣脱就被放开,他后退到远处,霜华立于身前。
那鲛人喝了血,舔舔牙,黑色古怪的阵纹在他胸口闪现,鲛人手上出现红光,在喉咙环绕一圈后散去。
“你是邪种?怎么会到这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君乐被震撼到原地发愣。
鲛人飞过去说:“我在这星月湖睡了不知道多久,被你唤醒,所以你肯定不是人。”
君乐猛地挥剑:“你这妖兽,给我走开!”
什么邪种,什么东西,怎么会、怎么会是说他呢?
“妖兽?”鲛人疑惑,回过神:“哦,我确实是。但你也不是人,你也算半个妖兽。”
“闭嘴!”君乐胸膛起伏不定,霜华凝聚的冰雪呼啸而去,却没能在鲛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一个邪种还会《混沌诀》?”
君乐失去理智一般,以浑身灵力汇聚霜华不断攻击。鲛人似乎不耐,一掌竟然直接打断霜华,君乐大口呼吸不敢相信,浑身发抖。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说着鲛人也和那冰魄虎一样,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我没打你,你哭什么?”
“……你骂我,还打断了我的剑,”君乐摇摇欲坠,倔强道:“我不是什么邪种,我是人!”
鲛人笑了:“就是有镇邪阵法也藏不住,你就是天地邪气邪念汇聚而成的邪种,杀不死的邪种。”
“你闭嘴!”君乐嘶吼,想动手却发现身体动不了。
鲛人面带兴味,说:“你被人族养大的?”
君乐紧闭着嘴不说话,鲛人也不在意:“我名南荣星回,是这秘境的主人。”
“你一个妖兽怎会是神骨秘境的主人!”君乐忍不住反驳。
南荣星回只是笑:“神君乃吾师尊,陨落后为护我性命,将我带入秘境,我身为他弟子还不配称一句主人?”
“不配!你浑身邪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配!”君乐嗤骂。
“骂人的时候又不哭了。”南荣星回松开他的桎梏,君乐捡回断成两截的霜华。
“这是师尊送我的剑。”他抬头恶狠狠看着鲛人:“你这妖兽,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南荣星回逗他玩:“我本来就很好看。”
君乐又难受起来:“你这可恶的邪物,辱我在先,坏我法宝在后,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身躯被封,如今什么也不是,还想找我报仇?”
“你闭嘴!我说了我不是,我是人!我只是人!”君乐崩溃大吼。
南荣星回怕逗过头,连忙安慰:“好好好你不是,你就是个普通人好吧。”
君乐哽咽着瞪他,鲛人好奇:“不过你找红尘镜做什么?你就是为了这个进秘境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红尘镜!你想做什么?”君乐一抹眼泪警惕道。
“你体内隐藏的邪气唤醒了我,不小心窥探到你的想法。”提起这个君乐作势又要骂,南荣星回又说:“你先别激动。我在这沉睡万年,若非你不经意闯进湖中,我怕是还要睡下去。”
“为了感谢你,我告诉你红尘镜在哪里如何?”
君乐不信他,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妖兽邪祟!辱我至此,有本事直接杀了我,不必在这蛊惑人心!”
“我怎么杀得了你,就算我是邪修我也杀不了你啊,除了那什么含清剑谁也杀不了你。”
南荣星回两手一摊,无奈道。
一听到含清,君乐神情大变:“你知道含清剑,你到底是谁!”
南荣星回笑着:“说了我是神君弟子你不信。”
君乐稳住心神防备看他,鲛人看了眼天空,说:“不必担心我会对你怎样,神君陨落时下了规矩,不允许秘境开灵智的妖兽主动伤人,你不是说自己是人吗,那我也伤不了你。”
“红尘镜就在仙柱那边的湖里,你想要可以去看看。”
南荣星回拔下一片鱼鳞给他:“作为唤醒我的谢礼,你可以拿着这个去,那些守护的妖兽不会伤害你的。”
君乐没有伸手,只用通红的眼睛盯着他。
南荣星回又笑:“哈哈哈,原来你这邪种如此可爱,无怪乎天道愿意放过你。”
说完吐出一口黑雾,君乐只觉得头脑晕眩,身体止不住颤抖,随即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南荣星回在他身上戳戳。
“含清剑主竟然都换了这么多任了,这次还进来两个。你这小孩,可怜兮兮的,放你出去一定会出事。”
天空一声闷雷,他无奈道:“我又不会做什么,他找红尘镜就是自寻死路,救人也不行吗?”
雷声消失,南荣星回看着昏迷的君乐摇头。
“算了,看在你也算救了我的份上,我不插手了。听天由命吧。”
说罢伸手一挥,断裂的霜华连同君乐一起消失,那片鱼鳞也被塞进衣领,附在沧海玉上。
君乐体内的邪气唤醒南荣星回的瞬间,君乐的所有事都被他知晓,无所遁形。
南荣星回本想抹去他那失控的记忆,加固他体内的封印作为唤醒自己的谢礼。
但是天道规则却不允许他这样做,阻止了他。
谁知道那劳什子天道在做什么打算呢?说不定是外面邪修太弱也不想放他出去,想让这个邪种解开封印平衡正邪之力?
南荣星回晃晃头,转身又回到星月湖。
管它的,沉睡这么久先松松筋骨吧,秘境外的事就随缘,多此一举怕是两边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