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日就在那看我,今天还装作幼崽来抢我肉吃,原以为你只是饿急了才从老虎嘴上夺食,谁知道竟然是来找揍的。”冰魄虎不仅说出人话,还直接变成人形。
高挑窈窕的女人穿着黑色纱衣走过来,伸手一抓就把霜华剑夺走。
“嗯,这铁玩意不错,比我爪子还锋利些。可惜你太弱,还没靠近我就能一爪拍飞你。”女人掏掏耳朵,又将剑抛回去。
君乐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进而想起鹤宁童,才后知后觉元神期妖兽都是可以化形的,看起来也和人族无异。
冰魄虎瞧他还愣在原地,想这人也伤不到自己,干脆招手:“大傻冒,过来给老娘仔细瞧瞧。”
君乐不受控制飞过去,冰魄虎直接伸手一抓,衣领就被她抓住。
靠近了才发现女人竟然比他高出许多,甚至比穆承岳还高些。君乐死咬着嘴不出声,还想悄悄发消息给剑尊,被女人一巴掌糊脸上。
“原来是那小屁孩的人,我说怎么这么久了竟然还能有人进来这里。”女人按着他坐下,自己也变回老虎趴在一边。
“别想着叫你男人过来,他从前打我那顿我还记着,敢让他过来老娘就杀了你报仇。”
君乐手上一顿,乖乖坐在那不动,斟酌道:“前辈,认识我师尊?”
他和穆承岳气息早已相融,被闻出来不对是正常的,只是这妖兽认识剑尊倒有些奇怪了。
冰魄虎张开虎嘴打哈欠:“哈啊……他不是你男人吗,怎么叫他师尊。”
“……晚辈和他对外暂时为师徒关系,合籍还要再过几年。”君乐委婉地说。
冰魄虎斜眼看他:“就那狗脾气还能有道侣,也是你瞎了眼。”
听这话君乐有些不乐意,小声反驳:“师尊人很好的。”
冰魄虎乐了:“他还好?你别是被骗了吧?当年他只身一人闯进秘境里,拿着把剑到处捅,这儿的低阶妖兽都被他灭绝好几支。”
君乐没出声,冰魄虎又说:“那会他多岁来着?哦当时他说自己快两百岁了,就这么一个小屁孩在秘境大杀四方,老娘都被他赶到这过日子,这样的人能有道侣绝对是骗到手的。”
到底是元神期妖兽,还是剑尊老仇人,君乐也不敢多嘴,就听她忆往昔。
“嗨,说起当年也是精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以为被天道遗忘在这里,也不会再有人进来了。谁成想进来这么一个杀神,早知道就不闲那屁事,天天求老天爷开秘境了。”
冰魄虎一掌拍在君乐后背:“就老娘一个在这浪费口水,你也不配合一下?”
君乐捂着胸口咳嗽几声,说:“前、前辈,既然昨日就发现晚辈,如今还得知是故人之徒,为何不对晚辈动手?”
又是一掌拍在背上,君乐快要吐血。
“瞎说什么呢你,老娘是那种打打杀杀的虎?先不说这秘境多少年没人进来了,就说咱天性对你们人族有好感,那也不能来一个就杀一个呀。”
话锋一转,冰魄虎又说:“再说了,你那个好师尊死记仇,知道你是他的人哪敢动手。”
所以还是被剑尊打怕了,君乐明白了。
冰魄虎看他神情松懈,问:“说罢,来老娘这干啥,想抢老娘的宝贝是吧?”
“……前辈。”君乐内心复杂,艰难道:“晚辈说不是,您信吗?”
“屁话真多,”冰魄虎又要捶他,君乐连忙闪开,“你说是我也不给啊,穆承岳那兔崽子当初在秘境捞了多少好东西出去,回来还想薅?想得倒美。”
听到剑尊名字,君乐终于放松,说:“晚辈也没想过能顺利从前辈手上拿到什么,过来也只是试试能不能成功。既然前辈如此想,晚辈也不会不自量力强求。”
冰魄虎歪头看他:“你倒是乖觉,看着比穆承岳顺眼多了。”
君乐一脸假笑,看天色也晚了,就说:“前辈,晚辈还有个师妹在那边等着,不如先离开,也不打扰前辈休息。”
“哦,随你。”冰魄虎拍拍尾巴,说:“你要想来也不用藏着,打个招呼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滴。”
君乐起身道别,几步离开她领地回到山坡上。
罗凝玉见他回来询问:“师兄怎么满头大汗,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君乐心中一动,将冰魄虎的事隐瞒,只说:“只是方才差点没逃掉。”
他有心再试探,望着罗凝玉的眼睛说:“师妹既然不愿意帮师兄,那能不能告诉我,解开禁术需要的材料,我自己去找,自己想办法。”
罗凝玉面对这样执着的人有些害怕,说:“师兄,我真的不知道,有好些东西可能都找不到,何况我们在秘境中。师兄,不要问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君乐满脸失望,喃喃道:“好吧,你休息吧,我去附近看看。”
见他如此失落,罗凝玉张张嘴又不知道如何劝慰,只好拿出草药在帐篷里炼丹。
君乐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发呆,直到夜晚来临,罗凝玉捧着一片树叶,上面是红彤彤的果子,走过来说:“师兄,吃些果子吧,别难过了。”
君乐摇头:“谢谢师妹,我没事。”
罗凝玉看他一会,跟着坐在旁边。
良久,她轻轻说:“那些东西真的很重要吗,师兄,你太执着了。”
君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落在远处的林中,说:“很重要,真的比我命还重要。”
罗凝玉撇嘴,又听他问:“你是担心我会想起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然后用来对付你们吗?”
罗凝玉缓缓摇头,也不说话。
君乐继续:“凝玉,对你来说,你的父母家人一定比什么都重要。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以前以为自己在宗门长大,将同门当作家人,哪怕他们对我很疏离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却得知那些都是假的,我、我也有可能有真正的家人,我可能也有父母,或许他们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回去,我就觉得很难过。”
君乐眼中水光浮现,说:“我很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很想知道我的过往,我只是想恢复记忆,其他什么也不需要。”
罗凝玉沉默良久,低声道:“师兄,我真的帮不了你。”
她理解君乐的感受,那种迫切想了解自己的家人是否安康,想知道能否还能再见,可她还是不能将事情全盘托出,也做不到解开封印。
是真的做不到。
君乐没有再说话,罗凝玉陪了他许久回到帐篷。
第二天她起床没看见人,一个人吃了些果子开始打坐。
没多久君乐回来,给她一些草药递过去:“入梦息是拿不到了,辛苦师妹跑这一趟。这些是我找到的灵药,都是黄品,师妹拿去炼药吧。”
罗凝玉忍不住红了眼眶:“师兄……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
君乐神情疲惫,还是努力微笑:“和这无关。我知道那个要求强人所难,也不会再逼迫你,说来还是我要和你说声抱歉。”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既然此行没有收获,我们就回去吧,不要让师尊挂记。”
罗凝玉看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脏在胸腔猛跳,拳头紧握,说:“师兄听过红尘镜吗?”
君乐动作一顿。
“我在藏术楼的记载中看到,上古有红尘镜,解尘结,化情缘,亦可窥凡尘往事。”
君乐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罗凝玉继续说:“师姐说世上早就没有红尘镜了,可神骨秘境机缘众多,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她声音又降低,说:“我不能为师兄做什么,之能给师兄一个缥缈虚无的希望了。”
君乐嗓音颤抖:“不会的,只要有希望就有机会。多谢师妹,谢谢你愿意你告诉我这些。”
他曲身,并指向罗凝玉郑重道:“君乐感激不尽。”
罗凝玉慌忙将人扶起:“我也没说什么,师兄不用这样。”
“这样就够了,已经很好了。”君乐重新扬起笑容,双眼通红:“师妹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一路奔至冰魄虎的身边,恭敬抬手:“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冰魄虎睨他一眼:“怎么,想求我把宝贝给你?”
“并非如此。晚辈想请问前辈,是否听说过红尘镜?”
冰魄虎脑袋一愣,问:“你还知道这个?听谁说的?难不成是穆承岳让你打听的?”
看来有消息。
君乐胸膛起伏不断,努力按压住激动的情绪,说:“不是,是晚辈需要红尘镜一用,也不必到手,借用就好。”
“想拿你都拿不到。那红尘镜跟随神君陨落,化为镜湖降落在秘境中,可秘境这么大,谁知道是哪片湖。”
说完冰魄虎傻眼:“唉我说你怎么还哭了?老娘也没说什么打击人的话吧?”
君乐擦去眼泪断断续续道:“不、不是,晚辈只是知道消息一时激动。谢前辈告知此事,多谢前辈!”
说罢他拿出断骨草:“这是晚辈刚来秘境时有幸得来,还请前辈收下。”
冰魄虎抽一口气:“穆承岳打哪找来的呆头鹅,被惹哭了还上赶着送礼?”
君乐还在坚持:“前辈告诉晚辈很重要的消息,晚辈很是感谢,小小心意还望前辈成全。”
冰魄虎起身,在他身边转一圈,说:“你这人确实有意思,不抢我的灵宝还送我一份。罢了,不过是几句话,我今日收你东西明日你男人就要提剑砍我。”
她猛地朝君乐吹气:“你还是打哪来的回哪去吧。”
君乐被风迷了眼,一阵踉跄,再站稳时已经回到小坡上。
罗凝玉看他已经回来,赶紧说:“师兄,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回去吧。”
方才她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扫过来,正想给君乐发灵鹤人就已经出现在眼前,怕被什么东西盯上,罗凝玉连忙提醒他。
君乐稳住心神,直接开启传送阵,靠着剑尊在他身上留下的禁制带着人瞬移,眨眼就到了洞府。
穆承岳走出来,含笑问:“此行可还顺利?”
罗凝玉只尊敬行礼,没有多说。君乐带着微笑说:“没有拿到东西,不过冰魄虎似乎是师尊故人,我们也聊了几句,也算顺利吧。”
他传音给一旁心不在焉的人:【师妹放心,我不会将那件事说出去的,还请师妹帮我保密。】
罗凝玉没有反应,嘴唇却咬地紧,君乐知道她已经答应,让人回房休息,也进去房间。
他坐在窗户边:“不知师尊还记得那位前辈否,前辈是位女子,一身黑衣人形比师尊还高呢。”
剑尊略微一想就知道了:“是龙砂。几百年前我来此秘境历练,和她相识;不过没呆多久就离开了,未曾想如今她还记得。”
“那位前辈说师尊犹如杀神,无人能敌,秘境中妖兽被教训得很惨。能被记这么久也是师尊实力强盛,叫旁人记忆尤深。”
穆承岳对这类事也习以为常,问起罗凝玉:“你师妹是怎么了,瞧着满腹心事的模样。”
君乐一愣,抿唇后说:“没什么,只是她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秘境,我同她说最多也就几年,她为此发愁呢。”
一只大手过来,指腹在他脸颊蹭动:“乐乐,你也有心事,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
君乐将手掌放在嘴边亲一口,说:“我也不想在外面逗留太久,师尊,我也想家了。”
穆承岳不知道眼前人已经发现秘密,只认为他说的家是宗门,好笑道:“才出来不到两月就想家了?若时间一长又如何是好?”
君乐笑笑没说话,靠在他肩。
“明越,我有些累,让我睡会吧。”
两人静静倚偎在一起,待君乐呼吸平静,穆承岳小心抱着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出门。
罗凝玉心事重重,怕君乐会为了自己说的东西出什么意外,正坐在屋子里发呆。
她听见剑尊的传唤起身出去,“剑尊,有何事?”
穆承岳看着她,说:“这两日在外面遇见什么事了,回来也不说话,乐乐情绪。”
罗凝玉心下一抖,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弟子得知要在这呆好些年,一时间惆怅,师兄大概也是吧。”
她不敢将事情全盘托出,就怕引出什么乱子。
找的理由倒是和君乐所说一致,剑尊只留下一句:“莫要多心,不会将你困太久的。”
看他就要走,罗凝玉忍不住说:“剑尊多关心师兄吧,我瞧他思绪不宁,怕在这段时间里出事。”
君乐真冲动想做什么她又拦不住,只好委婉的提醒剑尊,希望剑尊能看着点。
想到这罗凝玉又一阵懊悔,早知道就不心软告诉师兄红尘镜了,若因此埋下祸端,真是多事。
“本座向来关心他,你无需担心。”说着人就回到房间,罗凝玉见此提着的心也落下。
然而两人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君乐两头隐瞒。
休息的时间一过,罗凝玉又开始任务训练。
穆承岳看她打打闹闹一个月,只交给她采集药材的任务。
虽说也可能会遇到护宝妖兽,但只要小心些,大多数药材她都能拿到手。君乐看她也有经验了就没继续跟着,让她独自练练手也好。
难得有空闲时间,剑尊也有意逗他开心,便带着人上了山峰。
眼前云雾比归一峰更仙意飘渺,大片暗绿的景色映入眼帘,偶尔夹杂着空地和湖泊,更远处还有裂缝峡谷,微风带着清新香味吹来,颇具提神醒脑的效果。
君乐深吸气,缓缓呼出:“呼……秘境的灵气比外面要浓很多啊,景色也比在方寸山新奇。师尊,怕是到了出去那天我都习惯了不想走了。”
穆承岳笑他:“昨日不还说想家了,今天就变了心思改主意了?”
“随口说说嘛,这儿也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不是还有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话音刚落他鼻子就被捏着。
“就你会说话,将归一峰比做狗窝你可是头一个。”
君乐拨开大手,走到另一边看,“师尊,那空地上是什么啊?看着还在发光。”
穆承岳站在他身后,仔细一瞧:“是这里最大的河流,自雪狼境地流出,经过中心区地带后流向戈壁深处。”
“这里还有戈壁?”
靠近悬崖的地方风劲加大,穆承岳拿出外袍披在他身上,说:“神躯变化的地形地貌多样,边缘地带还有沙漠,雪山北部还有冰川,还有一些我都没见过的地方。”
“那位神君一定很厉害,陨落后还能变出这么多地方。”君乐不进感慨。
“上古天神乃天地灵气精华修炼而成,死后也会回归大地,这也不足为奇。”
君乐捏着披风领口,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面上不动声色:“那这里就只有一条河,没有其他大点的水域吗?”
剑尊思索:“也不尽然。刚来时你不就看见许多湖泊,妖兽们聚集出没的地带也有主流水域。”
“那些湖泊也有妖兽守着吗?如此其他妖兽不是喝不了水了。”君乐状似疑问,实则在观察剑尊的表情。
穆承岳噗一声笑出来,说:“想什么呢,水域乃生命之源,除了个别特殊的湖泊河流,不会有妖兽独占一方,惹怒其他妖兽的。”
君乐:“个别特殊的?又是如何特殊法?”
穆承岳没说话,转头瞧他,君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师尊?”
“看你今天心情还不错,好奇心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他想到罗凝玉提醒要多关心这人,心中升起一丝防备。
君乐怕他看出什么,没好气道:“还不是师尊,让师妹整日做那些危险的任务,我只顾着看管她都没有好好转过。”
手肘在剑尊腰上撞,君乐偏头闷声说:“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带我进秘境玩的。”
穆承岳忙哄他:“是我的错,正好赶上时间,今日我就带你去看看,不生气?”
说罢,灵羽凝聚,抱住君乐的腰振翅一飞,眨眼就来到空中,二人向冰川的方向而去。
君乐紧紧抱着他腰,声音在风中破碎:“师尊,我们这是要去哪?你飞慢点。”
剑尊速度立刻慢下来,他缓一口气又说:“你怎么不让我坐飞行法器?就这样抱着我,都看不清下面什么样了。”
穆承岳停下,神秘一笑:“看不清楚,想坐法器是吧?”
君乐眉头一跳:“你要做什么?”
不会吧……
不等他反应,视线猛地一跳,天旋地转后君乐呆坐着,臀下触感柔软又坚实,他这才看清自己坐在剑尊背上。
“想看得仔细无需法器,乐乐直接坐我身上便是。”剑尊又飞起来,君乐赶紧盘腿稳住身体,手牢牢抓在他衣服上。
“明越,你要吓死我!下次不提前打招呼就等着被打吧!”
穆承岳闷笑:“好,下次乐乐还想坐本座一定提前说。”
“坐稳了乐乐,来体验龙翱天际的乐趣吧!”
灵羽瞬间涨大,灵力在周围形成保护障,穆承岳飞行速度加快,君乐却稳稳坐在他背上,有风扑面而来,发丝飞舞间君乐也被好好护在保护圈内。
云雾在眼前处触之可及,天地间的距离在此刻也变得渺小,剑尊厚实的背部传来阵阵温暖和安全感,同飞行法宝、御剑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君乐先是眯着眼,适应过后放松身体,还伸着脖子去看天地万物的景色。
有禽鸟呼啸而过,大地上有妖兽呼喊咆哮,远方雪山冰川在太阳照耀下发出光芒,河流湖泊也鳞波不断,君乐闭上眼,感受着身边的一切声音。
他张嘴大喊:“啊啊——明越,我好开心!”
剑尊回答他:“乐乐开心就好!”
君乐哈哈笑起来,细碎声音掉落在天地间的每一处。
他弯下腰:“明越,手给我。”
穆承岳笑着将手伸出,感觉到一处湿润后笑容越发张扬。
“明越,我好喜欢你,谢谢你哄我开心。”双唇在他手背印下一吻,君乐啄吻他的指尖。
“我也喜欢乐乐,只哄乐乐开心。”湿润触感远离,君乐和他十指相扣,两人脸上满是幸福笑容,万物景色都不足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