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没有耽搁直接去了归一峰。
穆承岳还在稳固君乐的元神,亲眼目睹含清忽然产生共鸣而后消失不见,也是心急,却明白若不是发生什么含清是不会自行离去,稍微放下心专注给君乐疗伤。
此时见几人进殿,尤其罗凝玉还拿着剑,心下便明了。
鹤宁童依旧是原形的模样,展翅飞入殿内说:“你们回来了。”
碎春也在小院等候多时,疾步进殿:“怎么样,玲琅果拿到了吗?”
琅琊月拿出果子,鹤宁童二话不说祭出药炉,和碎春一同炼制玲琅果。
穆承岳一言不发,小心取出君乐本命法宝过去,三人围着君乐开始施法。
这时含清从罗凝玉手中挣脱飞至君乐头顶旋转,从他百会穴缓缓注入青色灵光。
掌门知道他们要忙活好一阵,带着余下几人出门。
众人坐在院中,掌门先问:“究竟是如何,灼荣,你来说。”
灼荣事无巨细将一切说出,话音刚落掌门抬手就在罗凝玉额头一记敲打。
“兔崽子真是不知好歹,那是你一个煅体能随便进的地方吗?你鹤师叔乃凤凰后裔,身为神兽都不能随意进去,你竟然只身去闯,真不拿性命当回事是吧?”
罗凝玉捂着头痛呼:“嗷!掌门,我知错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往后再敢不听话让你师尊罚你炒一万遍门规!”
一万遍?那不得抄断手。
“弟子真的知错了恳请掌门不要告诉我师尊——”
“告诉我什么?”星云长老眯着眼捋着胡子闪现。
完蛋。
罗凝玉面如死灰,被星海提着去了星云阁,燕苍拜别几人也离去。
琅琊月好笑地看着他们身影,过一会说:“凝玉能使用含清,想来……”未尽之意几人都有所了解。
掌门也说:“星海收她为徒时也说看不出她的命格,看来就是天道选出来的下一任含清剑主了。”
“剑尊如今安好,新任剑主就已经出现,难道这预示着会有什么事发生?”
灼荣摇头,说:“我倒不认为。一来凝玉如今只有煅体修为,真正成长起来再快也要个几百年,二来剑尊心中也有眉目,自然不会有事。”
含清离宗穆承岳也只是通知掌门没有其他吩咐,必是心中有所感知才泰然自若。
掌门也点头,又道:“琅琊月,你去万物峰取些灵药给凝玉,她伤势虽好却也要修养,多让人注意些。”
琅琊月说:“知道了掌门。早前我便让她之后在归一峰修养。”说到这她又笑:“说起来她还真是同含清缘分不浅,来了没多久就整日在归一峰泡着,成为新任剑主似乎都有征兆。”
二人也释然,在她离开后转而看向紧闭的殿门。
灼荣惆怅呢喃:“如今只盼乐乐能够快些好起来了。”
含清殿内,穆承岳神识探入君乐识海包裹住他的元神,他体内的凤凰丹已经取出,置于药炉和各类神兽精华一同将玲琅果炼制着。
永乐剑身的破损早已被修复,此时也被投入药炉。鹤宁童和碎春一同使用十方异火,剑尊辅以纯净灵力,药炉转动速度快成残影,终于在一日后成功将药物融进永乐剑。
小剑再次回到君乐元神,不断有灵气修补着他体内已经破损严重的封印。
穆承岳终于松口气,含清也回到石座中,鹤宁童翅膀都没力气扇了。赶紧将凤凰丹吞下,化为人形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碎春也耗费无数心神,头一次在剑尊面前不顾形象席地而坐。
鹤宁童张着嘴巴喘气:“哈、哈呼……真的累死了,我差点以为我要变回鸟蛋了。”
碎春瞥他一眼说:“少说胡话。”
“真没骗你,我都觉得凤凰丹的力量快被吸干了,再晚那么一点点我真要退化成幼崽了。”
“别把自己说得跟成年了一样。”
鹤宁童呼吸逐渐平复,想了想还是变回凤凰,说:“还是这样舒服。其实我也就离成年形态差那么一点点时间。”
差一千两百年是吧。碎春在心中翻白眼,面上却不理他,对穆承岳抬手并指道:“剑尊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穆承岳抱着君乐颔首,说:“鹤宁童先去泠华泉修养几日再来。”
说着就要将人送去房间,院中等待的两人看见他正开口也被阻止。将君乐安置在床上,沧海玉上也下了忘情咒,穆承岳低头在他额间轻吻后才出了房门。
掌门和灼荣在含清殿等候,鹤宁童这会也没走,三人异口同声道:“剑尊。”
“剑尊,含清剑能受星海弟子所用,是不是代表她……”
“是。”穆承岳抬手,含清微颤,“当初含清遇见她也是剑鸣不出,后来几次剑鸣想来也是和她有关;这次受共鸣被她召唤,已经认定她就是下一任含清剑主。”
“那剑尊是打算将她先收为弟子入门下管教吗?”
穆承岳摇头:“非也。她如今修为不高,还是和从前那般在星云阁学术法,空闲了再来归一。到时机本座再让她接任归一峰。”届时,罗凝玉就是新任守山剑尊。
三人点头,鹤宁童扑棱着翅膀说:“剑尊,乐乐的情况虽然稳定了,可之前冲破的记忆会影响到他,再喝半生石是不行的了,是否要再给他消除记忆的药?”
“不必,忘情咒足矣。上次他就对喝的药起了疑心,再找也是无济于事,反而会让他怀疑。”
鹤宁童打理着翅膀的茸羽不说话了,掌门又说:“凝玉这次能进神骨秘境,剑尊要不要带她和乐乐再去一次?这样也不怕在外面被邪修惦记,秘境虽危险重重,也不失为凝神静心的修炼佳地。”
穆承岳沉吟不语,过一会才说:“等乐乐醒来再说吧。他大概只记得自己被邪修攻击的事,和其他人说清楚不要说漏嘴了。剑主的事也切莫多言,交代给星海就好。”
所谓其他人,自然是君乐出事时在场的所有人。
掌门对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应下后就带着两人离开。
走前灼荣回头说:“剑尊,若需要,我随时听候调遣。”
穆承岳:“嗯。”
含清殿再一次恢复宁静,穆承岳来到石座边,抚摸着它。
“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多谢。”
他降生时天生异象,东方天空出现龙凤虚影进他体内,前任剑尊受天意得知他被天道选为剑主,将还是婴孩的他抱回归一峰,从小他就按着“守山剑尊”继任者的身份被严格要求,做任何事都要基于这个身份。
直到他遇见君乐,对君乐动心,越来越多事情都和这个身份背道而驰。
然而含清剑主万不得有私情,必须公正清明。穆承岳知道,天道怕是担心他会徇私枉法,为了私心做出突破桎梏的事来,故而送一位新剑主到来。
他明白自己如今已算不得合格的守山剑尊,心中略有伤感的同时,也因挣脱枷锁而松一口气。
愿意成全他和君乐,穆承岳是真情实意感谢含清身上那抹天道意念。
含清剑感受到剑主的情绪散发柔和的青芒,一阵共鸣。
待君乐醒来已是一日后。
穆承岳守在床边,看他眼睑颤抖缓缓睁开,恍惚许久后说:“师尊,我怎么在这?”
穆承岳弯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喉头滚动数下才说:“终于是醒了。”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君乐愣了会双手抱住他,问:“怎么了明越?一脸要哭的样子。”
穆承岳在他后颈落下滚烫一吻,说:“还记得自己出了什么事吗?”
“我……”君乐蹙眉,说:“好像是我们要去秘境,中途受邪修埋伏了。”
“是。”穆承岳松开他,说:“无明尊若水想对付我,被我斩杀前傀儡潜入飞舟将你打伤,你元神再次受损,我带你回来后救治到现在才让你醒来。”
记忆逐渐清晰,君乐身形一顿,说:“那你怎么还一脸惊慌的样子?”
“这是我第二次见你吐血昏迷了,还是在我眼前受的伤。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穆承岳脸颊在他手心摩挲,神色满是愧疚痛惜。
君乐坐起身子勾唇一笑,说:“别这样,明越。邪修最爱使些歪门邪道,我们也想不到他会趁你松懈隐匿傀儡来伤我,我现在也已经好了是不是?”
他在剑尊唇上印下一吻,说:“不要自责了好不好?”
心上人轻言细语的安慰没有让剑尊宽心,反而心情更为难受复杂,他上前和君乐唇舌纠缠,许久后才放开。
“对不起,乐乐,让你受这么多苦。”
君乐和他额头相抵,轻笑着:“真愧疚得不行就多听我话,不许反抗。”
“好。”穆沉岳眼中含着无尽温柔。
“现在我要你不许难过愧疚,听到没有?”
剑尊闭上眼闷笑,说:“好。”
“这才乖。对了,四季长老呢?”君乐扭着身体就要下床,穆承岳小心伺候他起身,说:“她没事。我们回来后鹤宁童过来给你疗伤,几位长老也出力了,如今他们正在各自修养。”
“我受伤怎么还劳师动众的,长老们都没有大问题吧?”君乐走出房门,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峰忽然歪头:“师尊,那座山什么时候少了一半?”
穆承岳看一眼就挪开视线,把狐裘给他披上,说:“没事,可能是不小心掉了。碎春他们只是心神耗费过多,鹤宁童倒是为你内损,在泠华泉泡着,过几日就上来陪你。”
“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穆承岳直视他双眼,说:“含清剑新任剑主出现了,正是你师妹罗凝玉。”
君乐才醒就得知这么个大消息,一时半会睁大眼睛愣住,好一会儿才说:“那、那你没事吧?”他担心穆承岳会因为含清剑易主出现什么内伤。
“她如今还未正式接任,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是需要尽快将她培养长大,好将含清授予她管。”
“那就好。我就说当初含清怎么会一再剑鸣不出鞘,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穆承岳也感慨:“是啊。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君乐不置可否,问:“那我能见见她吗?”
不多时罗凝玉就上来归一峰,同行的还有鹤宁童和容巽。
容巽一见到他就激动,恨不得立刻上前关心他,老实鞠躬行礼后迫不及待就说:“乐乐啊乐乐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君乐扬起笑容说:“劳师兄挂记,这不是好了吗。这是灵药真人?”一旁的凤凰引起他注意,他还是第一次见鹤宁童原形,有些认不出来。
“小乐好啊。”鹤宁童围着他飞一圈,说:“凤凰有降福祈愿的功效,你才醒我给你来点。”
君乐笑着说:“多谢师叔。”
他转头去看罗凝玉,说:“师妹,我可听说了,你如今可厉害了啊!”
罗凝玉腼腆道:“我也是才知道,师尊已经和我说过了。不过我一定不会骄傲,努力成为配得上这份荣誉的人!”
罗凝玉的事容巽并不知情,这会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骄傲荣誉的。”他也没多在意,眉眼一弯:“我只知道师妹这次可有大机缘,师妹,上!”
穆承岳早在几人聊天时就离开,容巽也放开了。罗凝玉一听号令大喝一声,双手对着空地轰一声,蓝色火焰猛地喷发,几息后收回。
“哈哈,看见了吧!师妹得了机缘炼化了九天异火。”容巽昂着头,骄傲得好似喷火的是他,“我跟你说,师妹还能控制火从嘴巴里发出来。”
说着罗凝玉就要张嘴喷火,君乐赶紧制止:“欸别别,你要不怕师尊打你就继续。”
两人想起君乐这会刚醒还不能太闹腾,讪笑着停下。
鹤宁童嘲笑他俩:“得了点好东西就炫耀,也不看看这是哪。”
“太激动了,太激动了。”罗凝玉不好意思道。
容巽则厚着脸皮说:“这不是想让乐乐也开心开心吗。”
君乐笑说:“你们能来看我就很开心了,别为这个被师尊教训。”
说到这个鹤宁童就来劲儿了,他飞到一棵树上:“那我跟你说,往后几个月我都会在归一峰呆着,你这小师妹也天天过来串门,到时候热闹起来了你睡觉都得笑出声。”
鹤宁童一向正经不了多久,见他挥着双翅清唳,三人都坐在石椅上乐不可支。
又唠嗑一会穆承岳就出来赶人了。
“乐乐才醒,如今需要休息,还有什么要聊的明日再说。”说罢抓着鹤宁童往含清殿丢,幽深目光转向身后。
罗凝玉身体一抖,终于体会到容巽说的见之颤抖是什么感觉,落下一句“师兄剑尊你们好好休息我去修炼”就消失不见。
君乐回头见容巽也跑了,失笑道:“师妹什么时候也这般了,这些家伙。”
穆承岳揽着他进房间:“你这会确实得多休息,上次受伤都静养那么久,这次更不能折腾。”
君乐不由问他:“那我不得养个一年半载才能自由行动啊?”
“你想吗?”穆承岳看他。
君乐眼睛一眯,凑过去盯着他:“师尊的意思是?”
“这次有几位长老给你疗伤,燕苍还带着你师妹帮你找到灵药,才让你痊愈速度比之前快,可你暂时还不能用灵力。”穆承岳给他整理散乱的头发,说:“之前不是说带你去秘境玩吗,你若想我们还是去一次,秘境里灵气纯净没有邪修作乱,那些妖兽我也能解决,适合你修养元神。”
君乐有些懵,呆呆地问他:“那、那我们还和四季长老一起去?”
“不了,这次带上你师妹。带她进去也是机缘,有助于她修炼。”
君乐低头思量着,片刻后点头:“好吧。但是要过段时间,我刚醒就跑来跑去头都晕了。”
穆承岳嗯一声,照顾他入睡,等人气息平稳后就离开。
房门发出轻微响声关闭,已经沉睡的君乐睁开眼,目光呆滞落在纱帐上,许久后才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罗凝玉就恢复了每日上归一峰修炼的行程。
因确认她为下一任剑主,穆承岳也要教她剑法。
罗凝玉每日白天练剑晚上修炼星辰术法,最开始那会累得路都走不动,离开归一峰就不顾形象爬回星云阁。
星云长老见了心疼得不行,想和剑尊商量着让她就留在归一峰,也不用每日辛苦修炼后还要来回跑。
剑尊严厉拒绝,说:“本座当年还要去天罡崖练风刃,如今不过是多走两步,这点苦都吃不得还做什么含清剑主。”
星海老老实实回去给徒弟做思想准备。
好在罗凝玉正是煅体期,如此半月后也适应了。早上方寸山的长羽鸡都没起来她就到归一峰练剑,等晚上巡逻弟子都转几圈了她才从星星云阁楼中出来。
君乐也一直在修养,不怎么瞧见她,等两人再碰面君乐都吓一跳。
“师妹,你这……”君乐挑眉道:“你是从四季长老那偷了壮体丹吃了吧?”
罗凝玉笑了,手臂举起一用力,肌肉鼓囊囊就跳出来,她拍拍手臂说:“这都是我自己练的,每日挥剑三千下小有成就;看,我力气都比从前大许多呢!”
眼瞧她抱住比她人还粗的树,一个用力就连根拔起,以掌为剑三两下就把树劈成几段,君乐默默抽气,不动声色迈步远离。
这样下去方寸山可能要出现有史以来第一个体修了。
“我如今也因为练剑颇有心得,煅体也要入巅峰期了,假以时日,莫说这区区小树,含清殿我也能扛起来!”
“师妹真是凌云壮志,师兄就祝你如偿所愿了。”君乐离她更远,就怕四处挥舞的拳头给自己砸一个肉坑。
罗凝玉发现他的动作哈哈一笑:“开玩笑啦师兄,其实是我师尊怕我累到,从无情峰管事那给我拿的丹药才有这个效果的,每日才挥剑三千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君乐擦擦虚汗,眼神复杂:“师妹,你顽皮了。”
“三师兄教我的,说反正我也在山上,无聊了可以随时逗你玩。”
容巽这个混不吝。
君乐暗自记下,面上问她:“你之前修的功法乃星云长老所授,再修炼虚无剑法会有什么影响吗?”虚无剑法乃含清剑独有心法,若要用剑必须修炼此术。
罗凝玉沉气,手掌中逐渐汇聚灵气,微弱剑意射出,在远处大石头上留下深刻痕迹。她回头道:“师尊说剑法可以容纳我之前修炼功法,还能补足缺陷,后期修行的阻碍也会轻松很多,师兄不必担心。”
君乐也放下心,席地而坐后问她“这次我受伤,师尊说你和师姐一起给我找药去了?还说你只身闯入秘境,拼死一搏为了救我。”他表情温柔又带着歉意:“多谢你,只是下次万不可再这般行事,让人担忧。”
罗凝玉也坐下,撑着脑袋点头:“知道了师兄,师尊和师姐也教训过我了。师兄也不用谢,同门之间相互扶持是正常的。”
“相互扶持,”君乐眼神闪烁,不经意说:“你这么担心我,是因为见到我快死的模样了?”
“呸呸呸!师兄说的什么话,好好的说什么坏事。”罗凝玉赶紧啐两下,“师兄受伤,长老们说差那味灵药我和师姐就去了,也没怎么看见你。”
“这样啊。那你还真是乖巧伶俐,勇敢无畏。”
罗凝玉嬉笑,又听他说:“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总睡不好,噩梦一个又一个。”
“师兄没休息好?”罗凝玉凑过去看,“那要不要让剑尊看看?”
“我怕师尊担心就没说。也就是做些奇怪的梦,有人告诉我要离开方寸山,说我不属于这里。”君乐眼神平静,果不其然,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罗凝玉脸色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