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景仪五点半就醒了。
今天公司有个重要董事会,关乎下季度几个大项目的预算,她得早点到,把资料再过一遍。
她挑了套黑色西装长裤配白衬衫,外面披了件长风衣,头发散落着没扎,化了个利落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冷冽又干练。
下楼时才七点出头,大堂灯光还亮着。
公寓管家小微正弯腰擦前台铜牌,看见她,立刻直起身,笑眯眯迎上来:“景小姐早啊!最近您楼下要装修,若是打扰到您,您可以随时找我,我去沟通。”
景仪脚下一顿,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收紧:“楼下?装修?”
“是啊。”小微热情地给她介绍,“31层那套,从公寓开盘就卖出去了,业主一直没管过,空了好几年,我都以为业主忘了这块房产了呢。
昨天晚上突然有人住进来了,是位姓顾的小姐,可漂亮了!长头发,高个子,气场特别强。不过那是毛坯房啊,连灯都没装齐,地面水泥地……我真好奇她昨晚怎么睡的。今早五点多我值班,就看见她出门了。”
景仪表面“嗯”了一声,点点头,快步往外走,高跟鞋踩得清脆。
可心里已经翻了浪。
顾沈言真的住进去了?水泥地,她昨晚怎么睡的?就抱着那团被子,蜷在冰冷的地上?
景仪上了车,关上车门,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她盯着顾沈言的头像看了半天,那张侧脸自拍,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长得过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点进聊天框,输入框光标闪了闪,最终打出一行字: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删掉了,收了手机,扔到副驾。
车子发动,她一脚油门,往公司开去。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顾沈言。
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中那点愧疚和心软,却怎么都压不住。
公司地下车库。
景仪把车停稳,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恢复一贯的冷淡表情,这才推门下车。
电梯里,她看了眼手机,黑名单里的头像还躺着。
一路上,员工见到她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景总。”
“景总早。”
景仪只是礼貌性地微微点头,脚步未停。
回到办公室,安娜已经等在那里,抱着一摞文件走上前:
“景总,这些需要您签字。”
景仪扫了一眼,都是昨天下午就已经确认过的内容,她接过笔,刷刷几下签完名字。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一点半。
景仪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资料。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财务总监汇报。
“新能源项目预算十五亿,短期回本难,我们建议压到十二亿,把多出来的挪到珠宝供应链改造,那边见效快。”
景仪没抬头,看了眼资料,“压到十二亿,算法迭代速度会慢多少?”
“至少两个季度。”
市场VP立刻附和:“景总,珠宝才是现金牛,新能源现在还在烧钱,股东们更在意短期回报。”
景仪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股东在意回报,我在意未来。珠宝改造回报周期短,但天花板低。新能源一旦算法跑通,我们拿下的不是份额,是整个产业链的话语权。”
一位外部董事李董开口,“景总,去年并购已经花了十亿,现在又十五亿,股东们可不会这么想。”
“股东们的意见,我会在股东大会上亲自解释。预算今天必须过。”
李董见景仪这么强势,最终没再吭声。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也没人敢再开口。
景仪合上资料,声音平静:“散会。财务部下午两点前把详细表发我。”
众人陆续起身,会议室门一开一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景仪低头翻着最后一份文件,眉心还带着开完会后的轻微疲惫。
安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摩卡,小心搁在她手边:“景总,您喝点咖啡,提提神。”
景仪这才像从沉思中被唤醒,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放下文件,伸手接过那杯咖啡,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一些持续会议带来的疲惫感。
她继续翻看手头的资料,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谢谢。”
安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东西就离开。她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显得有些踌躇,似乎有话想说。
“还有事?”景仪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
“景总,”安娜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这杯咖啡……是小顾总让人送来的。不止是您这份,公司今天在岗的同事,每人都有。送东西的人说,是小顾总提前预祝双方合作成功的一点心意。”
安娜观察着景仪的脸色,继续说:“东西是前台统一收的,大家当时都在忙,也就没好意思拒绝。”
景仪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安娜。
眼神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那种无声的注视让安娜不由自主地更加站直了些。
“小顾总另外给您送了一束花,我已经放在您办公室了......”
景仪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动作利落地站起身。
“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她拿起那叠资料和手边的咖啡杯,走向门口。
安娜立即给她开了会议室的门。
“安娜。”景仪在会议室门口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让安娜立刻屏息。
“景总?”安娜转过身,手还扶着门把手。
“以后顾氏送来的东西,前台直接退回。包括咖啡、花,或者任何标着心意的东西。”
景仪语气平静,“告诉前台,就说我们公司有规定,不接受合作方单方面馈赠。”
安娜迅速点头:“好的,景总,我马上去交代。”
景仪没再多说,径直回了办公室。
她把文件和咖啡杯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目光随即落在一旁。
那束花果然已经摆在那里,花束中间插着一张素净的卡片。
景仪俯身,修长的指尖抽出了那张卡片。
上面只有寥寥一行手写字,力透纸背:
“景小姐,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那字迹极尽张扬,像极了顾沈言本人,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侵略感。
景仪本能地想将卡片扔进垃圾桶,手停在半空,却又鬼使神差地撤了回来。
脑中浮现出顾沈言写字时的样子,大概低着头,嘴角噙着得逞的笑。
“幼稚。”
她把卡片塞进抽屉最上层,合上抽屉。
......
景仪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她才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拿起包和外套离开。
开车回花园公寓的路上,她本来在脑中反复过明天早会的重点,可在某个红灯路口,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张卡片。
她从包里把卡片拿出来,又看了一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平。
绿灯亮起,她收回思绪,一脚油门驶过路口。
把车停进公寓地上停车位后,她刚走进大堂,就听见前台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顾沈言正靠在前台边,身体微微倾斜,一只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另一只手随意晃着一串车钥匙。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眯着,显然已经喝醉了。
管家小微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正拿着手机不知该打给谁。看见景仪走进来,小微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迎上来:
“景小姐,您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