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梁维桢向自己招手,落红鸾眸中划过一抹喜色,一翻袖摆,加速翩飞了下来,还未落地,目光便已在梁维桢身上逡巡了数圈,见她无碍,这才缓了神色:“没遇到什么吧。”
“有惊无险。”梁维桢道,“多亏怜伊和黎岁。”
落红鸾颔首,落在地上,手臂扬起,袖中滚出一个娇小人影,正是被最温柔五花大绑的尹兰歇。
闷哼一声,尹兰歇一连向前滚了好几个圈,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如纸,应该是被落红鸾伤得不轻。见梁维桢完好无损地抱着傅萁站在她面前,尹兰歇面上有错愕闪过,黑色的眼珠上下一晃,开口道:“你……”
梁维桢没搭她的话,只是抱着傅萁在尹兰歇面前蹲下来,平静道:“我知道蛊村的事情经过了。”
听到这话,尹兰歇的瞳孔倏地缩成了一个小点,那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木刻的脸庞蓦地抽搐了一下,其中似乎有一种名为痛苦的情绪正在慢慢活过来。
发现尹兰歇似乎要从地面上跃起来,落红鸾皓腕一转,加重了最温柔的力道,将尹兰歇死摁在地上。尹兰歇却在红色的绫罗中卯力抬起头来,挣扎地看向梁维桢:“你既知道此事,便知,她是无辜的。她不该,死在那里。”
“她是不该死在那里。”梁维桢皱起眉头,“所以呢?这就是你想要复活她的理由吗?”
先前梁维桢还不知道尹兰歇为何要将她与傅萁传送到这里,但经过方才所见,她可以确定,尹兰歇一定是为了复活傅萁,才做出这些事情。
尹兰歇也不遮掩,直接答道:“是。”说罢,面上又出现了恳求之色,“我只是需要上绛,姐姐说,有上绛,我就可以复活她了。”
落红鸾忽得出声:“复活?我怎么没听说过上绛还有这种用途,只怕你那姐姐是骗了你吧?”
尹兰歇的目光一晃,抿紧唇线,抗拒地摇了两下脑袋。落红鸾见此,便向黎岁道:“你擅长阵法,你来说。”
忽被点到名字,黎岁整个人停了一下,毕竟从方才开始他就远远退到了一边,为得就是不卷入这不妙氛围之中。此刻忽见三对目光齐刷刷向自己投来,他不由得后退一步,余光发觉落红鸾在瞪他,便拿袖子携了头上的冷汗,瞧着下方山坑瑟瑟道:
“据我观察,这下面有两个阵法。一个用于困住步入法阵之人,另一个,另一个似是用于移魂换形?如果我没看错,这个阵法的阵眼应该是鬼头菇?如果不出意外,布阵者应该是想要将桢姐姐的魂魄转移到那位带冠的姑娘身上,而且……”
落红鸾:“而且什么?”
黎岁咽了一下喉结,有些慌乱道:“而且这种阵法违背天道人伦,最多只能转移出入阵者的一魂一魄,余下二魂六魄会被当做‘法阵代价’进行献祭,再无寻回可能……”
“懂了。”梁维桢接上道,“也就是说,到时候,我会成为一个寄居在傅萁身躯里的人傻子,是这个意思吗?”
黎岁怯怯点头。
尹兰歇呆呆地看着黎岁,脸上的表情似是不可置信,想来是方才黎岁所说和她的认知出现了太大差异。梁维桢倒是完全能理解这事,毕竟对方从始至终都是冲着上绛来的,如若阵法成功,对方将直接获得一具可以随时驱使上绛的傀儡,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买卖。
只是她不明白,那人为何会看上上绛?
思忖间,落红鸾先开了口。
“不管怎样,先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梁维桢点头,但随即表示疑惑:“道理我懂,可我们是要怎么找啊?”
“不用找。”落红鸾双眸微眯,目光右移,将视线落在山坑侧面的崖壁上,“一直躲在一旁的某位,是要我亲自请你出来么?”
话末,落红鸾语气陡然锋利。只见她右手食指一抻,三股红绫便如蛇信般向下攻去,轰得在崖壁上撞出一片烟尘。地震山摇过后,一个鬼魅般的黑影轻盈飞出,一面踩着空中的碎石飞屑向这边跃来,一面嗔怪似的道:“哎呀,一见面就要动手么?阁下这未免也太失礼了些。”
听到这个声音,尹兰歇浑身一僵,仓促回头望去。只见来者一身纯黑纱衣,身段轻盈似在雾里,头顶一件玄色纱笠,不是鱼泽安更是何人。
鱼泽安自然也注意到了尹兰歇。她优雅地落在地上,拢了拢身后裙摆,而后扶着笠帽边缘看向尹兰歇,脸分明掩在面纱之后,却总让人觉得她是在盈盈而笑。
“看来你运气不好,被这位落山主抓到了呢。”鱼泽安不紧不慢地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见鱼泽安暂时没有攻击的意思,落红鸾手握红绫,走到梁维桢面前作防备状。梁维桢则面色警惕,目光在鱼泽安和尹兰歇之间跳了几个回合,最后落在了尹兰歇身上。
“姐姐。”还捆在最温柔的束缚中,尹兰歇向前挣扎了一步,在鱼泽安的注视下,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可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问了一句。
“傅萁还可以再回来吗?”
“当然可以了。”鱼泽安微笑道,“你不是就回来了么?”
鱼泽安说这话时,声音温柔得就像拂开的水,却让梁维桢打了个恶寒。她忍不住走上前去,对鱼泽安道:“这到底算不算是回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哦?”鱼泽安的目光在梁维桢脸上扫过,“新人?”
鱼泽安只说了三个字,可背后地疑问却叫人不寒而栗。落红鸾向左一步,用身躯拦住鱼泽安的目光,冷声道:“比起这个,我想你还是先解释清楚你自己的事吧,说,你和西明教是什么关系,和折风草又是什么关系?”
鱼泽安轻笑:“哦,这么想知道么?”
“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是不能打到你说。”紧盯着鱼泽安,落红鸾眼神锋利,连同眼尾红妆也染上了些许杀气,就像是勾着血的镰刀,随时准备着飞转过去将对方头颅斩下。鱼泽安则像是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样,看见此景,竟仰天笑了起来,待笑够了,后退一步,向落红鸾辑礼道:
“既如此,那我便自我介绍一下。
“在下鱼乌,字泽安。
“身份,西明教教主。
“得意之作,折风草,祸鬼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