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屈辱地纠结了一番,梁维桢最后决定开口服这个软。
毕竟蜘蛛真的太可怕了。
但她犟了几十年,此刻骤然要她开口着实是有点难度。对着落红鸾一双戏谑眼眸,梁维桢憋了又憋,提了三口气也没把那个词吐出来,反倒是把自己双颊温度骤然拉高了几分。终于,像是过了八百年那么久,梁维桢捏着衣裙下摆,飞快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姐姐。”
“……”
“我们可以走了吗?”
“什么,走什么?”落红鸾故作不明所以状:“刚刚有人说话吗?”
“喂,不要太过分了!”梁维桢羞恼喊道,“我已经叫你了,不许赖皮!”
“可我没听到啊。”点点耳尖,落红鸾慢悠悠地道,“我耳朵不好,你体谅一下。”
“?”
梁维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那耳朵往日里听声辨位也不在话下,如今同我挤这么一个狭小的石洞里,倒听不见我说话了???”
“是的呢。”落红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知道,有些耳聋,是会间接性发作的。”
“……”
“快点,叫姐姐。”
“……”
“再不叫我就不管你了。”
“……”
“好吧,那你自己处理这些蜘蛛吧,我走了。”
说着落红鸾就要转身离开。梁维桢看着面前漆黑山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蜘蛛大眼瞪八眼的悚然场景,寒毛倒立,登时急了,一个箭步上前抱住落红鸾的小臂,喊道:“姐姐!!!”
落红鸾:“……”
落红鸾:“你这喊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和我义结金兰。”
梁维桢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我不管!我喊你姐姐了,喊了两遍,啊不,三遍!”发觉落红鸾看着自己,心下有些忐忑,于是又鬼使神差地念了一句。
“姐姐……”
话音刚落,山洞便蓦地安静下来。
不知怎的,梁维桢心底有些莫名的紧张。
说到底,“姐姐”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词汇,她从前跟着黎离的时候向来都是姐姐、姐姐的叫,同陌生女修打招呼的时候也会直接叫人家姐姐,从来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可如果要她叫落红鸾姐姐,她便觉得奇怪极了。
不是那种讨厌或者莫名其妙的奇怪,而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了脸颊,一面觉得痒想躲,一面又忍不住把羽毛拿过来在鼻尖轻挠几下。
心跳兀得有些快,梁维桢忽然不敢再看落红鸾,将视线挪向地面,心里想着这次她不会又没听到吧,需不需要自己再喊一遍,纠结俄顷,听见头顶落下一串轻笑。
“我听到啦。”
呼吸一滞,梁维桢抬眼瞧向落红鸾,正见对方屈起食指,在自己额头上敲了一下,分明力气不大,却让梁维桢的心尖随之一缩。
还没等梁维桢反应过来,落红鸾便牵起了她的手,转身向里面走去。
“跟紧咯。”落红鸾笑道。
或许是能识出落红鸾身上的骇人妖气,原先那些悬垂在半空的蜘蛛看她走来,竟都纷纷缩起丝线钻到了石缝之中,转眼间便不见身影。梁维桢被落红鸾牵着往前走,很快便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幽长石道之内,只能听到二人前行时衣物摩擦的簌簌声,以及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来的嘀嗒泠音。
咽了一下喉管,梁维桢不禁看向那只拉着自己的手。
落红鸾的手生得极美,指掌纤细骨肉均匀,即便是在光线偏暗的石洞内,也是肤色莹白几欲生辉。且不知是不是因为精魅体质特殊的缘故,落红鸾的手比寻常人要凉上一些,像是刚从温水中捞出来的玉石玛瑙,握起来有种轻盈的触感,像是一片柔软的云,勾着梁维桢向前走去。
瞧了半晌,梁维桢心头倏而生出几丝异样的感觉,抬手轻挠了下耳尖,移开了目光。
这段路并不算远,两人没走一段就到了尽头。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石壁,梁维桢咦道:“没有人,咱们走错了吗?”
“没走错。”落红鸾左手抵在石壁上,瞳孔有一瞬变得绛红,“这后面是空的,估计藏着什么东西。”
“是吗?”梁维桢靠近石壁,没发现什么端倪,向两人紧握的手扫了一眼,忍不住问,“那你是不是要把它打碎啊,这样拉着我会不会……”
话没说尽,便见落红鸾霍然将手向前推去,几乎是同一时刻,数十道裂纹如闪电般向四面炸开,轰得一声,原先坚硬嶙峋的石壁便碎作了一摊乱石,轱辘着向里面滚去,扬起一片齑粉般的碎末。
“……”梁维桢目瞪口呆。
放下左手,落红鸾的目光向洞深处逡巡而去,右手依然轻轻握着梁维桢的手掌,没发现什么危险,便向梁维桢问:“怎么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梁维桢干笑一下,向洞深处一扬下巴,“此地狭窄易被敌人追堵,咱们还是速战速决,尽快出去为好。”
轻点了下脑袋,落红鸾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继续拉着梁维桢向里面走去。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后,二人在道路尽头看见了一面蛛网。
那蛛网织得极大,几乎布满整个洞底,最中央处悬停着一枚椭圆物什,像是一枚横躺的虫茧,看上去大概有一人蜷缩大小,其间有些地方成半透明的絮状,瞧上去年代已远,可那些连接着白茧的蛛丝却是根根分明,应该是时常有人过来修补。
发觉落红鸾将自己往身后拉了一下,梁维桢赶忙道:“没关系,我不怕蛛网,你不用把我往后藏。”
落红鸾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只要没蜘蛛就行。”梁维桢伸着头看了一圈,没看见虫类的影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走,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见状,落红鸾点点头,重新把目光转回到那白茧身上,拉着梁维桢,戒备着向蛛网靠近。
渐渐地,梁维桢发现白茧里躺着一个人。
那似乎是个女孩,瞧上去极为瘦削矮小,蜷缩着躺在茧里,皮肤灰败得厉害,肘弯处可见嶙峋骨骼,浑身上下了无生气,像是一具随时都会散架的干尸。
心想莫非她就是傅萁么?梁维桢凝瞳观察,忽得发觉那些白丝竟是直接插连在女孩的穴位上的,如同一根根苍白的血管,向这个死尸一般的女孩输送着生气。在女孩的鼻尖前,一片细白的花瓣被蛛丝吊在那里。洞内平静无风,那花瓣却在已微不可查的弧度轻颤着,很显然,是那个女孩正在轻微地呼吸着。
梁维桢哑然:“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目光停在女孩身上,落红鸾的目光逐渐变得肃然,“没想到,居然能在南疆见到鲛绡,这可有意思了。”
“鲛绡?你是说鲛人所织之丝?”闻言,梁维桢将那些白丝又细看了一番,果然发现女孩身上的白丝要比周边蛛丝更加柔软一些,不由得震惊道,“鲛绡珍贵,十万玄石也未必能得一缕,这人是怎么弄来这么多鲛绡的?”
“谁知道呢?”落红鸾双眸微眯,“不过传说中,鲛绡乃是由月光所炼,因在编织时被鲛人注入了天地灵气,故而有保尸身不腐之效。想来那人应是为了抱住这具尸身不腐,所以特意和某位鲛人做了交易。”
说完,落红鸾轻笑一下,侧身向后问道:“你说我说得对吗?尹兰歇。”
梁维桢还在看那些鲛绡,闻言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向后看去,只见黑暗之中划过几抹银光,伴随着银花簌动的颤音,让她不禁想起了华音手里那只轻摇的蛊铃。
下一刻,尹兰歇便从乱石堆后走了出来。
本文将于2022.4.15从19章开始倒v,看过的宝贝们注意不要重复买了,感谢一路支持,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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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辟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