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故先前听到这里传来老大的动静,抬头瞬间,刚好看到了梁维桢的烟花,以为梁维桢遇到了什么,又察觉两人距离不远,便指挥着身边的修士带他过来看看。
梁维桢自然没兴趣和君无故纠缠,背过手收了娑婆玉,后退道:“没什么,碰到了一个棘手的妖物而已,劳烦殿下挂心了。”
“妖物?”君无故半信半疑地走出灌木丛,看见水鱼灵王的尸体,吓了一跳,震惊道,“什么东西,竟然能长这么大?!”又见其眼珠混黄,想起莫干山的传闻来,“这莫不就是那恐吓村民的妖物?”
君无故这边刚说完,那边中年男人便上赶着道:“殿下英明,依老奴看,这就是那为害莫干山的妖物。殿下不妨将它带走,在先皇墓前割下此妖头颅,以慰先皇在天之灵。”说完,还不忘给身边几名修士使了个眼色。
那些修士心领神会,见状赶忙跟在马光尘后面,高呼起“殿下英明”“殿下好眼识”“我等为之钦服”云云。
站在梁维桢身边,落红鸾看笑了,“你们人类可真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自己修炼成这个样子的。”
梁维桢看不下去了,打断道:“你们要恭维也需得先看清楚吧,这水鱼灵王显然和莫干山村民口中的妖物不是一个啊。”
君无故从马光尘开始说话时就皱起了眉头,明显是不喜这种溜须拍马的作风,但听到梁维桢说话,他又抱着胳膊转过来,眉头比先前更深,显然,比起谄媚的马光尘,他更讨厌不给他面子的梁维桢,冷笑一声,道:“那你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梁维桢指着鱼目道:“虽说此鱼双目混黄,符合莫干山村民所述。但你别忘了,按照村民的说法,莫干山怪物双眼乃是竖瞳,光这一点,就足够把水鱼灵王排除了。更不用说水鱼灵王的双眼分别长在鱼脸两侧,根本没办法同时看到它两只眼睛,怎么看也不会是它。”
君无故哑了半晌,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又不想拉下面子让步,便阴阳怪气道:“你还挺有理有据啊,也是,谁让当初父皇心软,把你这个祸星送去了此界山。你能说出这一番话,也算不辜负他老人家教诲了。”
梁维桢最不喜欢与人吵架,闻言嗯嗯啊啊一番就打算胡乱搪塞过去,敷衍之间,听到林中炸起一声怒喊。
“你胡说!”
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梁维桢指尖一抽,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了闻人惊的身影,后头,曹姑娘拽着简兮绫,正灰头土脸地跟在闻人惊后面,看到梁维桢,招招手臂示意自己和闻人惊都没受伤。
闻人惊本来就因为先前的冲突不喜欢君无故,又恰巧撞上这一幕,当即更怒,三步作两步站在梁维桢面前,大声道:“我师妹不是祸星,你没资格评判她!”
君无故本打算刺完梁维桢这一句就走,闻言眉间染上一层怒色,喊道:“萧茂月!不要以为你出身萧家就没人敢动你,我动不了你兄长,还收拾不了你?”
闻人惊:“太子殿下好像误会了点什么,事实是,你动不了我哥,更动不得我。”手腕一劈,将天惊扇摇开握在手里,讽笑道,“殿下尽可以把这事往大了闹,大不了咱们去七部掌道人还有大臣元老前把这事从头到尾辩一辩,论讲理,我闻人惊还没怕过谁!”
马光尘见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走到快气疯了的君无故身边,低声道:“殿下三思,这萧二在此界山就是以能言善辩闻名的,小小年纪就能在玄谈会上舌战群儒了,这要是真的闹起来,咱们怕是……”
“你滚开!”君无故怒气冲冲地看着马光尘,“要说起来,这事都怪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就找根线把自己嘴缝上,一天到晚殿下殿下殿下的,烦不烦!”
梁维桢趁机也把闻人惊往后拽了拽,低道:“好了差不多就行了,我刚刚放烟花了,大师姐估计马上就到,你收敛点。”
闻人惊侧过头,“收敛什么啊收敛,大师姐来了这事也是咱们占理。你别怕,天塌下来了我都给你骂回去。”说完又发现不对劲儿,“对了还没问你呢,你刚刚放烟花干嘛?”
梁维桢正要解释,瞥到天边一簇寒芒飞来,将闻人惊往身后一带,赶忙噤声。那头姜瑕踏着雪剑,见下方人群聚集,一拢身后白纱,飘然飞了下来,眸光在对峙几人之间冷冷一扫,问道:“怎么回事?”
君无故指着闻人惊道:“她口出狂言,不敬皇族,为罪人辩护!”
闻人惊则道:“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骂我师妹,侮辱工部掌道人在先!”
君无故道:“怎么,这年头说实话也算是侮辱了?”
闻人惊道:“你……”
“小惊。”姜瑕蓦地开口打断了闻人惊的话,虽未多说什么,但眼底那碎冰般的光芒已然昭显了她的态度。闻人惊看得一愣,随后有些不解,正要上前辩驳之时,被梁维桢一把按了回去。
“师姐,烟花弹是我放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梁维桢走上前,将娑婆玉召出,双手递给姜瑕,见周围人惊愕,快速将赊刀人之事说了一遍。
姜瑕听完,面色也有些凝重,拿过娑婆玉,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不过原上惟乐已经在封山了,那人未必能逃得出去。”
原上和惟乐是黎离和无言的字。梁维桢听完,微微松了一口气,却忽见君无故伸出手来,一把抢走了娑婆玉,怒道:“废物!都是废物!我父皇辛辛苦苦养着你们,你们却将他的祭猎大典弄成这个鬼样子,都是废物!”
姜瑕道:“此事七部已着手在查了,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还查什么查!”君无故气笑了,状似无意地瞥了闻人惊一眼,语焉不详道,“什么赊刀人,什么蒙面怪盗,我看这贼就藏在七部之中!”
闻人惊一激就起,喊道:“你什么意思?!”
君无故冷嘲热讽道:“我能有什么意思?呵,我说句实话,放眼整个安鄢,怕是没有人比萧逢胜更需要娑婆玉了吧?”
萧逢胜?
梁维桢脸上出现莫名的表情,和落红鸾互看一眼,心中皆是奇怪。
见闻人惊脸色骤白,君无故继续道:“你不要以为七八年过去了,当年那件事就没人记得了。我告诉你萧逢胜当年那事闹得大着呢,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从风光无限的掌道人,变成一个名声扫地的废物!”
君无故这么一说,梁维桢也隐隐约约地想起来了一点。
曾经有一段时间,萧逢胜的名字是整个安鄢的禁忌,人人都说,要不是业部传承方式特殊弄死了萧逢胜业部后继无人,萧逢胜早就被当众处死了。当时梁维桢想打听,但见闻人惊元非池皆是脸色不好,也就不再多问。
眼前浮现出萧逢胜带自己上马的样子,梁维桢一时想象不出萧逢胜到底干出了什么大事,能让整个安鄢对他讳莫如深。身边闻人惊已忍无可忍,骂道:“你还有脸提这个,还不是你们皇族和萧家那几个老古董串联起来逼他!”
君无故道:“我们逼他?他自己干出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先,你竟敢说是我们逼他?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萧逢胜好像缺席祭猎大典了吧,元非池闻人客远在边疆情有可原,怎么,他也是?如果我没记错,几天前他才刚刚出现在建鄢城内吧!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嫌疑最大的人?”
“混蛋……!”闻人惊怒火攻心,右手五指一抻,天惊扇骨登时分作十八飞刀,列在闻人惊左右,做蓄势待发状。姜瑕蹙眉,刚要上前阻止,忽然发现脚下地面猛然晃动了起来,远处一片飞鸟惊起,扑着翅膀想天空逃去。
曹姑娘闪了一个趔趄,惊恐道:“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君无故身后一个修士后退数步,指向前方,惊骇喊道:“不是地震,是水鱼灵王!水鱼灵王动了!”
梁维桢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竟见那水鱼灵王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用鱼鳍撑着地面,向天空长长地鸣啸了起来。在它的脊背上,破碎的红晶甚至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掉,反复提醒着梁维桢:刚刚被她和落红鸾杀死的水鱼灵王又活了!
落红鸾亦是震惊无比,见水鱼灵王长啸,耳尖微动,脸色大变,向梁维桢喝道:“御起法器,飞起来,快!”
梁维桢还在懵然之中,但听到落红鸾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听话飞起,还不忘向身边人喝道:“别傻站着,御物!”
在场的修士修为和反应都还算不错,闻言纷纷御起法器飞至半空,只有君无故和马光尘,因为修为太低动作满了半拍。就在他们费力召唤法器的时候,山体猛烈地颤抖起来,声音恐怖犹如呻|吟,三响之后,周遭山石突然爆裂开来,洪水汹涌冲出,犹如猛兽长龙,顷刻间便撞倒了大片树木。
君无故自然抵挡不住,眨眼间就被洪水卷了出去,连一声救命都没来得及喊出,一个浮沉的功夫,竟发现自己和马光尘被冲到了水鱼灵王的巨嘴之边,浓烈的腥气袭来,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排细密如米的牙齿,下一刻,就被对方兜在嘴里强行掳了去。
发觉水鱼灵王吞了君无故向深山处游去,梁维桢脑袋嗡得一声,手臂一劈,毫不犹豫地追冲而去,远远听见闻人惊在自己身后喊,“喂,梁维桢,你还管他干嘛!”
“我不是管他!”梁维桢扭头冲闻人惊喊,“娑婆玉在他手里,忘了?!”
见身后一群人怔愣,梁维桢急切喊道:“站着干嘛,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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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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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天网(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