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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先涌上来的是自责,他明知道自己有碍,便不该碰她,再往后,是说不清的烦闷,还有那一点压在心底他不大愿意承认的沮丧。

他这辈子少有办不成的事,偏偏这一桩,由不得他使力。

听她均匀的呼吸,听自己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念头,萧景桓闭了闭眼,又睁开,如此反复,帐顶已是黑沉沉一片,他却半点睡意也无。

早过了用膳的时辰,外头几个大丫鬟谁也不敢去催,都怕搅了主子的好事。

周嬷嬷见膳房那头一直没动静,过来问了一声,见素弦、浣尘几个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利索,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当下也不好催,跟着候了片刻。

原本见那几个丫头的做派,还以为闹得多激烈,可听了半晌,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女郎这样的品貌,那一位若是个齐全的,何至于叫她受这份委屈?

这事周嬷嬷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不能就这么搁着,还得再向夫人提一提。

到底怕饿着女郎,等了一会儿,还是朝内室唤道:“殿下,娘娘,该用晚膳了。”

谢听澜被那一声唤得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眼一看,屋里已经暗下来,自己还窝在萧景桓怀里。

方才那些光景一涌上来,她脸上又是一热,见萧景桓分明醒着,便推了他一把,嗔道:“殿下怎么也不叫我。”

萧景桓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看你累成那样,舍不得吵你。”

谢听澜的脸更热了,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萧景桓也怕饿着了她,先起身点了灯。

烛火一亮,帐中那点昏暗便被驱散,他回头取过她的衣裳,想替她穿上。

可他哪里穿过女子的衣物,衣襟都理不明白,折腾了两下,反倒越弄越乱。

谢听澜瞧他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到底还是自己接过来,背过身去一件件穿好。萧景桓将外袍穿好,站在一旁看着,等谢听澜收拾停当,两人一道往膳厅去。

饭食早备好了,姜椒煨羊腩、胡饼夹炙肉、糟香鱼鲊、醋熘菘菜,另有一盅羊酪粟米羹。

谢听澜素来饭量浅,今日却难得动了胃口,一箸一箸,吃得比往常香甜。平日至多一碗粟米饭,这回竟破例又叫素弦添了一碗。

萧景桓见她用得香甜,自己也不觉多动了几筷,时不时往她碟里添一箸。

几个丫鬟候在一旁,都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饭后,萧景桓取过那件鸦青大氅,从身后替她拢上,把领口的系带系好。

“走一走,省得积食。”

谢听澜由他牵着,沿着廊下慢慢走。

白日落了薄雪,廊外的石径白了一层,几株梅树还没开,枝上压着一簇簇的积雪,檐下的灯笼映过去,红白分明。

萧景桓走在外侧,牵着她的手,隔一会儿便问一句“冷不冷”。

谢听澜摇头,手却被他又往袖里拢了拢。

廊子拐过去是一片小池,水面结了薄冰,映着廊下的灯影,碎碎地晃。

再往前走,过了月洞门,是西边那几间厢房,窗里还亮着灯,隐约有丫鬟说话的声音。

谢听澜起初还顾得上看景,走着走着,脑子里却不由得浮起方才那些亲近,脸上便有些热起来,手心里也沁了薄汗。

萧景桓握了握她的手:“怎么发热了?”

她别开脸,只道:“走多了。”

这一圈便走得久了些。

池边、廊下、梅树跟前,都站一站,看一看。

夜里静,雪也静,灯影落在雪上,比白日里显得更耐看。

谢听澜被他牵着,走一处看一处,起先还觉着冬夜清冷,走到后来,那点清冷竟不知什么时候淡了。

回到内室,两人都没什么睡意,便一道歪在软榻上翻书。

谢听澜那本手记已翻到末尾,写的又是一桩凶案。她起先翻得随意,看了几行,不由坐直了些。

记的是个卖豆腐的杜氏,生得好看,与寡母相依而居。

一日替母亲往当地富户方家送豆腐,叫方家公子撞见,一眼便看上了,硬要纳她为妾,日子都定下了,只等上门抬人。

杜氏哪里肯,可方家势大,母女二人拗不过。日子一天近似一天,她夜里坐在灯下,想不出别的路,便向母亲说了诀别的话,打算一根绳子寻个了断。

母女二人话未说完,屋上忽然落下一个郎君来。

那郎君落地极轻,手里一柄刀,站在灯下,开口只一句:“不必寻死,我代你嫁。”

杜氏怔住。替嫁?可眼前分明是个男子,如何替她上得花轿?

那人将刀搁在桌上,抬手把头巾揭了。

底下那张脸,眉目清秀,分明是个女子,年纪也不过二十上下。

杜氏又惊又喜,忙替她梳妆,换了嫁衣。

第二日花轿到门,吹吹打打抬走了新娘,根本不知道轿子里坐的不是杜氏本人。

方家张灯结彩,满堂烛火,只等把这桩强求来的亲事办成。

新娘子进了门后,趁着人声嘈杂,在屋里点起一炉异香。

不多时,满屋子的人眼皮发沉,一个接一个迷糊过去。

那方家公子醉醺醺进了喜房,还没看清人,就先软倒在地,随即被她一刀送了下去。

事办完,她取了方家几件值钱的东西,回到杜氏家中,把前后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她姓陆,有个相依为命的姊妹,便因生得美貌,早两年被这方公子强纳为妾,受不住辱,自缢死了。

这仇她记了很久,一直寻不着法子,后来听说姓方的又看上了杜氏,便借着这桩事混进方家,替阿姊了了这笔账。

她怕连累杜氏母女,把取来的钱财推给她们,让她们赶紧走。

杜氏母女得知原委之后,十分同情她的遭遇,不肯就此逃走,尤其杜氏觉得若不是自己让陆氏代嫁,也不会出了这桩命案,于是她让陆氏带着自己母亲逃走,她则去官府报案,只说是自己杀了方家公子。

陆氏见杜氏愿意替自己顶罪,心里也过意不去,将杜母送走后又折回来,去官府自了首。

狱官审罢,以为此案由方家公子强纳良女在先,已然逼死一条人命,仍不知悔改,又强抢杜氏,仗势欺人、伤天害理,落得个身死下场,不可谓不是咎由自取。

而陆氏、杜氏,这两女子一个代嫁报仇,一个甘愿顶罪,反比那些仗势欺人的更有情义。

他把案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免了陆氏死罪,只判她流放千里。

判词一出,方家那方自然不满,接连在衙门闹了几日,百姓们都骂他们恃强纳妾、逼死人命,实在是受不得这些唾沫星子,闹了几日,也就撂下了。

至于陆氏后续,那狱官竟也记了,杜氏母女放心不下她独自流放,索性跟着去了。后来听说她们三人一道在那边安了家,陆氏陪着杜氏母女重操旧业,豆腐做得有声有色,日子比从前还安稳。

萧景桓陪她读完这页,眼神又落到她脸上,道:“昨夜我也翻了几页,里头几桩案子,判得倒比律条还近人情。”

谢听澜一听,心里忽然一紧,那张方子她夹在了里头,他昨夜翻书,会不会瞧见?

“我还看到了那方子。”

她正忐忑,萧景桓已开了口。

谢听澜腾地红了脸,想起他昨夜的别扭,强撑着道:“殿下昨儿既瞧见了,怎么不跟我说?”

萧景桓挨近她,唇几乎贴到她耳侧:“那方子,不若试试?”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问:“我先前,是不是没叫你快活?”

谢听澜心里那点别扭还没散,听他这么问,脸上又滚烫一片,摇了摇头:“殿下没有不好。”

这事她算比萧景桓经得多,前世头一回也没觉出甚么快活,还当萧景行只顾自己,事后心里堵了两日,回门时实在憋不住,悄悄跟母亲说了。

母亲听完便忍不住笑了,说女子头一回都这样,往后就好了。

后来再经了几回,她才慢慢明白母亲那话的意思。

想到这儿,难免又有些不自在。

见萧景桓仿佛不信,只小声补了一句:“头一回本就……本就如此,跟殿下无关的。”

萧景桓听了,神色总算松了些,却仍看着她,掂量她这话里有几分安慰。

谢听澜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低声道:“母亲说的,头几次都这样,往后……往后就好了。”

“当真?”萧景桓见她不似哄自己,心头发热,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唇贴着她耳边,声气发哑,“既如此,那咱们再试一回?”

谢听澜听了,只把脸偏到一边,点了下头。

那一下点得又羞又软,眼睫低垂着,唇也抿紧了,偏偏耳根那点红一路漫到了颈侧。

萧景桓喉头一紧,当即将她一把抱起。

谢听澜下意识搂住他脖颈,脸贴在他颈侧,连呼吸都烫。

几步到了榻前,萧景桓将人放下,单膝压上去,随手解了衣带。

帐子还没落下,谢听澜已先闭上了眼。一张俏脸红透,胸口起伏得厉害,偏偏那只手还攥着他衣襟,像舍不得松。

萧景桓盯着她看了片刻,越看越爱,低头在她耳边哄:“替我解开。”

谢听澜眼睫颤了颤,没敢看他,手却慢慢松了,摸索着去够他腰间衣带。

她解得不熟练,越急越乱,半天才扯开。

那点笨拙落在萧景桓眼里,反倒比什么都要命。

再忍不住,将衣袍往脚踏上一扔,俯身便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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