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稍一颔首,进了屋子。
呈递雾都的折子太守书写,辛角扶着官服袖边,磨了几下砚墨,提笔落字顿了顿,看向旁落之人,三言两语客套道:“若有话你可言明,若不?”
放下墨笔,辛角说道:“你写。”
黄班怎敢僭越,当即作揖一礼,不再多留。
辛角重新拾笔,他是实情上报的,只怕此折到了雾都,不定先到谁的手里。
殷缺随着先生出府,弥萝送行,马车内祁早已等候,闻声,他掀帘伸出了手,缓缓朝前递。
文羌目光定滞些许,看着这副手掌,接扶自己的这只手心,他轻抬右手放了上去,半只手即刻被握,他又似抓游木弯身上了马车。
坐到里内,不过顷刻之间,半只手从坚韧的骨节里抽脱出来,文羌把手搭在腿上,呼吸促些,指头也在细微敲动。
祁紧紧盯文羌,丝毫不顾人嫌,可他看不出什么,半点也看不明白。
便问:“先生哪里人?”
文羌未应,半晌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祁不移目,看着道:“军营。”
文羌低头理袂说道:“嗯。”
殷缺没等表兄回来,他跑两步望了望人,没望到回来和弥萝说道:“你在府看家啊。”
弥萝点头道:“自是。”
殷缺开帘,对公子和先生的事大概可以做到习以为常了,他道:“公子,我们先行。”
看着文羌的祁说道:“好。”
文羌任由他看,期间并未说些什么,毕竟……不清不楚共枕一席了。
祁道:“文公怎有点慌。”
文羌道:“非是,只是你这样看我,叫我觉得我好看,是吗。”
祁徐徐笑了,片刻收拢道:“我呢。”
文羌拉开笑容,微微地笑着点了头。
黄班下马回府,马儿由守卫牵着,他快步进府中一趟,再次出来驾马上路。
守军已经出城了,他赶到时候,殷缺听到了马蹄音。
马踢蹄一脚一脚走近马车,黄班乘在马背道:“守军。”
祁移至文羌坐处,手拂帘,倾耳道:“说。”
黄班道:“太守拟折正送往都城,守军,此事暂安下了。”
祁道:“嗯。”
他没再回到自己位置,反倒是在此处不动了,文羌静候一切,他平心静气,来之则明之。
飘着旗帜的帐外,高竖天子旗,宿纪左右踱走守门,辛渚牵着自己的马儿,见说道不成,叉腰注目。
宿纪眼斜半分,充耳不闻,同时置若罔闻。
辛渚道:“我如今是连进都进不成了。”
宿纪不语未言,他走着自己的步子。
辛渚道:“你们二人,好你们二人,达成所事,忘恩负义,背道而驰,相忘于初,心不诚然,拍手作散,你们二人真不怕遭良知谴责吗。”
天空当真起了乌雾,结果等不来惊雷,那乌雾便被白云压着散去。
辛渚道:“你们这样做,这样做事,我应该把你们的行为对着这中军大营,我……我破口大骂。”
他撸袖,就要破腔对着营中喊叫,远处车颠马足声入耳。
传来此处,辛渚转身眺看。宿纪想来场面若是难堪,不好在守军大人面前把控,他搜起衣上帕子,趁人不备,塞住了辛渚的嘴,并道:“绑上,拉到帐内,看好了。”
让人架着,辛渚口中不知囔些什么,鞋履险些踢到宿纪那张素净的脸,辛渚再踢,他的腿脚就够不到了。
宿纪为以防万一,疾步上前抬臂就要劈掌,哪知辛渚瞳一惊,脖子倒歪,以为人吓晕了,宿纪放掌,松松一笑。士兵将他拖放帐内。
车马遂停,祁跳下了马车,惹得众目光相投,他年少矫健,又朝着帘递出只手,掀帘动作被出来的人抢先一撩,文羌再次看到这副手掌的右手,他纵然一愣。
祁动了动手,饶有事先如是之意,文羌假以思索,把手放在对方腕处,搭着下马车就收回。
殷缺头次见精良兵甲,魁梧壮大,他步伐多人一步,撞到前行公子,低头不敢走似的。
祁侧看道:“小心。”
殷缺刚刚吓得魂丢,表兄再三叮嘱,切勿冲撞,他怎就差点忘了。一下看向黄班,求助他,黄班道:“谢守军。”
黄班又道:“当心点。“
殷缺忙点头。
扁芾背身帐内,支鬓合眼,肘放其桌,木凳之上,他就坐。
宿纪看到,想要提意,祁却走了一步,过去。
文羌听到些细腻声微,有人被捆于帐内,手脚让麻绳束缚,正苦寻方法逃出。施法术察看,文羌得知,人是他见过的。
才方扭身,殷缺道:“何事,先生。”
声也惊着祁,扁芾不得不醒,意怔半会,方才半知半觉警醒,看见人,膝盖着地猛地跪。
祁看了下,道:“不用跪,起来吧。”
扁芾倒也不是有意,其实一半,他道:“诺。”
文羌道:“我出去走走。”
他未说意图,殷缺跟道:“我跟先生去。”
两人走到捆绑辛渚的帐外,殷缺不知,只是公子要他跟着先生,他须护先生左右。
文羌本身并不想多问,可是他身在凡间……难免插手凡间之事,可凡事也各有因,他又怎能轻易管顾。不如帮一把。
文羌袖衣盖指,仙计在指尖生,仙法无声无息给绳松开了,费力挣脱的辛渚眼神一亮,天助他也,两手释放出来,他解脚上结绳,拔掉堵嘴的东西。
出去凭借三两下笨拙功夫,打翻几个守卫,不过他踢得脚疼。
他借势躲跑,守卫们前后夹击,四面八方将文羌、殷缺一同绕进了里面。
殷缺握刀喊道:“你们做甚。”
辛渚道:“他们挡我们路。”
殷缺道:“挡你路,分明是挡你路,你一过来,他们就冲上来了。”
也不知怎的,辛渚与殷缺登时发生口角,两人各执一词,殷缺全然忘了此人身份,他指鼻,他瞪眼;他瞪眼,他指鼻。叫守卫不知怎办是好。
扁芾请茶给守军,还未坐下,便感帐外不同,动静有异,他随即要冲出,不料外面的兵士先进一步。
祁听了全部,先起身,他没说什么,负手前去寻人。
发生口角的两位,此刻和守卫打斗,殷缺蛮力夺械,一下失力,腿踢守卫数丈,守卫还摔在守军面前。
如此闹腾,扁芾又看宿纪两眼。宿纪若知,他真该把那一掌劈下去。
此刻只有挽救局面,尚可,宿纪道:“干什么呢,都住手。”
文羌自己从里走出,他很难对自己说,这是帮了还是造成更大因果。也许,是从心吧。
祁迎住他,道:“你可有受惊,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