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患者失血过多，情况很危险……早上刚做完一场大手术，血库血不够了，要临时调，不知道来不来及……这边有人是O型血吗？”
叶蓁蓁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凳子上，看着出来的医生嘴巴一张一合地说明情况。
她的耳边还在一阵阵的嗡鸣，听不清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只勉强接收到医生嘴里的关键词。
听到最后一句，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因为起身太快，她的身子摇晃了几下，伸手扶住了墙壁才勉强站稳。
“我——”她举起另一只手，有些急切地向医生自荐，“我是O型，我、我可以！”
医生上下扫她一眼，就摇了摇头：“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是坐这儿歇歇吧，就算人没事，你这体重一看就不达标，别到时候一个没救完，又送进去一个。”
“可以少、少抽点。”叶蓁蓁不肯放下手。
“你不能献血。”医生直截了当地拒绝，转过头去问其他人。
然而很不凑巧的是，在场的除了叶蓁蓁就没有第二个O型血了。
医生一边让护士去外面问问更多的人，一边催促最近的血库尽快调血过来。
叶蓁蓁看着他们脚步匆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麻木的大脑机械性的运转着，她拼命思考着自己认识的人的血型。
沈芙蓉好像是AB型，爸爸和哥哥是A型，妈妈……妈妈呢？
叶蓁蓁想到与自己相处时间不久的亲生母亲，多少是一点希望。
她眼睛里多了几分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伸手想要去摸手机，手伸进口袋才想起来手机丢了。
叶蓁蓁抬头看向来去匆匆的护士，不敢阻拦，转头看向另一边像是患者家属的年轻男人。
这是最近的一个可能带了手机的人。
“你、你好，电话——”叶蓁蓁拖着酸软的腿走过去，鼓起勇气开口。
年轻人抬头就看到她一脸惨白的模样，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担心她有什么传染病，还是单纯不想惹事，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他倒也不是多么心硬的人，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直走到那边右转，前台就有电话。”
撂下这句话，他就逃也似的跑远了。
叶蓁蓁又看了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陪同她来的警察也去不打扰人角落问同事血型，她转过身，往刚刚那个人指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她右转的同时，林女士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地跑向急诊室门口。
一向整洁干练的女人少见的乱了头发，花了妆容，一身搭配整齐的小礼服下面理应配着高跟鞋，却在车上就换成了便于跑动的运动鞋。
林女士目光在急诊室门口转了一圈，面上难掩焦急之色。
好不容易看到有像是医生护士的身影，她连忙冲上去问：“刚刚警察打电话跟我说，我女儿受伤了，被送到这家医院抢救，里面是不是她？”
“冷静、冷静。”护士宽慰了她几句，然后尽量委婉地说明情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不过，原则上直系亲属是不能输血的……”
打完电话的警察也在这个时候走回来，听到她们的对话，也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林女士的脸。
“您是陆小萌同学的母亲吗？”警察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刚刚没能找到您的联系方式，就通知了她奶奶……”
“陆小萌？是谁？”林女士愣了下，“等等，不是蓁蓁？”
就在她几乎要松一口气，以为这是虚惊一场时，警察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叶蓁蓁同学只受了点皮外伤，陆小萌同学为了保护她，被嫌疑犯捅了两刀，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现在情况也有些危险，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警察说着顿了一下，忽然问道：“冒昧问一下，您是什么血型？”
林女士还在消化这个消息，闻言不假思索地答道：“O型。”
“如果不是直系亲属的话，应该就可以输血了吧。”警察看向身边的护士，又补了一句，“不过要先问问这位女士本人的意思。”
护士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一直在林女士脸上徘徊。
“您的女儿是叫叶蓁蓁？”护士看着林女士点头，觉得一个母亲再怎么也不至于连自己女儿都认错，于是转头看向警察，又问了一句，“警官，你们确定进去抢救的是陆小萌？这名字看起来跟她也不怎么搭。”
她怀疑是不是警察将两个女孩的名字给记反了。
先前过来做登记的小警察毛毛躁躁的，一看就是个新人，做事不怎么细致，记错了也正常。
警察刚想张嘴反驳，就听护士紧跟着又说了句：“我看这位女士跟抢救室里那个长得更像一点。”
这下警察也迟疑了一下。
护士提醒道：“你们说的那位‘叶蓁蓁’不是没事吗，叫她过来看看不就行了。”
说到这里，几人才注意到，本应该守在急救室门口的叶蓁蓁不见了。
正着急时，林女士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女士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随手就想挂掉，但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叶蓁蓁打来的。
听到她的声音，林女士顿时心下一松：“蓁蓁？你去哪儿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正想继续说自己已经来了医院，却被叶蓁蓁略显急切的声音打断。
“没事。妈、妈妈，你是O型血吗？”
“对。”林女士下意识应了声，“你是想——”
“我、朋友受伤了，是、是因为、为了救我，要输血，血不够，妈妈，你、你能不能、帮、帮忙？”
叶蓁蓁已经竭尽所能，尽力迅速而清晰地阐明情况。
这已经是是自她六岁以来，林女士听她说过的最长、最流畅的一段话了。
林女士微微愣怔片刻，在确认女儿没事之后就恢复了冷静，轻声安慰了几句，保证自己会帮忙，又问清楚了她的位置。
“你坐在那儿等我，我已经到医院了，等处理完你朋友这边的事情，马上就去找你。”
听到母亲的保证，叶蓁蓁强撑着的精神立刻松懈下来。
她挂掉电话，跟前台的护士小声道谢，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还有哪个认识的人是同样的血型。
转身的瞬间，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旁边的路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叶蓁蓁摇了摇头，冲她挤出一抹笑，想要继续往前走，但刚走两步，就摇摇晃晃直往下栽。
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还是陆小萌。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如果能重来，她宁可是自己……
29.
林女士一个电话联系上了最近的私立医院，运气很好地得知对方还有富余的血源。
在金钱的加持之下，血源以最快的速度被送进急救室。
陆小萌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
在她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林女士才从昏迷的叶蓁蓁那里回来，正有些心烦意乱，迎面撞见陆小萌，还没有意识到她就是救了自己女儿的人。
林女士只是退到一边，让开过道上的位置，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扫了眼病床上闭着眼睛的女孩。
然后她就怔在原地。
眼熟她的护士在一旁告诉她：“陆小萌同学已经脱离危险了。”
“还是年轻人体质好，本来还有点担心……后面好好休养一阵子就没什么事了。”
医生之后还说了什么话，林女士都没听进去，注意力都在陆小萌的脸上。
在看到这个女孩的一瞬间，林女士就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医生和警察都说她们长得很像。
林女士其实并不觉得陆小萌和自己多像，眉宇间确实有些许相似之处，但还远不到一个模子刻出来，叫人一眼便错认的程度。
但她确实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生出了莫名的亲切感。
林女士跟着他们进了病房。
在医生护士们为她接上用于监测的仪器，陆续离开病房之后，聘请的专业护工到来之前，林女士站在病床边，静静地俯视了陆小萌许久。
最后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孩的脑袋。
嘱咐了护工仔细照顾，林女士在离开病房的时候，带走了两根头发。
30.
叶蓁蓁再次醒来时，是躺在医院的单间病房里挂水。
看环境，显然不是原来的医院，更像是叶家旗下的私立医院。
叶蓁蓁昏昏沉沉地从噩梦中惊醒，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周围的环境，连手背上的针头都顾不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陆小萌！
陆小萌怎么样了？
叶蓁蓁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名字。
可她的身体却没有那么争气，双脚急切地落到地上，却完全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几乎是在下床的一瞬间，叶蓁蓁就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林女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连忙将她扶起，让她坐回到病床边。
“妈……”叶蓁蓁拉住母亲的袖子，满脸焦急担忧，“陆、陆——”
“你想问陆小萌吗？放心，她没事了。”林女士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昨天早上就醒了，没什么大碍，医生建议她静养一段时间，我就让她再住一阵子院了。”
“真的？”叶蓁蓁望着母亲，有些不安地反复确认。
林女士有些惊讶于她这般急切的态度，但还是说道：“当然，等你好了，就可以亲自去看她了。”
在林女士的印象里，叶蓁蓁一直都是个很沉默内敛的孩子，从来都远远缀在人群的后面，鲜少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但转念一想，在叶蓁蓁的视角里，事实或许就是一个无辜的同龄女孩差点为了自己而死，她会如此惶恐不安似乎也很正常。
——这样也好，以后她们说不定也能和平共处。
林女士饱含怜爱地轻抚着叶蓁蓁的脑袋。
“不过要先养好自己的身体，知道吗。”林女士继续说道，“医生一直都说你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情绪起伏太大，虽然这两年比过去好一些，但也不能不当心，妈妈也不想失去你。”
林女士有感而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伤感：“妈妈对你们都亏欠太多……”
叶蓁蓁没能完全理解她的话，只是懂事地摇头。
“是我、自己，身体弱，不、不怪、妈妈……”
林女士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我可怜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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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