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一年前的六月。
某个周五放学的傍晚，陆小萌难得按时放学。
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周围人一看到她就下意识退避三舍，只有同班的同学稍微了解她的秉性，还会硬着头皮跟她挥挥手。
陆小萌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回礼，一边快步穿过人群。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看到了不远处某个熟悉的身影。
陆小萌下意识抬脚，想要追上去打个招呼，下一秒就看到对方身边还跟着别的人。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完全没留神身后的人。
身旁那位好像是她的好朋友。
陆小萌停住了脚步。
人群如同水流一般从她两侧分流而过，那两人随着人流走出了校门。
陆小萌抓着背包带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再次迈开脚步，却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沈芙蓉捧着脸，满脸期待地说着最近新开的某家甜品店里的招牌产品，这家网红店不仅味道被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还正巧在做她喜欢的作品的联名活动。
叶蓁蓁专注地听着她讲话，偶尔点一点头附和，并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人。
“前方五十米左转——”
在导航的提醒下，两人在一条岔路口左转。
“哎，这家店怎么要排这么长的队！”沈芙蓉看了眼手机，“咱们这是要赶上晚高峰了吗？”
手机上的照片发布于两分钟之前，她们预备要去的那家店门口已经排起队伍，从评论来看，还有不少人正在下班赶去的路上。
叶蓁蓁凑过来瞄了一眼，提议：“要不……改天？”
“不行！”沈芙蓉一把拉住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那……司机？”叶蓁蓁再次提议。
“不行，这种店当然要自己到店才有体验感！”沈芙蓉依然否决。
“可是……”叶蓁蓁转过头，看了眼旁边马路因为晚高峰堵成狗的盛况，露出为难的神色。
沈芙蓉看了眼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沉默片刻，又看看手机，最后还是一咬牙：“明天再来的话说不定就拿不到联名的赠品了！我知道一条小路，咱们抄近路！”
说罢左右看看，然后果断拉着叶蓁蓁拐进最近的一条巷子。
小巷时而蜿蜒时而逼仄，叶蓁蓁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绕的晕头转向，不由怀疑沈芙蓉是不是真的认识路。
再一次遇到一条深不见底的三岔路口时，叶蓁蓁的怀疑得到了正视。
沈芙蓉对着导航左看右看，在三条路口的中间来回转了好几个圈，没能校准位置，反倒把自己给转晕了。
在她抬脚就想往某个方向走的时候，叶蓁蓁拉住她，提醒：“这里、来的。”
“……”沈芙蓉默默收回脚，打了个哈哈，“反正肯定大体是往这个方向走，肯定能绕出去的。”
导航虽然方向指示不明确，但从定位来看，确实离网红店那条街不远了。
沈芙蓉研究了一会儿导航，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点紧迫感，犹豫了片刻，提议：“要不咱们分头走吧，我看地图上的路线，反正不是这边就是那边，一直走到头就出去了，走错了再折回来就行了。”
叶蓁蓁点了点头。
其实她对甜品店并没有什么兴趣，单纯只是陪沈芙蓉一起来而已。
但这么鬼打墙地在巷子里面绕圈已经很长时间，平常她都是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家的。
还是节省点时间好。
叶蓁蓁想着，如果自己先找到出口，那就直接先去帮沈芙蓉排队，到时候电话联系就行了。
如叶蓁蓁所料，她选的方向才是真正的出口。
越往前走，那隐隐约约的车流声就越清晰，出口处正对着一条河，沿着路边往前走一段，过了桥就是新开了网红店的商业街。
叶蓁蓁松了口气，举起手机，对着河先拍了一张，又转过身，准备拍一张出口，一起发给沈芙蓉。
转过身的瞬间，她就愣了一下。
陆小萌单肩背着书包，两手插着兜，倚靠在巷子口的墙边，朝着河的方向张望着，像是在看风景。
“你……”叶蓁蓁脸上先是惊喜，而后是意外，“怎么——”
“刚刚我就想说了，你们两个路痴，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地选中反方向的。”
陆小萌的视线转向叶蓁蓁，嘴里是嫌弃嘲讽，语气却是调侃居多。
叶蓁蓁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反驳：“你——跟踪、我？”
磕巴的一下让这句话的杀伤力大打折扣。
陆小萌笑了一声。
叶蓁蓁的脸更红了，声音低下去：“刚刚、可以、告诉我、我们。”
“还是算了吧。”陆小萌耸了耸肩，“你朋友是个大嘴巴，要是被别人知道你这种乖乖女跟我这种人沾上关系，不太好吧。”
“不是这样——”叶蓁蓁没等她说完就忍不住张口反驳。
然而，剩下的话她没来得及说出口。
陆小萌忽的站直了身子，几步跨到叶蓁蓁的身旁，抬手将她往旁边挡了挡，也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成年男人从另一头走过来，步伐摇摇晃晃，目光落到两个女高中生的脸上，又往下移到她们的身体上。
饱含打量意味的眼神已经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其中几人还拿着棍子，或者把玩着小刀，气势汹汹的像是准备去围殴什么人。
他们看起来好像只是路过，陆小萌提高了警惕，拉着叶蓁蓁又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与他们对视的视线，只用余光关注着他们的动作。
叶蓁蓁的手腕被陆小萌攥的有点痛，却不敢挣扎，反而本能一般往她身边贴近了几分。
面对这几个高大的、带着武器的壮汉，她很难不觉得害怕。
直到抬头看到陆小萌站在自己前面，叶蓁蓁的心底稍稍安定一些，一边默默祈祷这些人只是路过。
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两个学生下手。
可这一次，并没有能如她所愿。
几个男人当中走在靠后位置、个头稍矮的眼镜男手里抓着手机，在即将与陆小萌擦肩而过的瞬间，快速地抬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叶蓁蓁。
眼镜男的目光在叶蓁蓁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转回头朝身边人微不可查的一点头。
变故就发生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原本沿着路边往前走的壮汉们忽然脚步一转，径直冲向陆小萌和叶蓁蓁。
准确来说，是冲着叶蓁蓁来的。
陆小萌早就绷紧了神经，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把将叶蓁蓁推向反方向：“快跑！”
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对面人多势众，又个高腿长，如果只有一两个，陆小萌倒是不怕跟他们硬碰硬，但面对这么多人的围堵，放在平常她早就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但此刻身旁还跟着一个身娇体弱的叶蓁蓁。
叶蓁蓁早被这阵仗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被陆小萌推了一个趔趄后才惊醒过来，就听她提醒：“报警！”
叶蓁蓁来不及多想，掏出手机就按下了报警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对面传来接线员的询问声：“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叶蓁蓁张了张嘴，瞳孔中映出一抹刀锋的寒光，她看到尖锐的刀刃刺进了陆小萌的肩膀。
下一秒，血光飞溅。
在那一瞬间，叶蓁蓁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在眼镜男的指挥下绕过来准备抢夺她手机的男人面目狰狞，却也遥远的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叶蓁蓁无比痛恨自己一紧张就说不出话的毛病。
可当她回过神来时，嘴里已经流畅地报出了地址，她的目光划过最近的关着门的餐馆招牌，收回视线时才惊觉两个拿着棍子的男人已经近在咫尺。
叶蓁蓁仓惶后退，却远不及两个壮汉动作迅速。
其中一个飞扑过来，狠狠地打掉她手里的手机。
叶蓁蓁还没来得及报全地址，手机便呈一道抛物线被打飞出去，一个男人盯着手机追过去，另一个男人手里的棍子已经凶狠地砸了下来。
叶蓁蓁煞白着脸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另一道带着体温和血腥味的重力猛地撞过来，叶蓁蓁听见一声熟悉的闷哼。
陆小萌将她撞倒，两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
车主不知是没留意车外的动静还是不想惹事，头也不回地冲过了正在倒计时的黄灯。
这倒是给陆小萌和叶蓁蓁争取了短暂的机会。
陆小萌只回头看了一眼，就半搂半抱地将腿软的叶蓁蓁从地上拉起来，径直往有人的方向跑去。
“左边——”叶蓁蓁几乎是被强拖着走，很快气都喘不上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勉力抬头指明方向。
左边过了桥就是商场，而右边是流传已久的拆迁区，附近的居民和店铺早就陆续搬空了。
事实上陆小萌对这里的路线比叶蓁蓁还要熟悉，但此时她们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监控缺失、人烟又少的区域有限，在这之前那几个壮汉也是铆足了力气在后面狂追。
两个女生都不敢回头，只死死拉着彼此的手，尽力往前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蓁蓁眼前阵阵发黑，上一眼近在咫尺的桥梁仿佛遥远的没有尽头。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
叶蓁蓁眼前忽然亮了几分，几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抓紧陆小萌的手，一边扯开嗓子喊：“救命！”
这一嗓子惊得后面的壮汉脚步都慢了几分。
有人远远地从桥上探头，是个挑着扁担的水果摊主，旁边一对夫妻正在挑拣果子，听见动静也起了身张望。
桥上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人头让几个男人脚步都停顿了一下。
陆小萌和叶蓁蓁却没敢停，到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桥下。
这片刻的停滞便已拉开了些许距离，看热闹的人没被吓跑，反而发出一声惊呼：“那边好多人，是不是在聚众斗殴啊，要不要报警！”
壮汉们彻底停住脚步，彼此对视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快要能照到他们正脸的监控，很快就果断转头做鸟兽散。
只有眼镜男迟迟不肯离去，只阴恻恻地盯着叶蓁蓁狼狈的背影。
直到身边其他人都散尽了，他才不甘心地转头离开。
“哎呀，这两个小姑娘怎么回事——”买水果的夫妻因为好奇往前走了两步，很快就发出一声尖叫，“天啊，好多血！”
“怎么这么多血？受伤了吗？”
“天哪，是不是出车祸了。”
“不会是刚刚那几个男的——当街行凶，也太猖狂了吧。”
“该打急救电话吧！”
“报警，先报警，我来报警，你打急救——”
骑着自行车从桥上路过的行人也停下来，好奇地想要凑热闹，一边也掏出手机帮忙报警。
看到人群聚集起来，陆小萌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到桥底栏杆上。
回头时，她恰好撞上眼镜男阴恻恻的眼神。
看着他不甘心地转身离开，陆小萌高度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些许，也再支撑不住身体，靠着栏杆跌坐到地上。
——你是怎么招惹上这群混混的？
陆小萌原先想问的问题，在转头看到叶蓁蓁毫无血色的脸时，又被咽了回去。
比起勉强还能倚靠着栏杆的陆小萌，叶蓁蓁连多走两步路的力气都没有，直直地跪坐到地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死人，眼睛还直愣愣地瞪着，死死盯着陆小萌还在冒血的肩膀。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陆小萌身上不止那一处刀伤，深色的上衣都快被血浸透了，衣摆下血像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砸到地上，很快连她的手背也染红了。
“血……好多血……”叶蓁蓁嘴唇哆嗦着，按报警电话时都稳稳当当的手此刻颤抖的不成样子，连抬起来都困难。
“我还没死呢。”陆小萌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张开嘴才觉喉咙痛的厉害，眼前因为失血阵阵发黑。
但叶蓁蓁那说流就流的眼泪好像决堤的洪水，让她说不出多余的话。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似乎在远处响起，慢慢地靠近。
“就当是还你的……人情。”陆小萌咬破了下唇，在些微的刺痛下，她撑到了说完最后一句话。
“现在，我不欠你了。”
这阵子三次元临时有点事去处理了一下，这几天才空闲下来，后面慢慢恢复更新啦，不过这本应该也不会很长，争取快点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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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