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后,十二班的学生们开始着手准备元旦晚会的节目。
元旦晚会在1月8号,节目初审则在12月26,也就是说初审后学生们能在学校排练的时间差不多只有一周。到时候才会真正有服化道,要排练串场,还要跟场控、志愿者以及学校的领导沟通协作,工作事项较复杂,留给每个班打磨节目细节的时间相应少了很多。
故而每个班都得在初审前把表演拿捏到位,尽量保证初审前就达到最好状态。初审也自然而然变得较为严格。
云水校风开放活泼,几乎每个班都准备了节目,有的班还有两三个。为应对初审,眼下可以说是人人严阵以待,每天下午放学,学校艺术楼的练舞室和音乐室瞬间就被占满,找不到一点空位。
宁羽希本来也想去练舞室排练,毕竟练舞室宽敞明亮,还有巨大的镜子,便于纠正表情体态的细节。然而歌舞类节目实在太多,他们话剧类表演不好意思去抢人家的场地,便只能到另一栋楼的活动室去排练。
“我是真没想到竟然这么满,让你们白跑一趟。”走在去活动室的路上,宁羽希略带歉意地跟其他人说。
“没事。”梁安风说,“反正下午无聊。”
林歌叶点点头:“对啊,而且我还没有看过艺术楼里面长什么样呢。”
正在边走路边看《西线无战事》的张威闻言,抬起头:“我高一音乐老师是副校长,那时候每次音乐课都来艺术楼上。”
“副校长?”林歌叶有些好奇,“哪一个?”
“林俊吧,就是那个茶叶蛋。”走在前面的张雅晗转头,“我之前见过他教人唱歌。”
林歌叶回忆着上次期中考表彰大会的场景,从记忆中找出了林俊。他记得林俊的脑门很亮,他在台上发言时会偶尔感受到从林俊的秃顶上反射过去的光,很晃眼。
“对对,就是他,一个美声老头。”张威说着有些愤愤,“当时其他班音乐课都可以看视频,就我们每次要去艺术楼唱歌,无语死了。”
梁安风看向张威,问:“那你会唱美声?”
“肯定不会啊!”张威挥舞着手里的书。
梁安风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林歌叶被梁安风的表现逗得笑了出来,问他:“你想听啊?”
“有点好奇。”梁安风说,“还没在现实里听过。”
宁羽希开玩笑:“我觉得你直接去让林俊给你唱一段他也是不会有意见的,毕竟你成绩好。”
梁安风摇摇头,言简意赅地说:“要尊师重道。”
周围人笑作一团——不是这句话有多好笑,主要是因为这是梁安风说的——张雅晗手里的剧本不小心掉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问:“你们现在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记了一半吧。”林歌叶说,“等下过去还得再看。”
“我也差不多。”梁安风点头。
“我已经记完了,就那么几句词。”张威咳嗽一声,转身朝向林歌叶,即兴来了一段,“我英勇善战的儿子啊,公主正在恐怖巨龙的巢穴中瑟瑟发抖,你能否披荆斩棘,将她从魔爪中解救?”
林歌叶愣了愣,马上接戏,挺直腰杆,右拳横放在胸口:“当然,我敬爱的父王!我当然会救出公主,您只需在王宫中等待便是。我向您保证,三日之后,王国所有人都将欢呼中见证我的凯旋!”
“可以啊!”宁羽希眼睛一亮,“这么在状态。”
虽说感情还很不到位,但起码台词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林歌叶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尴尬,羞红了脸,弯腰躲在梁安风身后,哈哈笑着。
梁安风放慢脚步,回手。在其他人的视角里他是把手背在身后,实际上他轻轻挠了挠林歌叶的脸颊。
林歌叶在梁安风手心亲了一下。
这周的余下几天都是这样,每天下午放学后,“剧组”的同学们就会前往活动室排练。期间刘进喜来看过一次,对他们的表演表示了喜爱,尤其是林歌叶和梁安风。
毕竟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是不怎么活跃的性子,这次能主动参与到表演里,还能投入地演下去,着实让人惊喜。
林歌叶没怎么参加过团体活动,这几天排练下来,他感觉自己练出了瘾。他发现原来作为班级一份子努力为班级争光的感觉是很棒的,一种与有荣焉的集体荣誉感长久地回荡在他心头,甚至让他感觉到热闹和温暖。
梁安风跟他一样。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梁安风的认真,一周的排练里,梁安风永远是练习时间最长的那个,有时其他人都累了坐着聊天,梁安风还在喃喃自语着台词和动作。但只有林歌叶知道,藏在这份认真下的,除了欣喜,更多的是一种珍惜。
梁安风在排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友谊的温度,他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形单影只的,没有玩伴的梁安风了,这让他自己很开心。也让林歌叶很开心。
一周下来,他们把整个流程大致过了一遍,适当地做了一些删改。表演的细节则留到下周再改进。
周五放学收东西时,梁安风低声叫林歌叶:“歌叶。”
“嗯?”林歌叶正在装书,抬头看过去,“怎么了?”
“这一周……你的心情是不是很好?”梁安风问。
林歌叶愣了愣,接着回想起来,他发现的确,这几天时间里,他竟然没有一次感到低落沮丧,一直保持着一种精神的昂扬。
“是欸。”他有些惊喜,“真好。”
梁安风牵住林歌叶的手,轻轻晃了晃:“你能不能陪我去逛街?”
“可以啊。”林歌叶被梁安风的小心戳得有些疼,用力握住梁安风骨感的指节,“现在就去。”
林歌叶给爸爸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晚饭在外面吃——前几天已经商量过要陪梁安风回老家的事情,林建业当时就答应了。眼下又一次答应他的请求,只跟歌叶说别忘记回家,周六早上还要看医生——两人坐地铁去了贸易中心。
广场上人声鼎沸,走进商场,林歌叶问梁安风:“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梁安风反过来问他。
“你来决定吧。”林歌叶笑了,“不要太在乎我。”
梁安风在机器屏幕上滑着:“茶餐厅?还是西餐?”
林歌叶看向梁安风,梁安风认真地点了点头,林歌叶只好做出选择:“茶餐厅吧。”
“好,我看看有没有团购。”梁安风拿出手机。
团购了一份双人餐:两碗汤米粉、两杯热奶茶,还有一份菠萝油。
“你爷爷忌日的话。”林歌叶斟酌着问,“梁伟成他们会回去吗?”
“不知道,去年回去了。”梁安风嚼着粉,声音有些含糊,“但是现在他们还没给我发消息,无所谓。”
“反正我们已经买票了。”林歌叶说。
梁安风点点头。
“我们是星期天几点回来?”林歌叶又问。
他们已经约好,要在梁安风老家住一天。那房子平时都空着,只有梁安风偶尔回老家时会用到,不过平时会有热心的邻居帮忙打扫,整体还算干净。
“早上九点的车。”梁安风说,“到这边十一点多,刚好吃个午饭。”
“那如果他们回去的话,我们是不是得跟他们住一起?”林歌叶突然有点忐忑。
“不一定,去年他们只待了半天。”梁安风说,“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改签。”
“到时候再说吧。”林歌叶道。过一会儿,他又感慨了一句:“好期待啊。”
梁安风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陪自己的男朋友回老家,这件事听起来就很意义非凡,带着一种寻根的意蕴。
“你要是想的话。”梁安风也很期待,“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村子里转几圈。”
“好啊。”林歌叶说。
吃完饭他们在商场里逛着,四楼有个展厅,现在正在办摄影展,叫“人生”。逛展不用花钱,两人临时起意,决定进去看看。
黑色调的展厅深邃典雅,白色冷光下的照片每一张都颇具姿态。有开着三轮车拉货的男人,路边摊上飘扬的烟气,抓蝴蝶的猫,和趴在店门口睡觉的狗。
“你看这张。”林歌叶拉住梁安风的手,笑着说,“这个钓鱼的女人,觉不觉得她跟刘进喜有点像。”
梁安风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点头:“真的很像。”
“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她。”林歌叶好奇,“她平时钓鱼吗?”
“不知道。”梁安风耸耸肩,“她好像没说过。”
林歌叶笑了笑,把这张照片拍下来,跟梁安风一起往展厅里面走。有一部分的照片拍的是各种职业的人的生活,他们看到有两个男生站在一张便利店的照片前,聊着天。
两个男生一高一矮,矮一些的那个戴着一副眼镜,眼下他扯着旁边那个男生的衣袖,讶异地说:“秦闲,秦闲,这不会是我家吧。”
叫做秦闲的男生弯腰低头,认真端详那张照片,随后说:“这就是,我看到你爸了。”
“我的天呐,我家竟然能被拍成这样。”戴眼镜的男生说,“你的拍照水平有没有这么高?”
秦闲笑起来,摸那个男生的头发:“等今晚回去我试试。”
林歌叶和梁安风对视一眼,没去打扰那两个男生,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看其他的照片。
摄影展逛完,林歌叶和梁安风又去江边散步,在地铁上林歌叶看见刚刚两个男生也在,便用手遮住嘴,小声跟梁安风说:“你觉得他们是不是。”
“我觉得是。”梁安风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而且看样子很久了。”
林歌叶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嬉笑的两个男生:“是啊,我觉得他们好自然好大方。”
他觉得自己和梁安风之间总是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氛围,好像相爱得很潦草。可他们的感情分明就很真挚。
“我们也可以。”梁安风道。
“你敢在公共场合牵手吗?”林歌叶笑着问。
梁安风沉默片刻,说:“只要你愿意。”
“……可是我好害怕。”林歌叶低头看鞋尖,“我害怕别人看见之后说我们恶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罗梓涵和贺诚以外的朋友开口。”
梁安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握在支柱上的手往下滑,包裹住林歌叶冰凉的手。
林歌叶睫毛微颤,没动。
“没事,不用急。”梁安风轻声说,“我陪着你。”
林歌叶点了点头。
江边风很大,林歌叶把手塞在外套口袋里,跟梁安风一起缓慢地踱步。
天色已晚,暧昧暖黄的路灯亮起来,江面飘着丝丝缕缕的光带。
四周几乎没人,林歌叶走着走着,突然问梁安风:“要不要对一下台词?”
梁安风笑了笑:“可以啊。”
于是林歌叶向侧后方退了两步,伸出手作持剑状,对梁安风道:“邪恶的怪物!我来斩杀你了!还不快将公主放开!”
梁安风配合地接了台词:“杀我?好!你要是真的想夺回公主,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冥顽不化!固执愚昧!”林歌叶腰杆笔直,“现在回头还不晚,为何你一定要走向黑暗与狰狞?”
“我黑暗?就算我黑暗!你们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梁安风气愤道,“王国幅员辽阔,地大物博,竟然对龙族赶尽杀绝,举国上下没有一条龙的容身之所!”
林歌叶不再背台词,笑着回到梁安风身旁:“好中二啊。”
梁安风也笑:“你先开始的。”
“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林歌叶垂下右手,碰了碰梁安风的手背。
梁安风牵住林歌叶。他明白歌叶说的是什么感觉,但是他没出声,听着歌叶继续往下讲。
“就是这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能什么都不用思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林歌叶感受着梁安风手心的力度和温度,两人掌心的脉络相互贯通融合,“很舒服。”
“而且我很懂你。”梁安风突然来了句自夸。
林歌叶愣了愣,然后咧嘴笑开:“是啊,你很懂我,还很关心我。”
一阵风呼呼吹过,林歌叶被吹得有些瑟缩,用另一只手搓了搓脸。
他们处在树下,一个昏暗而隐蔽的角落。梁安风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散步的男生。于是他微微倾身,在林歌叶脸上轻轻一吻。
带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热和湿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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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练台词(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