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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四下静谧,三人尴尬地对视。
“等等,你们不是绿柳和桃红?!”自称定北侯儿子的流浪汉耳朵尖唰一下红透了,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我…你…你你你你们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声如蚊呐。
宋意实在听不清他在叭叭什么,直接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
饶是金琅琳耳聪目明,也听的有些含糊。“他好像是问我们为什么还在这。
宋意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我们什么时辰在哪里与你何干?”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先走了。”流浪汉好不容易大声说出这句话,然后跑了。看着他一瞬间就消失的身影,金琅琳不禁感叹,跑的真快。
“就这么跑了?”宋莫名其妙到。
“嗯,我们也走吧,你不饿吗。”金琅琳倒不甚在意,毫无交集的人,没必要去探究。
倒是生的好看。
想到这,金琅琳的脸居然有些烫。想他做甚!金琅琳懊恼地摇摇头,把那张惊世骇俗的乞丐脸甩出脑海。宋意悠闲地把手枕在脑后,走在前面些。
“你想去哪里吃,不如去翠玉轩?”崔玉轩是南月家的酒楼,菜品精致,用料讲究。只是京洲繁华,最不差的就是这样的酒楼,宋意选翠玉轩,自然是想卖她一个人情。
金琅琳摇摇头:“时间不多了,翠玉轩上菜又慢又难吃,不如去西街的集市里吃些小食。”
宋意微微挑眉,但也没多说什么:“行啊,那边有家小酒肆可是京洲一绝。”两人一前一后地闲逛到了西街,此时太阳毒辣地紧,集市人却不少。
“喏,那里。”宋意指了指一家不远处的酒肆,有些陈旧的酒旗在微风中飘荡。才走进,一个豪迈的大汉就笑脸相迎。“公子小姐好,打尖儿还是还是住店呢?”
“你们家最好的菜和酒,都给我整来。”宋意纸扇轻扫,随后回头朝金琅琳眨眨眼。“这顿算我的。”金琅琳这就有些窘了。
她不会喝酒。
大概是一杯倒的程度。南月雨同她说过,她满月时曾经被沾了一筷头的酒喂了喝,马上就醉的不省人事,她醉了还不会在脸上显出来,差点吓晕了娘。
“那个,宋小公子,下午还有课业,现在喝酒怕是不太合适。”金琅琳只好找借口阻止他。
“喝酒还分合适不合适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宋意不管,就要落座。
忘记了这家伙的本性,真是失策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掌柜的,要二两黄酒,一盘牛肉。”二人回头,发现是自称王锦的流浪汉。怎么又是他?能有这样的“缘分”,金琅琳都有些郁闷了。然而还没等流浪汉找好位置,一个迅疾如风的影子就咋呼着创了进来
“主子,使不得啊!侯爷若是知道您开学就起晚了半天还不梳洗就上街,我和桃红怕是命都能折进去!”一个跟宋意差不多大的少年闯进酒肆,声音震天。
“绿柳,你在大声些整条西街都要知道我睡过头了!”王锦咬牙切齿地嚷嚷,居然一改之前那个看个人都要钻进地缝里的样子。
绿柳咬咬牙,朝王锦身后喊“桃红,快!”
霎那间,王锦的背后出现了一道红色的残影,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
“主子,得罪了。”
一只手伸来,想要抓住王锦的肩膀。王锦侧身一闪,灵巧地躲开了偷袭,后退几步,纵身越上了二楼的客房。好功夫!金琅琳暗自心惊。那两个叫桃红和绿柳的的少年身手已是不凡,没想到王锦的轻功更胜一筹。
“嘁,怎么还偷袭,如此不讲武德!”王锦踩在二楼木栏上,稳稳站着。绿柳眼看一击不成,轻轻一点桌子,便飞身向上了。桃红紧跟其后,还不忘与掌柜的说上一句
“先生,今日赔偿均记在定北侯府上,失敬了。”王锦抱臂稳稳站着,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眼看绿柳的手就要抓到王锦的脚踝,王锦轻轻一踹,将绿柳硬生生地从半空中踹的往后偏了几寸。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哇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绿柳手忙脚乱地往下掉,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桃红身上。两人又是一整哐碰咔擦,终于灰头土脸地滚到了地上。此时的酒肆已是一片狼藉了。然而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仅发生在瞬息之间,不少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王锦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看着地上狼狈的亲卫,笑嘻嘻地说“桃红,绿柳,怎么在地上爬着吃灰呢?我点了些下酒菜,要一起么?”
金琅琳看着刚才那毫不显山露水的一脚,万分惊讶。这分明是师父银懿真人的招式。
回忆好似流水扑面而来,纷杂的色块构成了一个艳红的葡萄架。葡萄架下,一个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的女子披着一身渺渺娉娉的红衣纱裙,慵懒地躺着,玉雕似的肩膀露出大半,妖异至极。
“小琅琳,别练你那破木剑了,来,为师教你一招。”
“可是书上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认真练习基本功,修为才会有提升呀。”小小的女孩认真地望向红衣女子,晶莹的汗珠顺着粉嘟嘟的小脸淌下。女人听了,突然开始哈哈大笑,白玉指轻掩着嘴角,笑地前仰后合,停都停不下来。待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的足尖轻轻一点,跃上了高耸的房梁“傻琅琳,那些酸文假醋先放一边罢,为师教你个有趣的!”说罢,在屋檐下幻化出一道同她一模一样的残影。残影咻地一身飞跃而上,直冲她的面门。只见女子抱臂而立,轻轻朝残影踹了一脚,残影好似失去了平衡,呼啦一声往下落,落到金琅琳眼前时炸开成无数火红蝴蝶,四散而逃。金琅琳看着,眼睛里都要生出星星了。
“这招可最适合门里女弟子最好使出巧劲的一招,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想不起来。想学么?”金琅琳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后来金琅琳也问过为什么这招式这么好用,师父却不常使。银懿真人当时给出的回答是“因为这招太不显眼了,不符合她本人光彩卓绝的气质。”明明年纪加起来都有两任先帝大了,还这么骚的没边。当今世道,虽有朝廷,修仙者却也并非渺无音讯,只是修仙门槛极高,只有少数人幸得仙缘,而仙门百家少有入世者,除了像银懿真人这般修为极高又喜欢热闹的,才会来凡间结交一个凡人好友,收一两个徒弟教着玩。
真是闲的。
金琅琳一边在心里诽谤师父,一边望向眼前的对局。不过思绪几秒,三人又已经交手了好几回合。王锦的招式招招花里胡哨,一会是一个横跃酒肆的旋身,衣袂翩跹;一会又拈起一杯不知谁人的酒,一饮而尽后又稳当地抛回桌面。酒碗落下,端在是一个四平八稳。让人看着眼花缭乱,很得那位师父的真传。尽管如此,桃红和绿柳还是只能摸到他的一片衣角。果然,这就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弟了。没想到,此人竟真是定北侯的独子。金琅琳轻叹一声。真是没个正经的,跟师父一模一样。随后,她摸起一根筷子,看准时机,嗖地一声射出,筷子被手劲和技巧加持,飞向专心迎敌的王锦,竟隐隐有破空之势。筷子“叮”一身穿透了王锦的中衣袖口,直直插进木墙,将他钉在了原地。王锦心下骇然,谁有如此气力!虽然只要轻拉一下就能挣脱,但桃红和绿柳反应及时,在王锦撕裂袖子的瞬间狠狠地跳起来扑倒了他。又是一整鸡飞狗跳,灰尘满地,王锦终于被捉住了。绿柳大大咧咧,只当是自家主子一时疏忽,让他们占了机会,桃红却是心细的,朝酒肆的众人抱拳到
“多谢高人出手相助,这本该是侯府私事,高人帮了这个忙,侯府定当回礼,若高人方便,可否露面?”四座面面相觑,不知桃红此言何意。金琅琳目不斜视地坐下,向进门就招呼客人的热情掌柜说“掌柜的,且去催催后厨,我们的菜好了么?”
掌柜大概也没想到这黄毛丫头这么镇定自若,有些冒傻气,急忙往后厨去了。宋意这时打着折扇从藏身的柱子后凑过身来,凑在金琅琳耳边问“是你吧?”
金琅琳心念一动,面上却不显颜色“宋小公子,我不是很懂你就在说些什么。”
宋意嗤笑一声,轻身说“金姑娘说笑了,普通人可没有把草编玩物精准地抛这么远的本事,更何况这竹篓里的筷子少了一支。”
“宋小公子真是有闲情逸致,居然还能得空数出这篓里有几只筷子,”说罢,垂下眼眸“您生在宋家真是屈才。”
宋意也不恼,笑嘻嘻地胡扯“运气好而已,看到小金姑娘你掷筷罢了,这等繁杂数字,哪能记住呢。”金琅琳白了他一眼,开始在乌烟瘴气的酒肆里吃饭。不远处还在挣扎的王锦看着宋意用折扇遮住两人,心里有些微妙的不痛快。光天化日之下,男女卿卿我我,成何体统!王锦一边气愤地挣扎,一边感慨世风日下。金琅琳迅速解决了午饭,拿出手帕将自己收拾得当,站起来对还在大口吃饭的宋意说“喂,饭桶,走了。”
宋意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站起身,凑过来贱兮兮地问“怎么,小金儿现在不阴阳怪气地叫我‘宋小公子’了么?”
“废话,走不走了,要是迟到了我可不管。”金琅琳丢下冷冷一句话,转头就走。宋意只好大步流星地跟上。王锦被迫拉进楼上的天字号房间梳洗,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满眼都是气愤和不甘,大有下一秒就能指着那男的说调戏小丫头的架势,绝对不是因为那个女孩长得很可爱,绝对不是!
桃红看着自家主子那副不甘的模样,有些动容地对他说“放心吧主子,就算我们现在放跑了你,你也绝对不敢和他们说出哪怕一个字的。”没错,威名远扬的定北侯的独子王锦,是一个从来不敢和不认识的人说话的究极内向少年。
居然真的有人看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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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蟪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