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沉向天边的湖面,湖水被染成一片猩红,美得近乎诡异。
先前去游泳的人都上岸了,此时大家正围在一起准备晚餐。
优优把头发全部扎起,随意在头顶卷成一团,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岸上很热闹,大家有说有笑,打闹不停。
优优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阿利斯。
乔正坐在她的身边,一起煎着牛排。
两人看着颇为和谐、平静。乔用夹子轻轻翻动牛排,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实验,他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不紧不慢,恰到好处。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优优桃子般粉嫩的双颊,樱桃般的嘴唇。
优优提防着他,她挂在椅子上的单肩布包里,藏着她的匕首。
“放在一边静置五分钟,”乔说,“否则肉汁锁不住。”
一边的露西悄悄地和扎克咬耳朵,她问扎克,乔到底看上优优什么了。
扎克扑哧一笑,低声在露西耳边说:“那一次优优唱歌唱破音了,乔觉得挺可爱。”
露西根本不信,认为扎克就是在逗她玩,气得要挠他痒痒肉。
牛排香极了,自己煎的就更香了。优优去拿青柠做饮料。露营桌下有个白色的泡沫箱,底下是大半箱晶莹的冰块,上面挨挨挤挤躺在好些青柠。
她拿了几个,回头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金发男生走了过来,冲着波特说:“胖子,你怎么不煎鱼,我们不是带了很多鱼吗?”
波特已经满头大汗,忙说:“马上煎,马上就煎。”
乔看向了波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注定会出错的零件。
金发男生骂骂咧咧,抬起脚踢了坐在椅子上的波特几下,脚上的沙子落了波特一身。
优优看向了金发男生,又看向了好脾气的波特。
金发男生见有人瞪他,立马凶神恶煞瞪了回去。只见优优坐那,纤柔无骨,肌肤莹润,玉雪可爱,腰肢细若柔柳,胸前却鼓鼓的,立马明白了是谁。
他正想嬉皮笑脸说话,却见乔也在看他。乔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夹子,把手搭在椅背上,默默地看着克鲁。
克鲁张了张嘴,把下一句脏话咽了回去,踢了波特一脚泄愤:“还不快他妈的煎鱼。”
“偶尔自己动手也蛮有意思的。”乔淡淡道。
克鲁没再说话,踹了一脚椅子坐下,拆了一袋三文鱼。鱼下锅就粘了皮,他越煎越恼火。
波特见状,赶紧放下手上的活,跑来帮克鲁。他是收了乔的钱,五百块钱一天,他很需要钱,虽然知道是给这些富家子弟当出气包,但还是求着要来。
乔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优优:“牛排醒得差不多了,可以吃了,小心烫。”
优优没回答,她视线越过乔——左前方有一个小丑装扮的人,背着一个大麻袋,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优优看清了来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小丑,脸上像涂着劣质油漆,惨白的底妆上一张血红的嘴,脑门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红弧形缝合线,好像做过开颅手术似的。
小丑走到他们桌边,弯腰伸出手,指了指一个男生手中的盘子。
那男生看了小丑一眼,骂道:“操,哪来的疯子,滚一边去,臭死了。”
兴许是小丑的装扮在最近很流行,在场的人竟一点也不害怕,只是停下了手中的事看着小丑,唯独优优心中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小丑又走到了波特跟前讨要食物,波特赶紧拿了一份煎好的牛排递上去。
小丑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牙龈,脱下礼帽弯腰感谢波特——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然后他像八音盒里的假人一样机械地转了半圈,又朝克鲁伸手要煎鱼。
“谁他妈叫你给的?”克鲁把手上的盘子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先踹了波特一脚,又去推搡小丑,“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小丑被推得踉踉跄跄,无辜地张开双手,然后把手中的牛排盖在了克鲁脸上。
“操!”克鲁捂着脸,一拳打向了小丑。
优优诧异地看着他们,而她身边的乔动都没动,甚至把牛排往桌子里挪了挪,免得被掀翻,靠着那,就像在看戏。
两人开始混战,一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回。但小丑很快占了上风,他把克鲁压在身下,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脸面上,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众人见状腾地站起来,围住小丑。
小丑停下,抬头错愕地看着他们。
锅碗瓢盆摔了一地。优优对拉着她站边上的乔说:“报警吧。”
“不用,”乔说,“几个人打一个,能出什么事。”
婕拉凑到优优边上,在她耳边说:“没事,只是教训教训小丑八怪。”
优优见她司空见惯的模样,很有些诧异。
混乱中,优优看见波特爬到桌子下面捡起了手机,然后跑得远远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对着混战的人群一顿拍,眼神透着一股狂热。
小丑顶着众人的拳脚,从麻袋里缓缓抽出一把砍刀,又拿出一把布满钢刺的锤子。
锤子砸向了克鲁的脑袋——
砍刀滋啦一声划过一人的脖颈,喷涌的血溅了边上人一身。
尖叫炸开。
一个男生抄起椅子朝小丑砸去。小丑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男生手臂飞了出去;另一个男生从背后扑上来,小丑连看都没看,锤子向后一挥,那人便瘫倒在地,再也没动弹。
小丑切他们和切菜一样,手起刀落,谁靠近他下场都一样。
婕拉恐惧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露西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声响彻云霄,她连连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很多人拿出手机开始报警,却绝望地发现没有一点信号。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跑啊!”
小丑转眼间已把身边的人杀得七七八八,随即调转方向,开始追逐逃散的人群。
乔脸色难看,他抓住了优优的手腕:“跟紧我,先跑!”
优优甩开了他的手,抄起椅子上的包,和扎克一起去架瘫坐在地的露西。
乔回头用一种不识时务的眼神看了优优一眼,然后他没有停下。
“妈妈……扎克……救救我……不要过来……”露西浑身是汗,发着抖,她像被钉在原地,大脑中除了恐惧外一片空白。
跑了一会儿,扎克满头大喊,哑着嗓子吼道:“露西,我数到三,你再哭我就放手了,三,二,一……”
“不要,不要,扎克——”
“不——”
扎克扔下了露西。他满头大汗,痛苦与恐惧撕扯着他,但恐惧赢了。他转身狂奔,再也没有回头。
乔边跑边回头,倒着跑,叉腰喊道:“该死,优优,她不想跑就把她扔那!”
“你听我说,露西,打起精神来,拼命往前跑,你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你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优优咬牙,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却不敢停。
“优优……”露西的脸已经哭花了,鼻涕眼泪满脸地看着优优。
突然,露西脚下一个踉跄,带着优优两人扑倒在了地上。碎石划破了优优的手肘,火辣辣地疼。
回头一看,小丑已经离得很近了——
露西放开喉咙尖叫,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弹了起来,开始没命地往前跑。
优优手里捏了一把沙子,当小丑的锤子劈下来时,她猛地朝小丑眼睛扬沙。
小丑怪叫一声,剧烈抖动脸部,他狰狞地努力睁开眼,借着微弱的视线胡乱地朝着优优猛砸——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差点要砸中优优的钉头锤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小丑死命要往下压,却再不能动弹分毫——
优优一个侧滚,滚出了他的攻击范围,咬着牙拼命往前跑,胃里翻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人和西瓜一样脆弱。
跑——
“优优——”
林子里有人在叫她,听着像乔的声音。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跑。
风往她的肺里灌,跑到后面,她的肺只觉得像刀割般疼。
在孤儿院时,她会做家务;在修道院,她做打扫。但她很少运动,体能很一般。
天已经黑了,今天月亮好像是不会出来了。
她跑了好久,一个人也没看见。
跑进了森林里。几只乌鸦振翅而飞,发出几声凄厉的嘎嘎声,停留在枝头注视着她。
完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迷路了。
怎么办?她的这一生可是不幸啊!
她好想哭,但还是咬牙忍住了。摸了摸包里的匕首,抽出刀刃,握在了手中。
天越发黑了,她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这浓墨般的地狱。
这让她想起,在孤儿院的时候,她被一个小男孩推进了下水道,然后那个小男孩把井盖盖上,她就在下水道里待了一天一夜。那一次,她差点哭晕过去了。
她还是好想哭——
“啊——”
她闭紧嘴巴,不敢叫出声,生生把尖叫咽到肚子里。
夜太黑了,她踩空了!
下面是个山坡,她几乎是失重地往下栽!
想象中的翻滚没有!
但更可怖的是,她跌到一个人的怀里了!
她几乎想放声尖叫——疯了般拿着匕首乱刺。
对面的人就像一堵墙,扣住了优优的手腕:
“优优,是我——”
清冽,磁性。是阿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