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扣住了优优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像一道落死的锁。
他微微俯身，嗓音放得低缓：“冷静点，没事了。”
下一秒，他打横将她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优优惊得双腿乱蹬，手掌慌忙推他的胸口。可阿利斯纹丝不动，像抱着一片羽毛，甚至没有低头看她。
“到前面空地就放你下来。”
“不要，我现在就要下来。”蚍蜉撼树似的，根本挣扎不下来。
优优太累了，阿利斯的手臂是那样稳，她稳稳地躺在上面，全身酸痛的肌肉忽然之间就放松了，莫名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倦意。
她留意到，他并没有用手掌托住她，只是用了手臂和手腕的弧度把她虚虚架住，这种克制让她的身体不至于紧贴着他。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清冽的雪松的气息，像冬夜里浸骨的冷空气。
她被放在一棵树下。
夜色忽然更明亮了一些，原来是被遮挡住的月亮冒出了头，露出了淡黄的光晕，不过，没一会儿，又被乌云挡住了。森林里又变得一片漆黑。
阿利斯的衣服干干净净，没有褶皱，没有血迹，头发纹丝不乱，呼吸平稳得像站在自己客厅。而她的头发早就跑散了，像疯子似的。
“你有碰见过小丑吗？他有没有追过你？”优优的声音不自觉发紧。
“追了，”阿利斯语气淡淡的，“跑了几圈，他自己走了。”
“自己……走了？”
“大概是觉得追我没意思吧。”
“你……打得过他吗？”
阿利斯没有回答，他在她身前半蹲，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疗包。
“你受伤了。”
“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是之前扶露西时摔跤不小心擦伤的，就手肘的地方破了点皮，她想，小丑方才一个人杀了近十个，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回响。她不觉得阿利斯能抗衡这般凶残的怪物。
“别动。”他俯下身。
优优怔怔地望着他，他的脊背微伏，身形像一张缓缓拉开的长弓，每一寸肌理都蛰伏着伺机而动的爆发力，却又极致克制，绷得如同一根将断的弦。
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漾着一簇幽幽的金。黑夜中他瞳孔中诡异的纹路隐隐可见。几乎要把优优意识吸了进去，她恍惚了几秒，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的猎物，动弹不得。一股凉意从脊背上爬上来。
她老老实实地抬起手肘。
阿利斯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清理、消毒、贴上创可贴。
优优累得连话也不想说，只想靠着树干好好歇一会儿。
阿利斯把医疗箱收好后，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谢谢。”她接过来，嗓子确实渴得厉害。她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渴不渴”，但她的一切需求，他好像都提前知道了。
她的单肩包里只有一把匕首、一只小小的蜂蜜润唇膏、一方手帕、一包纸巾。阿利斯的登山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优优听见溪流叮叮咚咚的声音，往前看去，远处星星点点的绿光飞舞在峡谷间。
“是萤火虫——”优优惊喜地说，她有多久没看见过萤火虫了。居然能在这种时刻，看见这样的场景。
这时，一只萤火虫竟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漂浮而来，优优伸出手去接，它却灵巧一转，绕到了她的手背后方。
她轻轻翻过手背，萤火虫缓缓地落下，静静地停在了她的无名指上。流光细碎，比珍珠晶莹、比宝石闪耀。
“你看呀，多可爱的小家伙——”优优忍不住和阿利斯分享。目光流连，舍不得移开。
她纤细的手掌宛若花瓣，指尖那一点萤火，像戴了一枚星光凝成的戒指。
“好孩子，祝福你，回到你的同伴身边吧——”她轻轻朝它吹了口气，看着它飞走，她的心情好像也没那么低落恐惧了。
萤火虫飞走后。
优优回过神来，想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么多萤火虫——
话卡在喉咙里。
阿利斯正幽幽地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优优脊背蹿上一股凉意。小丑给她的恐惧是刀和血，那种恐惧她还知道怎么应付，跑、躲、反击。阿利斯给她的恐惧是更古老的、刻在基因里的那种，当你被一个比你强大的捕食者注视，而你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优优定了定神：“你有手机吗？”
“这里没信号。”
“我要去找他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她估计现在应该八点左右，要她真的睡她也睡不着，实在不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也好。
优优站了起来，阿利斯也跟着站起来。
她尝试回忆来时的路，试着辨别方向。
“你认识路吗？……”天太黑了，她辨别失败。
“你想去哪？”
“找到他们，或者去镇上，我们要报警。”
“跟我来。”
他们走在一条黝黑的路上，优优走得跌跌撞撞。
阿利斯伸出手。
优优看着那手犹豫了，她真的很想牵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如果在黑夜中，孤苦无依，就好像被世界抛弃了，能有一个人手牵手，那该是多大的幸运了。
如果他是女孩，她立刻马上会紧握住他的手。
可惜他不是。
阿利斯幽幽地问：“我很可怕吗？”
“一点点。”优优觑了他一眼，他成天冷着一张脸，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们一前一后在这无边的黑夜里踟蹰前行，默默无言。星光不见了，萤火虫也消失了。
还好还有一个人陪着她。阿利斯走着走着，有时就停下来等她。
走了二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一盏灯，像灯塔一般吸引着迷途的旅人。
一股希望注入她的四肢，她加快了脚步。
这是一个格外萧条冷寂的村落，算不上村镇，只有零星几间老旧农舍，孤零零立在夜色里。
昏黄的灯光下，有个精瘦的男子拿着一把猎枪走了过来，是营地管理员！他看着五六十岁的模样，掉了一颗门牙，让他面相更苦了，裤腿挽到膝盖上，急匆匆地朝优优二人跑来。
“你们也是露营的人吧？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是太不幸了，太可怕了！”不等优优回话，营地管理员又接着说，“快跟我来，你们的同伴也在这。”
优优心中有些狐疑，不由仰头看向阿利斯。
阿利斯点点头：“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休息。”
营地管理员也不由多看了几眼阿利斯，眼神露出几分讶异，还有几分……忌惮。
他们跟在营地管理员后面，优优拉了拉阿利斯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小心这个人。
“你们这儿有信号打电话吗？”
“哎呀，往常都是好好的，现在不知为什么没信号，信号塔在十几里外，夜里山路更难走，要明天才能去看了。”
“镇上有警察局吗？”
“警局是有的啊，不过也在镇子里，也要走十几里，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你们集合起来，然后一起想办法，再考虑现在要不要去镇上，喏，到了。”
营地管理员把他们领到一处房舍，这屋子看起来颇奇怪，半像民居，半像农仓，实在让人看不出最初是设计来做什么用的。
优优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门开了。优优有点不想进去，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人多的地方又让她有安全感。
里面的人真的是露西他们！
“优优，真的是你？真的太好了。”露西朝着优优喊道，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你怎么了？”优优看见她的裤腿卷起来，膝盖擦伤了一大块，红茵茵的。
“摔了一跤，还好还能走路，只是有点疼。”
“阿利斯，能借你的药箱用用吗？”优优问阿利斯。
阿利斯把小药箱拿给优优，低眉看着她蹲着温柔地给露西消毒，小心翼翼按着喷剂，生怕弄疼了露西，再轻柔地涂药，像在哄个孩子。
“之后小心不要碰水。”优优说，还好露西没出什么事，不然迈克逊牧师该多伤心。
“嗯。”露西点点头，她凑到优优耳边说，“你怎么和阿利斯在一块啊？”
“碰巧遇上了。”
“我算是看透了，男生大多是靠不住的！”露西用一种带着恨意和悲凉的眼神瞪了一眼另一边的扎克。
扎克蹲在角落，脸正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
“你们后来发生什么了，报警了吗？”优优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没有，这该死的地方哪里都没信号，我们后来还回到营地，想要开车回去，可是车胎全部都被扎爆了，不过还好，乔在车里拿到了手枪。”
大厅还算宽敞，一盏昏黄的吊灯悬在正中央，乔倚靠在一张桌子前，把玩手中的枪。他的衬衫袖口有干掉的血迹——颜色已经发黑了。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优优进来，他的眼神动了一下，随即扫向阿利斯，手指不自觉收紧了枪柄。
婕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她的嘴唇在动，听不清在说什么。她的手指掐进自己的手臂里，掐出了红痕。
屋内零散坐着二十来个人，大多是其他营地的幸存者：角落里一对年轻情侣紧紧相拥，埋着头小声啜泣；还有几个少年抱膝靠墙，眼神空洞，时不时哆嗦一下，惊魂未定。
“仙女湖有好几个营地，这些人里面有些是其他营地的。”
“管理员！你怎么一直跑来跑去？！”
管理员的头从门外探进来。
“管理员，进来啊，什么时候带我们去镇上？”
管理员舔了舔歪斜的门牙，笑嘻嘻地说：“我就不进去了，请你们在里面玩得开心吧！”
说完，“啪”一声把大门关了，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乔立马站了起来，冲着管理员连开了几枪：“该死！”
众人惊慌地冲上前开门、撞门，大喊大叫，不停地咒骂管理员。门已经打不开了。
管理员的脸紧贴在铁栅栏外的狭窄、脏污的窗玻璃上，恶狠狠地骂道：
“小杂种们——”
他的声音从缝隙里挤进来。
“——去死吧。”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灯晃了一下。
亲们，对不住了，重置了一遍，害你重看一遍，对不起??
随意看吧，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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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