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利斯打电话报了警，提议让优优去他那暂住。
优优拒绝了，阿利斯家只有两个男人，她去住不太方便，警察斟酌后，就把她送到了迈克逊牧师家，迈克逊的太太和女儿都在家，女眷相伴，不管是起居还是安全，都再合适不过。
第二天，优优借了迈克逊牧师的电话，躲到院子里一个无人的角落，打给了修道院，是修女嬷嬷接的电话。
昨夜，阿利斯对她说，他猜那少年应该是被脏东西寄生了，寄生后，生命力被严重侵蚀。
阿利斯还让优优不用和警察说，警察会认为他们脑子不正常。她又不能说谎，所以等警察来的时候，都是阿利斯在回答问题。
少年本是嫌疑犯，现在又暴力入室，优优二人完全是受害者，没有半分责任。
做笔录的警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便把本子一合：“行了，有事我们会联系你们。”
但优优心里始终放不下，她总觉得昨夜那团黑雾与经书记载的恶灵极为吻合，甚至可能是撒旦降临的前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修道院。
电话里的修女嬷嬷听了她的话，沉默了，没有多余的质疑，只淡淡开口说，会立刻将此事上报给梵蒂冈。并叮嘱优优要小心阿利斯。
看样子是相信优优说的话了。
优优惴惴不安地回到屋子里还手机给迈克逊牧师。
迈克逊牧师说他要去比灵斯教会集会，做大礼拜，问优优要不要一起去？优优刚好想要买薄软磁吸，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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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礼拜那天，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开车去蒙大拿州最繁华的城市比灵斯。
迈克逊牧师还带了女儿露西一起来，据他说，露西正在比灵斯读高中（里奇小镇只有小学），不过现在正值暑假，他便带她出去玩一玩。
露西全程都没有和优优说话，一直在车上刷手机，偶尔和迈克逊牧师抱怨几句，语气满是不耐烦说着些“这歌难听死了，能不能换一首”“吵死了，能不能不放了？”“真没意思”“比灵斯有什么好玩的？我同学都去度假了”之类的话。
但有一回，露西忽然对着手机屏幕大笑了起来，好像忘记旁边还有人在，毫不防备地笑。然后她大概意识到自己笑了，马上收起表情，翻了个白眼。
优优暗暗震惊。
迈克逊悄悄和优优说，很多青少年都是这样，青春期，让优优不要介意。
优优当然不介意，她坐在车上发呆，想事情。这个礼拜，她躲得阿利斯远远的，但凡看见他的一缕发丝，她都会默默绕开；他主动来找她，她也避而不见，不和他说话。她忍不起，总躲得起吧？
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车才到比灵斯，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所以他们先去教堂，参加夏日最盛大的礼拜。
优优这是第一次踏入圣帕特里克共座大教堂。圣帕特里克共座教堂内殿十分恢宏，穹顶极高，层层拱梁向深处延伸，里面能容纳几千人集会，圣坛之上，十字架高悬正中，肃穆逼人。走进其中，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就沉静下来。
迈克逊牧师拍了拍露西的肩膀，说：“我还有点事，你带优优找个位置坐。”
露西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哦。”
两人往里面走，内殿人很多，露西东张西望，她好像瞥见同学了，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小跑过去，穿过人群，径直扑在一个戴眼镜、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身上，搂住了对方。
露西开心地说：“艾拉，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艾拉和另外几个小女孩拉住露西，围成一个小圈，小声地神神秘秘嘀咕：“你不知道，乔来了？”
露西一脸茫然：“乔？”
“乔.格里芬啊！”
露西张大嘴巴：“老天，在哪呢？”
乔.格里芬可是他们学校的金字塔尖的风云人物，出身贵族、长相英俊，一直活在别人的传说中，高不可攀。
艾拉努了努嘴：“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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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正欣赏大教堂宏伟的穹顶，一回头，露西就不见了。
“露西！”优优急忙到处找。
慌乱间，优优注意到，旁边座位上的一个小朋友的玩具小汽车，不小心滚到座位中间的楼梯过道，又被路过的行人无意间踢得越来越远，小朋友哇哇大哭。
优优眼神锁定了小玩具，穿过来往的人群，眼疾手快弯腰逮住了滚动的小玩具。
“哎哟——”
起身时，没注意前方，撞别人身上去了，鼻子痛得厉害，抬头一看——
她前面站了五六个西装革履人高马大的男生。
教堂里头开了空调，温度偏低，中间那个被她撞的男生穿了一件丝绸衬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西服，男生看着很年轻，白金色的头发往后梳成背头，不羁中带了几分傲慢。
男生轻轻皱着眉头，那双淡绿的眼睛像琉璃，凝视着她。
优优退后几步：“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后面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拉得一个踉跄。回头看——是露西。
露西紧张又兴奋地对男生说：“格里芬，我朋友不是故意的。”
又对优优说：“你怎么不小心？”
又对男生说：“格里芬，你没事吧？”
乔什么话也没说，他的目光在优优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然后侧身就走，他旁边的人紧随其后，其中有一个卷发的男生回头冲她们做了个鬼脸。
露西还想说什么，跟了几步，就被随行的男孩不动声色地挤开，再也无法靠近。
等人走远，露西瞟了优优一眼：“我和你说，这里人很多，不是那种乡下地方，你小心一点，万一碰到别人，你就完蛋了。”
露西的朋友们也追了过来，拉走了露西。
优优没有跟上去，她不想和露西坐一起了，她先去找小朋友把玩具还给了他，再随便找个位置坐。
大不了她自己坐车回家。她从侧肩包里拿出狮子铜扣钱包看了看，里面还有七百多块钱，花掉的两百多块，大都是买了冰激凌、甜甜圈之类的吃的。坐车回去大概要两百块。
迈克逊牧师对她还是蛮好的，从前在孤儿院，迈克逊牧师帮助过她好几回，她从孤儿院去修道院时，也是迈克逊牧师开车送的。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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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把露西拉到一边问：“那是谁？”
“她是个修女。”
“修女？……”
“还没宣誓，所以没穿修女服。”
“你们……”
“都是我爸，是我爸非要带着她，真不知他怎么想的，干嘛对她那么上心。”
“你爸是牧师，职业病吧，神职人员是这样的，见不得别人受苦。”
“切，你不知道，她是个孤儿，还没上过学，我和她一句话也讲不上，无聊得要死，不过还好碰见你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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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优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她还看见了邓恩神父，今天居然是他主持。碰到这样的盛大礼拜，天主教、新教、福音派会融合在一起礼拜，倒也不少见。
邓恩神父也看见了优优，示意优优过去。
邓恩神父笑眯眯地说：“优优，想不到在这里看见你，你的冷静期如何了？”
优优一言难尽：“就那样吧。”
邓恩神父追问：“就哪样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优优：“不打紧的，还算勉强应付得过来。”
邓恩神父：“真的？”
优优郑重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既然看见你，待会你就给大家唱一首圣诗吧，”邓恩神父朝优优眨了眨眼，“在我见过的人中，你的圣诗唱得最好。”
优优腼腆地推辞几句，终究没有回绝，唱圣诗对她来说就和喝水吃饭似的简单，因为她日日在修道院唱歌，修道院的人也很喜欢让她唱。
她好像天生就很会唱歌，有时候，她做梦都在唱歌，唱给别人听，醒来发现，脸上全是泪水，可是那人的脸她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她并没有在修道院外唱过。
等到邓恩神父示意她上台的时候，她大大方方站了上去。
来做礼拜的人大都穿得整齐漂亮，优优穿了一条嫩黄的连衣裙，是她自己做的，胜在干净整洁。
等她的歌声响起时，整个大厅好像按下了暂停键。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折射出柔和斑斓的光晕，阵阵圣辉随着歌声倾泻而下，笼罩着大厅的每一个人，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
那歌声温柔又圣洁，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的焦躁与伤痛，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所有防备，好似回到了上帝温暖的怀抱，重新化作了无忧无虑的婴儿，满心都是安宁。
露西身边的一个老太太说：“圣光笼罩着她，她就像一个天使，就算是撒旦来了，也会停下来听她唱歌。”
露西呆呆的，没有反驳，她看见斜前方坐着的乔撑住下巴，正看着优优，听优优唱圣诗，专注极了。
可唱着圣诗的优优，正唱着高音部分，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她想起黑雾封住她五官的窒息感，那一个瞬间，她一口气竟卡在了喉咙，差点让她窒息……
完了……
她好像在人群中看见一张桀桀桀森然笑着的面孔，又好像看见阿利斯坐在角落，那双淡漠的眼，那双诡异的瞳孔让她眩晕。
优优看着目瞪口呆看着她的观众，她倒不怕丢人，咬紧牙关，硬是把那个音顶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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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