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优醒来了,她睡了一个很长的觉,没有梦。
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好像是被子,很舒服,很温暖,鼻尖是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晒过的味道。她在半睡半醒间翻了个身,把这气味往鼻尖拢了拢。
她又往回缩了缩,安逸地阖上了眼睛,周围温度有点低,裹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一点也不想动。
这是一个漆黑的房间,只有门那漏进了一丝光。
慢慢地,她的脑袋开始清醒,然后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她被邓恩神父带到了伍德曼的房间,喝下了一杯奇怪的圣水,伍德曼开始撕她的衣服,在迷糊和绝望中,她好像被人救了!是阿利斯吗?!
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所以,这是哪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她像蚕一般朝门漏光的地方蠕动了一下,再滚了几下,把手扭出来,解开了被单。摸了摸,她的裙子破了,肩头都被撕坏了,边缘冒出一截线头。没有了支撑,裙摆松松垮垮的,随时要滑落,只好把腰带勒紧。
她哆哆嗦嗦地摸着自己的塑身衣,仍然系得很紧,再往下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块无菌敷料,边缘平整,贴得极仔细,这在大腿上方靠近内侧,是谁给她贴的?!
发带也不见了,头发像绸缎一样披散着。
昨天的后面,她不记得了!
阴云笼罩在心头,后面发生了什么?
裹紧被子,朝门走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左右观察——这是一间大、干净、简约的房子,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她裹在身上的是一件柔软的蚕丝空调被,很长,有一部分还拖在地上。她看见了一间极大的客厅,前方有一扇极明亮而宽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前有一些健身器材,一个没穿上衣、只穿了一件运动短裤的人正在跑步机上跑步。
她赶紧躲到了一边的墙后,过了几秒,才探出半点头。
跑步机上的人,背影修长矫健,肩膀很宽,从腋下开始,背阔肌往下收紧,直到腰际,腰身窄到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腹外斜肌在腰侧拉出两道漂亮的人鱼线,往下斜入短裤边缘。
肩胛骨随着他跑步的动作交替隆起又下沉。这种身体,会让人忍不住联想它经历过什么,也许是危险喂出来的,而好看不过是附带的。
像朝拜一件神圣的造物一样,她意识到自己看呆了。
她赶紧缩回墙后,捏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脸皮在发烫,要不要出去和他打招呼?
可是早几天,她才刚骂了他是“坏蛋、疯子、变态”,还发誓要和他绝交,下辈子要和他绝交,下下辈子也要和他绝交,怎么办?
世界上还有比被已经绝交的人救了更尴尬的事吗?
她低头看着地面,一边想,一边脚趾抓着地面。
她开不了口,只好故意把被单拖在地上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悄悄探出半个头看。阿利斯好像没发现她。
只好回到之前的房间,拉开了房间的窗帘,趴在了被子上,钻进了被单里,像缩进壳里的乌龟,把自己从头到脚裹起来。
为什么邓恩神父要把她扔在那里?她害怕想,但又忍不住不想。他教她祷告、教她照顾病人、教她以神的名义爱人,笑眯眯地鼓励她,向别人夸耀她——像一个父亲在介绍自己的女儿一样。在她的想象中,父亲就是这样的形象——慈祥、和蔼、宽厚,永远不会伤害她。这些所有的终点就是把她送到伍德曼那张四柱床上吗?她缩进壳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人。
她觉得心很痛,很伤心。所以,邓恩神父为什么要这样?就算他不喜欢她,但他可是一位神父。
她躲在被子里,趴着缩成一团,手紧紧揪着心口的布料,觉得无法呼吸。外面看,那一团弓起的被单一抽抽的。她没有哭出声,只有被子的一小片布料被泪水洇湿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没有了力气,鼻子闷闷的,等气息平稳了,手背抹干了眼泪,她才慢慢从被单里钻出来。
可抹眼泪时,她发现她的食指上有一枚黑色的戒指!
“啊!”短促地喊了一声,她坐直了,试图将它取下来,可戒指就好像黏住了她的皮肤,任她如何用力,也没法移动它一点点。
她急得站了起来,来到窗前,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这一圈戒指好像从她皮肤里长出来似的。
往窗外看,高得叫她晕眩,楼下的一切看起来那么小,她所在的这一层,好像比周围的房子都高,楼房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处有一幅巨大钻石戒指的广告牌,切割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低头看,自己的圆环像长了根,植入了她的手指。
优优毛骨悚然:这圆环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双腿蹬住墙面,咬牙用力脱了半天,弄不下来。再用牙咬,圆环纹丝不动,她的牙都酸了。
优优:!!!
她再次披上床单,走出了这间空荡荡的房间。
阿利斯已经不在客厅的跑步机上了。
一间屋子里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下脚步听了听,阿利斯应该是在洗澡。
她想,他应该没这么快出来。于是她决定趁这个机会探索房间。这是一间很大的公寓,目测有五百平左右。
优优:这要是做起卫生岂不要累死。
可公寓里很干净,用手指拭了拭桌面,没有一点儿灰尘。客厅里的落地窗就像一幅超大的画框,蓝天白云也镶嵌在里面。玻璃一尘不染,她用手摸了摸才敢靠近,她有点恐高。
然后优优找到了大门,没见过这种门,门把手按不开,胡乱按了一通上面的按钮,一直嘀嘀叫,甚至威胁她再按错一次就要报警。
……
算了,优优走进了厨房,想喝一口水。找半天才找到一个透明的杯子,洗了洗,接上水喝了一口,清甜甘洌,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然后她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僵硬地转过身。
阿利斯站在厨房门口。
他刚洗完澡,中长的头发只吹了七八分干,极柔顺地垂在耳侧,几缕落在眉骨上方,一只眼睛被挡住了一半,而另一只被衬得更加幽黑、甚至有丝丝傲慢。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蚕丝睡袍,腰带没有收紧,挂在胯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些许胸膛。
他的脸还是那样淡淡的——眉眼疏离,眉骨很高,但眉尾收得细长;鼻梁极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那头柔顺微湿的头发把那些锋利的棱角都柔化了,让他看起来很昳丽。
他往前走了一步,长腿迈开时,蚕丝衣摆自然分开,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腿。
“咳咳咳——”
她呛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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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