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斯知道露西在那，但他没有停。
他的嘴唇还压在优优的唇上。
如墨的眼眸睁开了，越过优优耳侧散乱的碎发，看向闯入者。他的背脊微弓，弯成一道蓄势的弧线，把优优往怀里又按了一寸，不让任何人看见她哭花的眼睛、泛红的嘴唇。
他对露西做了个口型。极慢、极冷。
滚。
露西看见了。她不敢肯定那个口型是什么意思，但身体却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
那双眼睛，是那样的冷，是撕咬猎物时，进食被打扰的冷。露西一向害怕阿利斯，在里奇小镇时就怕，她看见他的眼睛就打哆嗦，几乎鼓不起勇气和他说一句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优优在一起。
优优从晕眩中挣脱出来。她的大脑从一片空白中拼出了几个碎片：露西醒了，露西在叫她，露西看见了，看见了她被阿利斯按在树上亲。
她的拳头攥紧了。用尽全力，捶在阿利斯肩头上，一下，两下，三下。砸在他的胸口上，砸在任何一个她砸得到的地方。
“放开——你放开我——放开！”
阿利斯松开了手。把她从膝盖上放下来，让她脚尖重新踩回地面。他拇指擦了一下她的嘴角，动作很轻，像在擦她溢出的极细的水渍。
优优炸了。
她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眼泪从眼眶里飙出来，在一瞬间决堤，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暴风雨反复碾过的树叶。
“你别碰我 ！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神经病！”她把所有能挖掘出来的词语都抖了出来，像一个人掘地，掘记忆深处的那些词语，她停了两秒，声音又尖又颤补了句，“神经病！疯子！变态！”
神经病、疯子、变态算她能挖出来，最极恶的词语，说了担心要受神罚的那种。
带着哭腔和怎么擦也擦不完的眼泪。
“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讨厌你！不——不是这辈子！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讨厌你！你再碰我一下我就——”
她卡住了。她没有更狠的词了。她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就咬舌自尽！我说到做到！”
“我和你再也没有关系！你走！你走——你走啊！不准再跟着我！不准再碰我一下！不准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你和零都是！我们绝交！断绝关系！你听见没有——”
她的嗓子被情绪碾到极限像裂开一般，每一个字都是沙哑的。她大口喘气，眼泪滴滴答答地掉。
她看着阿利斯：他还是那样子冷冷地站在那，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绪。
“你这个冷血的大坏蛋！”优优掉头就跑，泣不成声喊道，“你敢跟着我，我就自尽！”
她朝着露西跑的方向追去。
跑了好一段距离，回头看，阿利斯没有跟上来，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从包里拿手绢开始擦眼泪，停下来擦干净，稳住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停住哭哭啼啼。
她好一些了，只是横膈膜还有些抽。下巴似要脱臼了般，又麻又酸。
追了好一段时间，终于看见了露西的影子。
“露西——”她喊了一声。
露西狼狈地回头，只看见优优一个人，她停下脚步看过去——优优的丸子头有点歪，雪白的面皮红透了，唇瓣泛红泛肿，声音沙哑——像被欺负得厉害。
“他没跟来吗？”露西问。
优优摇摇头：“没，你还好吗？”
“还行，能活着就不错了，”露西的声音几乎完全哑了，像粗铁板在磨，“昨天我被小丑抓住了，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睁开眼，自己还活着。”
露西昨夜昏迷了，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优优没法和她解释零的事，亦不想再说阿利斯的事。
“你饿吗？”优优从包里拿出一块小饼干给她。
“有水吗？”露西发着抖，撕开包装，把饼干往嘴里塞，吃完了只花了一秒钟，可她噎得厉害。
“有，”优优把包里的瓶装水拿出来，“是我喝过的。”
露西一把抢过水，毫不介意地一口气喝完了，似乎渴得厉害。
露西幽幽地看着优优，道：“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不，我很倒霉。”优优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
“可你看起来不像，你的样子看起来和那天刚来时没有区别。”露西看着优优——整洁的头发，饱满的脸，润泽的唇，浑身没受一点伤，“是因为阿利斯吗？”
优优：所以真的是因为阿利斯吗？她在心中问自己。
优优：“我们没有碰见什么小丑。”她撒谎了，她不敢再提阿利斯这个名字。
“所以，你们就躲起来谈情说爱？”露西捏扁了手中的瓶子。
优优诧异道：“没有！求你别再提他了。”
露西哼了声：“所以他得到了你，就抛弃了你？你被他甩了。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优优见和她说不清楚，只好再三道：“拜托你了露西，别把刚才的事告诉别人，求你了，好吗？”
优优扶住她的手臂。
露西：“好吧，那你欠我一次。”
天更亮了，太阳露出了头，森林的鸟儿开始欢叫。一切都显得更清晰，大地渐渐恢复了本来模样。
她们得想办法回去。
优优扶着露西往小镇的方向走。
等她们走到小镇时惊呆了，说不出是更惊还是更喜。她们得救了！莫名其妙获救了！
优优坐在一辆车边的石墩上等待救援车的到来。
平地上有：她和露西，共有五个幸存者。
这是何等的惨烈，让人心痛！
另外还有三个非同寻常的年轻人。然后和小山一般垒在一起的小丑。好像死了，但有些小丑偶尔手指头会动弹一下，证明人还活着。
她心里数了数，一共有七个。
三个非同寻常的年轻人正在和乔说话。乔的模样可真够惨的，脸上遍布黑红的、新旧叠加的伤痕，不过比起其他面容惨淡的余幸存者来说，他的眼神多了一分冷静的阴郁。像被折磨得够呛下决心要复仇。
乔朝优优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感觉他的眼神变了。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很快烟消云散。
而那三个年轻人，和他们这些脸上蒙着乌云的幸存者完全不同。神采奕奕的。
优优认真地听他们说话。知道了，那个将近两米的大块头——像个人形坦克的男人叫作塔罗斯，不过塔罗斯的两个朋友都叫他“巨甲”。
为什么叫作“巨甲”呢？因为他们三个是改造强化者。
优优大为震惊，问露西何为改造强化者。
露西也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竟然在这种地方能看见改造强化者。改造强化者就是基因得到优化改善的新人类。只在新闻报道中出现过的极为神秘、很多人都不相信其存在的人。
优优更加吃惊了，山下居然还有这种人。山下真是不可思议。
除了被称为巨甲的塔罗斯，还有被称为利爪的凯恩和蛛影莱利。巨甲、利爪和蛛影都是他们的代号。
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围着三个人说话。这样优优就更好观察他们了。她喜欢看别人说话聊天，就像大家喜欢看电视一样。
三个改造强化者颇为和善，尤其是巨甲塔罗斯，他虽然像人形泰山，但总是会憨憨地挠挠脑袋，然后轻轻拍拍别人的背，而且有问必答。
利爪凯恩稍微冷淡一点。而蛛影莱利穿着战衣，手掌、脚掌紧贴在车顶上，腰背塌陷下沉，像蜘蛛般趴伏在车顶，说气话语调轻快急速。
根据他们的说法：
他们认为这些小丑是有预谋的组织杀人事件，背后势力还要调查。小丑们长期盘踞在碧玉镇已经杀了包括本地人和游客在内的上百号人。信号塔也是他们人为破坏的。至于为什么打不死——
巨甲塔罗斯忧心忡忡道：“他们的基因被强行强化了，还是失败的强化，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后面一定有巨大的阴谋。”
蛛影莱利则在车顶嚷嚷道：“也不是打不死，只要破坏他们脑部组织，或者绝对力量的重伤也是可以的。”
听完他们的话，优优想回山上的修道院的意愿更强了。
正想着，警笛声传来了，一条蜿蜒的车队朝他们驶来。警察、消防员、医生护士、记者……
一下子集满了空地。
一群记者拍完巨甲三人后，其中一个记者拿着话筒戳到优优面前：“女士，请问你是如何从小丑袭击中逃脱的吗？”
这不好回答呀。优优想。
记者又问：“是改造强化者救了你吗？亲眼见到基因改造战士，你有什么感受？”
她也没见到他们三做什么了。不过她倒是见过阿利斯不同寻常的地方。阿利斯不会也是改造强化者吧？
她没说话。
记者渐渐失去了耐心。
这时波特痛哭流涕地扑向了镜头，他几乎是撞开了前面的人，一张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拍我！拍我！我是幸存者！”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喊得又响又亮，眼泪应声滚了下来。
“强化者救了我们！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被小丑抓到了屠宰场——是的，就是屠宰场！他们把人倒吊起来，像宰牲口一样一个个地宰——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看到没？这就是被小丑用铁链勒的！我差点被勒死了！是巨甲冲进来，徒手撕碎了那个王八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们的英雄！这段你们一定要播……”
她还听见一位记者对着镜头说：“据悉，格里芬家族的小少爷也是此次灾难的幸存者之一，格里芬家族是威尔森制药公司的最大股东，而威尔森制药公司是全球生物基因研究的龙头老大，此次格里芬家族的人出现在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打了两份工，平时码字的时间不多，手速也比较慢，只能维持隔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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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