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能从小姑娘这句话里想象出来,他们从前遭受过多少冷漠和白眼。
江桠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在家人的庇护下仍然蒙受了不小的阴影。
江栈呢?这个家里显然是没有人可以庇护他的。
两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江楹面色如常,江栈倒是满眼通红。
这人是真的很爱哭啊。
江栈把两个妹妹赶回房间睡觉后,自己坐在地上写作业。
全程没有给沈随一个眼神。
沈随往他那边挪了两下,拿膝盖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江栈没理,把手往里收了收。
沈随也坐到地上,手搁在桌上撑着脑袋看他。
“还生气?”
江栈没说话。
“对不起啊…”沈随认错态度良好,“我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还想有下次?”江栈终于转过来看着他。
沈随急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了。”
“沈随,我真的很害怕”,江栈死死地盯着他,“从前我走进学校,想的不是学习和考试,而是今天被打了该想个什么理由掩饰。”
他咽了一下口水,“我怕我妹妹和我一样,每天活得胆战心惊。”
沈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无论告不告诉他都不会改变什么,早一点知道只会多一分担心。
沈随知道,江栈也知道。
只不过他在妹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妹妹很聪明”,沈随说,“也很勇敢,她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沈随凑近他,“而且,她现在还多了一个哥哥。我也不会让她受伤的。”
江栈看着他,然后低头笑了笑。
沈随知道他气头过了,也笑了出来,坐回沙发上靠着。
他看着江栈又把头埋到题本里。
“江栈”,沈随说,“你对你家人太好了。”
江栈转过头,很诧异,“当然,她们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的意思是”,沈随把手撑在腿上靠过来,“你能不能对你自己好一点?”
江栈愣了愣。
沈随伸出手往他脸上一指,“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了。”
江栈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是吗?”
“是啊”,沈随说,“往动物园一放,谁知道是真是假。”
江栈乐了。
“人活着首先是为了成为自己,其次才是什么别的角色”,沈随正色说,“你没分清主次。”
江栈不知道想了什么,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去继续埋头写题。
时间被日渐热烈的阳光迅速蒸发掉,临近期末考试的忙碌、期待充斥着少年们的生活。
江栈每日沉浸在紧张的复习里。
在沈随看来,他的每一天就像是转动的时针,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
考试前一周,沈春花出院了。
沈随和秦路一起去接她。
刚进福利院大门,一群小孩立马围过来,一口一个“沈妈妈”。
“我妈做的事情还是挺有意义的嘛”,秦路笑道,“不用担心将来没人给她养老。”
沈随看着福利院里的楼房有点恍惚。
尽管他曾经很想逃离这里,但终究还是在这里长大了。
“是”,沈随说,“养了这么多儿子女儿,总有几个孝顺的。”
“放暑假还回来吗?”秦路问。
这些天她见着沈随跟她老妈的相处,猜想两人大概是解开心结了,她很替他们开心。
但沈随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考试前一天下午提前放学,教室里布置考场,他们得把东西全部搬回家。
沈随本来也没什么好复习的,提前好几天就把桌肚清空了。
江栈的书倒是挺多,书包塞满了也还剩下一摞。
沈随要过来塞到自己书包里。
这周正好轮到秦路打扫卫生,她唉声叹气地拿了扫帚扫地。
除了做清洁的人和班干部,班主任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江栈和沈随只好先走了。
刚出学校门,沈随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为首那人见着他,挑衅地吹了声哨子。
“好久不见啊沈随。”
杨林一干人初中读完就去了技校。
技校放假早,离七中也不近,说是碰巧遇到,沈随是不信的。
他不想跟他们对上,往旁边想绕路过去。
几个人立马围上来拦住他。
“哟,胳膊好了?”杨林往他胳膊上瞅了一眼,“好了就跟我再比一场,咱俩上次没打完呢。”
沈随看了一圈,冷笑道:“七个人打我一个?挺公平·。”
杨林十分厚颜无耻,“你不是自称一个能顶十个吗?我们这才七个人,还不够公平?”
沈随冷着眼没说话。
七个人对了下眼神,忽然一起扑上来。
沈随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正准备迎上去。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然后越来越近,直到红蓝相间的灯闪进视野。
沈随感觉到有人拉上他的手,紧接着就是不要命似的狂奔。
江栈拉着他跑到巷子口才停下来。
两人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你报的警?”沈随问。
“有事找警察叔叔”,江栈把书包扔给他,“你说的。”
“什么时候报的?沈随把书包带子挂在肩上,”手真快。”
江栈说:“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
沈随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鸟?”
江栈笑笑:“直觉。”
两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走。
“他们是什么人?”江栈问。
“以前的死对头”,沈随说,想想还觉得好笑,“初中的时候为了争校霸的名号,没少跟他打架。”
江栈有些惊讶,“你还喜欢争这个?”
“现在不喜欢了”,沈随轻咳两声,“初中**行为与本人无关。”
江栈噗嗤笑出了声。
夏天稍微动一下就容易出汗,两个人到家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
江栈拿了衣服先进去洗澡,沈随就去房间开了空调,然后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这会儿要是在空调房里一待,容易感冒不说,凉快舒服了就懒得洗澡了。
沈随等江栈洗完出来,才拿着衣服进去。
厕所里烟雾缭绕,比外面还闷热不少。
沈随洗完澡才发现没带浴巾,手机也没带进来。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架子上挂着一条毛巾。
他犹豫了一会儿,拿下来。
毛巾上残留着很浓的香味儿,是香草冰淇淋的味道,跟江栈身上一个味儿。
沈随用完后把它洗干净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