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以为你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会轰轰烈烈让全世界都知道的。”
周照苦笑一声,如果真的可以她一定会昭告天下,但是不能,不能这么做。
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人的?脑袋埋在被子里,借着这个问题,周照的记忆又回溯到了那个让她生出许多恐慌的一天。
还是和往常一样上学,和景熙分别在岔路口,自己走进学校。
初中,正是一个对爱情产生许多好奇的年纪,情爱小说盛极一时,大家互相借阅,周照没看过,她其实很少有真正完全放松的娱乐,周会钰从来没对她提过什么要求,只说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可她是妈妈唯一的女儿,如果说出去自己还没有妈妈下属的孩子厉害,那多丢面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照在正事儿上对自己的要求很高,虽然平时看着不太正经。
某天赵嘉雨和胡湘贼兮兮的凑到她跟前来,说自己淘来了好东西,借周照的手机插上耳机和u盘,三个人午休的时候躲在桌洞底下,点开了对她们来说未知的世界。
没看多久,那俩就羞臊尴尬的乱戳着关掉了那个视频,两人不解的小声交流。
“我去看着有点...恶心”
“哪儿是有点啊,这也太恶心了。”
“为什么她看着那么痛苦”
“而且那男的好丑啊,癞蛤蟆竟然也能上镜吗?”
小说里总是在描写爱情,将性奉为爱的最高表达,却很少真的描绘具体,用女主的痛苦来彰显男主的雄风,意识流的描写也是单方面的压制和自我展示。
周照不看风靡校园的情爱小说,她们也没指望她能解了这个惑。故而并没有发现,从她们点开那个视频之前周照就发起了呆,她看见了那个文件夹里的另一个封面,是两个女孩。这是她从未接触到过的认识。
晚上回到家后,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那另一个视频,其实没个十秒钟,人家衣服都没脱她就关掉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就是不一样了。
“这样吗?那你怎么确定你喜欢的人就一定是景熙呢?”
很长的的一段时间里周照都在思考,同样都是朋友为什么景熙不同于别人,她只会觉得景熙额角的绒发很可爱,她只想揉散景熙睡醒后脸上的压痕,只有景熙挂在她身上时她会想揉一揉她的耳垂。后来她知道了,是因为喜欢,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还有隐瞒对杨疏桐没有讲的一部分。那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梦。她亲吻景熙,耳鬓厮磨,她俯到身下,对景熙做朋友间绝对不会做的事。
一切都太真实了,第二天醒来她望着天花板用了好久分辨哪一边是真实的世界。
“为什么不挑明?”
“她还没开窍呢,熙熙才是真的分不清爱情和友情。”
“只要你讲,她不会拒绝你,她不会离开你的。”杨疏桐对当局的哪一个都不能讲景熙的喜欢,偏偏两个人都分辨不出。
“你也看出来了?她离不开我的,我知道。”
“熙熙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对我有一些病态的依赖,她在哭的时候很难被安抚,不管在哪里都要紧紧粘着我,小时候会害怕一个人睡,现在转化成了睡眠障碍,我在身边可能都不会有太大的作用,如果分开会反复确认我的安排行程。”
杨疏桐和景熙也做了很久朋友,她知道景熙小时候身边缺少了父母的陪伴,她一直觉得景熙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非常健康的长大了,却没想到童年的伤害会在每一个受伤的小孩心田平等的留下辐射。
“上初中知道要和我分开的时候,她一直在哭,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眼泪像是流不尽,最后把自己哭到医院。”
“这太不对劲了,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么短暂的分别把自己哭进医院。我后来去查了,也问了医生,是分离焦虑。”
“好在只是一些症状,没有严重到损害社会功能,后来也遇到了你们,她的生活多了很多支点,景煜阿姨知道以后很后悔,也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一年也总能腾出来几次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时间。”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我就是知道她离不开我,所以我更不能因为熙熙对我病理性的依赖就强迫她接受我的感情。”
“更何况...”周照有些喉咙发紧,“更何况,她的家庭很幸福,她的姥姥她的妈妈都很爱她,并且她们都没有得到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婚姻,因此经受了很多苦楚。”
“进一万步讲,就算熙熙真的喜欢我,我也不能确定她们是不是能接受一个女生作为熙熙的伴侣,即使我会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足够爱她。但...不顺应大众的事物从来是排斥大过祝福。”
“她应该拥有很多很多爱的,而不是为了我和家人争吵,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喜欢太吓人了,一直自信张扬的人也会自卑,只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从来都是她的骄傲的,她的性别。
周照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可能是落寞,这些话在她的脑海中想了太久太久,回转打磨成碑石,刻成永恒的告诫。
杨疏桐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想要的就要去争取,她从来都觉得不论是相遇还是分离,只要她尽力了,那所有可能的结局她都能接受。
她看出了周照的喜欢,看出了景熙的不自知,单线条的以为,周照是因为胆怯不敢迈出这一步。可事实比她想的要复杂太多。
“抱歉,这些我都不知道,只是以为你缺少一些勇气,总是撺掇你,讲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没关系,其实这样有时候也能给我一些幻想的缺口。”她把自己逼得很紧,把自己死死的按在朋友的位置。
“那...你有想过...后面怎么办吗?”杨疏桐甚至不忍心用‘以后’,一辈子吗?这真的太残忍了。
周照故作轻松:“做朋友啊,她离不开我那我就陪她一辈子。她要是不需要我了......不需要我了。”
“那就说明她的病已经好很多了,她可以自己去看她想看的世界了,正好我也很难陪她一起。”
“这是一个好消息,不是吗?”
景熙和周照就是没有任何社交距离,太久太久的共同生活让她们几乎不分你我,手机上会有对方的touch ID,对方的私人空间随意出入。放在任何一对情侣身上都有些过分黏腻的摩挲脚踝,躺腿摸头,埋在肚子上撒娇,她们早早就做过了。
如果周照想,景熙早就不知不觉的躺在温水锅里了。她这样想了,却没有这样做。她没有过刻意引导,越界举动,只是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情,然后接受景熙许多天真又越界的举动。
珍重珍爱珍视,纯真的守望。
和杨疏桐讲完话已经有些晚了。回到自己的房间,景熙除了换成了睡衣,没有其他任何改变,还靠在床头等她。
“怎么现在才回来?”
“和疏桐打游戏呢,忘记时间了。”
景熙讨厌这样的自己,从小就这样,占有欲强,爱吃醋,周照不理她,和别人走的近就回自己生闷气,又哭又闹的把人绑在自己身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两个人为数不多没有在一起的时间,也要频繁的问周照在干嘛在哪儿,问到最后周照都已经习惯主动汇报了。
那现在是在做什么?受不了了吗?
撒谎,她看了游戏账号的,周照今天下午根本没有上线过,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不对她讲实话?她搞不懂,周照,为什么周照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久,是为了惩罚她吗?可是明明是她先赌气的,讲话的字数都少了。
景熙古井无波的表情里是她对自己新一轮的谴责,对别人不应该占有欲这么大,是她有问题,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左右别人,这很冒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不可以景熙。
很小的时候,她们两个过家家,把床弄得很乱,每次走之前周照都说要抖被子把床铺整齐。站到两端,扬起的被子会遮住周照,一看不见周照她就会难过,再出现在她眼中时又会重新笑起来。
所以只要人还在被子对面就还会再看到的。
“哦,好吧。”罕见的平和,周照还以为她回来的比自己预估的时间要迟,这会儿景熙该生气了,“睡觉吗现在?”
周照换睡衣上床一气呵成,躺好后拍拍另一个枕头示意景熙睡觉。
等景熙躺下,周照出声指令:“侧着躺,我给你揉揉,坐久了腰不舒服。”
景熙很听话的照做,等到力度慢慢降下来,景熙捏住她的手,往旁边滚,头埋下去抵在周照的胸口,闷闷的说:“明天我和你一起走,也不会气性很大一直顶你,不要留我一个人这么久好不好。”
周照原本的睡意被驱了个干净,心口像是被巴掌捏住了一样,闷闷的钝痛,景熙每次说好不好她都招架不来,总觉得景熙想要的就应该在眼前触手可及。只待她决定要不要,而不是问自己好不好,她后悔没有定个闹钟回来早一点。
周末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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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纯真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