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肖仲璐从手术室里出来。
送人来的两位警察还在等着,见到医生出来,都站起来看着肖仲璐。
肖仲璐迎上他们期盼的眼神:“手术顺利。”
两位警察松了口气。
肖仲璐没有看到戴以城,跟两位警察说明了情况后,返回急诊科。
绕过大厅穿梭的人群时,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看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直到听到有人叫他:“肖仲璐!”
他停下,回头。
每天的这个时候,太阳是最温柔的,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女人的肩膀上,在她黑色的头发上照出一层金色的光圈。
他看到戴以秋慢慢走上前,脱离了阳光照到的地方,光圈消失,身影变得真实起来。
戴以秋站到他面前:“肖仲璐。”
肖仲璐对焦她的脸:“有事?”
戴以秋:“好久不见。”
肖仲璐想了想,说:“是挺久的。”久到她的腿已经好了,能穿上及膝短裙,露出光洁白嫩的小腿了。
戴以秋问:“你过得怎么样?”
肖仲璐:“挺好的,你呢?”
戴以秋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回答:“我不好。”
最近不好,以前也不好,总之,都不好。
肖仲璐勾了勾唇,眼角也挑了挑,过了两秒后,像是看穿她的故作可怜,说:“哦,还有别的事吗?”
他不关心,也没心思跟她纠缠。
戴以秋却不觉得尴尬,淡定的说:“阿城现在是警察,我接到他同事的电话说他受伤被送来医院,来了才知道他没事,伤的是他的兄弟。”
肖仲璐还是漠不关己的态度:“哦。”
戴以秋点点头,“还有上次,邻居小孩的妈妈出差,家里的大人只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奶奶,她请我帮忙带孩子上医院。”
肖仲璐又是淡淡地点头,黑色的眼睛盯着她,把她的解释和磨蹭看在眼里,“你到底想说什么?”
戴以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
肖仲璐盯着她看,半晌,毫不掩饰地嘲讽一笑。
戴以秋觉得,换做别的女人,这个时候应该会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却毫无羞耻感,追问:“可以吗?”
肖仲璐上前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我挺忙的,你先排队吧。”
戴以秋认真地看着他。
肖仲璐退后一步,“到号了叫你。”走了,头也不回。
戴以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转身,离开医院。
————
戴以秋开完会,看了看时间,回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
她开着车,不知不觉到了肖家巷路口,停车在对面。
坐在车里,看着路口进进出出的人,觉得亲近又陌生。
戴以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过了马路,站在巷口。
踩着青石板路,一一看着路旁的店铺,有的换了新的招牌,里面的店员老板都不认识,有的还是原来的老店,收钱招呼客人的还是熟悉的面孔。
戴以秋认真的对比着,时间虽然更替了一些东西,但是里面的烟火气息仍旧和当初一样,令人安心向往。
那段时间,每天放学了,她都会第一时间跑来,吃那些小吃,一家一家吃过去,好吃的就全部吃完,不好吃的就递给肖仲璐。
肖仲璐总是很无奈,他之前不喜欢走路吃东西,但是她递给他的,他都会一口一口吃完。
她以前觉得这条街很长,足够让她满足各种吃穿玩乐,现在感觉没走多久,就到了尽头。
在左边最后一家店铺的右侧左拐,有一条小路,戴以秋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走进去。
直到前面出现一个池塘,她绕过去,站在一扇门前面。
木门大开,庭院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各种盆栽。
肖仲璐的爷爷喜欢侍弄花草,其中有不少珍贵品种。
她第一次被肖仲璐带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一盆花开了一支四朵素白的小花,花朵形状极像莲花,经脉清晰,就忍不住靠近去看。
肖仲璐当时在打电话,并没有注意她,等挂了电话就看到她上了手,急忙说道:“收手!”
戴以秋冷不丁被他的声音一吓,感觉手上一阵刺痛,然后身体跟着一抖,不小心把那盆花撞到了地上,摔了一地。
原来是戴以秋看那盆花看得太入迷了,手不知不觉就抓上了旁边的仙人掌,肖仲璐是提醒她来着,却吓到了她。
后来才知道,摔到地上的那盆是及其珍贵的兰花,本身羸弱,不易成活,是肖爷爷的一位老朋友送的,小心地养了好几年才开了第一次花。
她当时以为,肖仲璐的家人肯定不喜欢她了,第一次上门,就败了好感。
没有想到肖爷爷反而安慰她:“没事没事,花又没死,换个花盆就好了。”
花是没死,但是摔下来后也伤了,尤其是那支花,本就娇弱,一摔,就不能看了。
当即,戴以秋转身就走。
肖爷爷以为小姑娘不满,赌气走了,心里还有些不高兴呢。
肖仲璐追出来,却看到戴以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样子。
戴以秋转头,皱眉问他:“去哪里买花盆?”
肖仲璐一笑,满眼都是她。
戴以秋买了两个花盆回来,跟肖爷爷赔礼道歉,帮忙给花换新盆,说多买的那个盆等花长出新苗,就再种一盆,以后再长,她再买盆。
在这个院子里,肖爷爷教她养花,什么花娇贵,什么时候施肥,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她什么都没记住,只觉得有肖爷爷在,那些花就都能长得好好的,她就能常常看到百花盛开。
她说:“肖仲璐,我好羡慕你家啊。”
年少的肖仲璐坐在石凳上,嘴里叼着烟,正要套路她,被拿着棍子的肖爷爷打断,教训他不能抽烟。
她为了讨好爷爷,也帮着打肖仲璐。
肖仲璐躲过肖爷爷的棍子后,突然凑到她耳边:“你只要进了我家门,就换成外人羡慕你了。”
肖爷爷的棍子落在他后背上,“再抽烟,我就把你名字从族谱上抹去!”
肖仲璐却挑衅他:“你把我名字抹了,她名字怎么上族谱啊!”
对,她还羡慕他家有族谱。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像被灼烧一样。
转身,不敢再多呆。
却差点跟人撞上。
看清来人,戴以秋倒吸一口气:“阿姨。”
“哦,戴小姐啊。”李寄琴面色不善,“好久不见,突然那上门,有事么?”
戴以秋:“我想找肖仲璐……”
话音未落,肖仲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是她:“你还有脸来找我哥啊,当年我哥为了你……”
李寄琴不让肖仲琳把话说完,把人推进院里。
戴以秋追问:“当年他怎么了?”
李寄琴回头冷冷看她:“他现在不住在这里。”
戴以秋抬头朝又上方看去,那个方向是肖仲璐的房间。
她还在外面,院墙太高,只能看到青灰色的墙壁。
“那他现在住在哪里?”戴以秋问,“您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李寄琴无声嘲讽,“他现在是医生,很忙,你最好不要去打扰。”
李寄琴还是这么讨厌她。
————
戴以秋平平静静地过了一个星期,正常工作,正常生活。
部门里的白萱签了个数额不小的单子,宋柚提议要庆祝一下,戴以秋顺其自然。
吃过饭后,又转场去KTV,戴以秋喝过一轮后,把卡留给宋柚结账,提前走了。
她总是与这样的热闹格格不入,很有自知之明地不愿意留下来。
因为要喝酒,没有开车。
戴以城沿着路边散酒。
夜色已浓,灯光闪闪,行人寥寥。
走到沿湖公园,看到有人打架。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打算绕路。
看到打架的人中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不由多看两眼。
竟真的是戴以城。
那就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她走过去,戴以城已经把人制服,正按在地上,掏出手铐,把人反手扣上。
一抬头,看到戴以秋站在面前,惊讶和惊喜一起:“姐,你怎么在这?”
戴以秋已经把他僵硬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答反问:“哪里受伤了?”
戴以城抬了抬胳膊,眉头紧皱。
他打了个电话,叫来同事。
他的同事应该就在附近,开着车很快就来了。
戴以城把一直被他用腿按在地上的人交接了一番。
戴以秋一直没走,看着他熟练地处理事情,感觉有些不真实。
“姐,走了。”
戴以秋回神:“去哪?”
“饿了,先去吃东西。”
“先去医院吧。”
“我这点伤不用上医院,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去医院。”
戴以城看到她眼里的坚持,只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