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以秋下了车,又让门口的保安帮忙把孩子送上楼。
老太太还在等着,听到电梯门响,就打开了门。
戴以秋没先回自己家,跟着老太太一起进门。
孩子还在睡,老太太安顿好孩子睡在床上后,马上转身给保安拿了几个水果,说等她孙女回来再另外谢他。
保安推脱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然后下楼了。
戴以秋把药交给老太太,把医嘱也说了一遍,最后才问:“您给明小姐打电话了吗?”
老太太摇摇头,“她明天就回来了,现在跟她说只会让她着急。”
戴以秋点点头。
老太太连连跟戴以秋道谢。
她去敲门前并不知道戴以秋受伤了,虽然着急上医院,戴以秋也把受伤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但老太太活到这
个年纪,看人不会只看表面。
后来戴以秋坚持可以帮忙,她说上下楼会叫物业保安帮忙,到了医院就叫医生护士,她不过是暂时监护一下,
腿上只是轻伤,走路也有拐杖。
于是老太太她就没有再犹豫,毕竟她只是一个被社会淘汰的老太太,离开了原先的小镇来到大城市,她什么都
不会,眼下除了戴小姐也不知道该找谁。
折腾了一番,戴以秋也有些累了,回自己房间前让老太太有事就敲门,不用顾虑。
走到床前,戴以秋站了好一会,又跳着脚转身进了浴室,放水。
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泡得她有些神情恍惚,肖仲璐那张英俊的略带嘲讽的脸,和当初一模一样。
那时候,戴以秋还是个高中生。
那年的夏天,学校举行运动会,作为仪仗队指挥的她在候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白鞋里被放了钉子。
戴以秋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别人怎么对她,她就以牙还牙。
后来等开幕式结束,戴以秋蹲到给她放钉子的那位女同学要比接力赛,偷偷把从自己写字楼拿出来的钉子放到
那位女同学的鞋子里面。
这一幕被路过的肖仲璐看到了,他挑了挑下巴,脸上嘲讽:“小丫头想害人?”
戴以秋沉默,却没有被抓住的难堪。
肖仲璐又问她:“不怕我去老师面前揭穿你?”
戴以秋想了想,“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你是仪仗队指挥,想知道应该不难。”
戴以秋又问:“那你知道这双鞋是谁的吗?”
肖仲璐:“不知道。”
“那你说我害谁了?”
这丫头还挺聪明,“……等下谁跑步出了事,我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证明是我害的?你刚刚拍照了吗?”
肖仲璐笑了,这丫头的思维真是缜密,“没拍照。”所以他没有证据。
然后他看着她把鞋子放回原位,拍拍屁股走了。
后来果真有位女同学接力赛出事了,戴以秋还忐忑了好一阵时间,却没有见有人揭穿她。
当时那位女同学脱下鞋子,声泪俱下地指认戴以秋,说是她故意害她。
戴以秋理直气壮地让她拿出证据来,那她就承认。
女同学当然拿不出证据来,更不敢说那钉子就是她放进戴以秋鞋子里的钉子。
年轻气盛真好啊,后来那位女同学瘸着腿走了多少天的路,她的心情就好了多少天。
可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忍气吞声,并且觉得一点都不难。
水温变冷了,戴以秋回过神,从浴缸里起来。
只是一次偶遇罢了,应该不会再见了,人家应该也不期望再见。
————
周末,肖仲璐熬了一夜后,倒头就睡。
睡到下午,肖仲琳打来电话,耳提面命让他回家。
肖仲璐揉了揉脸,起床洗澡,听命回家。
开车到大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的车上次借给朋友做婚车,有客人吐车上,朋友洗车的时候把车上的通行证拿下来了,还车的时候忘记一起
带来,后来朋友出差,通行证就一直没拿。
门口的保安估计是新来的,不认得他,也不认得他的车牌,把他拦下不让进。
保安说:“这是景区,进门要买票,而且今天的售票时间已经过了,请您明天再来吧。”
肖仲璐看了看保安亭,一般都是两个人值班,现在里面没有人,不是上厕所就是吃饭去了。
其实绕个道还有另一条路,只是那条路只能把车停在路口,他看了眼外面的太阳,不愿意走路。
正要打电话找人来接他,上厕所的另一个保安回来了,直接升起栏杆,“不好意思啊肖医生,他是新来的,耽
误您时间了。”
肖仲璐淡笑:“没关系。”
他稍踩油门。
大门拐的那条路竖着一个指示牌:禁止游客进入。
他打着方向盘,直接右拐。
这座山是他爷爷那代买下来的,是他们家私有的,离市区并不远,离第一医院也近。
当初地产刚刚兴起的时候,家族里的人大多还住在山脚下,听说有计划会规划他们的这个地方,家族里的人担
心会分崩离析,房子遭到破坏,所以商量了一下,就把山脚下那块地买了下来,然后走动关系,保护了下来。
后来慢慢地他爷爷这有钱了,就把整座山给买了下来。
到了肖仲璐爸爸这一代,他爸很有做生意的头脑,把山下周围的地也给买下来了。
后来,山上不起眼的小祠庙扩建了,后山也重新规划了一番,十几年时间,整座山焕然一新,有酒店,有温泉,有瀑布,有植物园,有半山湖等等,寺庙香火也旺,成了有名的景点。
只不过山脚下大门右拐的这条路,一直是禁止游客进入的,肖家除了年轻一辈的人因为工作关系搬走了,老一
辈的人都仍住在原先的房子里。
他爷爷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这里环境空气都好,还开垦出了一块很大的地种了不少东西,物产丰富,退休后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肖仲璐在门口的台阶下停了车,没着急进门,看着玻璃窗上的树影,有点奇怪,已经是傍晚了,阳光怎么还是这么烈,晒得人有些闷热。
他走到小池塘边的石桌旁抽烟,树荫下,总算感觉到了一丝凉爽,心绪也渐渐舒缓。
水里有几只鸭子,结着队游来游去。
当年戴以秋曾经坐在池塘的石头栏杆上,吊着腿,手里拿着石头打鸭子。
她的准头不行,从来没有打中过,水里的鸭子被飞来的石子惊吓,拍着翅膀想要飞起逃命,笨拙的身体却像是被水粘住了一般,徒劳力气。
每当这时候,戴以秋清脆的笑声就很张狂,回荡在水面上。
后来鸭子一见到她,就都躲了起来。
现在水里的鸭子,早就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了。
肖仲璐把烟熄灭,走到墙角的水龙洗了手又洗了脸,然后又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感觉烟味都消散了,才朝家门
口走。
走到门口,肖仲琳的车开过来了。
肖仲璐站在原地,等肖仲琳下车。
她一身长裙,气质温婉。
肖仲琳从小就是被大家夸赞的好孩子,眉梢眼角都藏着秀气,言谈温和,做事从容不迫。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只有不熟悉的人才会被她的外表欺骗。
肖仲琳看了一眼自己哥哥:“你好像憔悴了?”
肖仲璐:“憔悴是说女人的,你多久没回来了?”
“我上周才回来过,是你一个月没回来了,妈说她都不记得她的二儿子长什么样了。”
“瞎说。”
“有本事你在妈面前说。”
肖仲璐进了院子后叫了声:“爸,妈。”
一旁肖仲琳也跟着叫了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李寄琴从她的画室里走出来:“你们俩是一起回来的?”
肖仲琳:“前后脚到的,在门口碰上了,爸和爷爷呢?”
“爷爷想要编几个框子装东西,他们上山砍竹子去了。”
原本打算上阁楼换身衣服的肖仲璐听到,转身,“我去帮忙。”
李寄琴却因为肖仲璐在自己面前的这几步来回间变了脸色:“你抽烟了?”
肖仲璐无奈,以往他每次做坏事,肖仲琳都会帮他隐瞒,刚才跟她一起肩并肩走进来的时候他们靠得这么近,
她肯定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烟味,却故意不提醒他。
果然,肖仲琳在一旁偷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这个二哥从小看起来虽然乖巧,骨子里却是最不听话的,总是破了家里的各种规矩,特别是青春期那段时间
抽烟喝酒打架的事情没少干,爷爷都摔了多少个茶杯了都没把他教好,家法过后仍旧我行我素。
后来大学后面那两年,她二哥突然转了性子,整个人变得沉闷规矩起来,她很少看到他再犯错,总有种自己二
哥的灵魂被偷走了的错觉。
好不容易这次发现他吸烟了,感觉她那个总是偷偷做坏事的二哥要回来了,所以才故意不提醒他的。
李寄琴自然也察觉了一丝苗头,“赶紧去洗澡刷牙换身衣服,别让爷爷回来发现动气。”
老爷子当年是见识过吸食鸦片的后果的,所以家规上明确规定不能吸烟吸毒,这二儿子规矩了这么多年竟突然
又犯了。
肖仲琳见自己奸计没得逞,有些失望地拉着李寄琴要去画室看画。